第一卷 辛亥風雨 第一百八十三章 影響所及(二)

滬軍都督府會場出現了十分鮮明的兩派,爭論之間,激烈的幾乎動全武行。

以三千北伐粵軍將領姚雨平、出征臨淮總司令林述慶、準備在去關外舉義被預備推舉為關外都督的藍天蔚、鎮軍第一師師長柏文慰等為首的主戰派認為:事態不容樂觀,除訴諸武力外別無對策。只有增強革命軍在湖北的兵力,根據情況,不失時機給予一擊才能收拾局面,才能將革命進行到底。

但是,以江蘇都督程德全、浙江都督湯壽潛、江蘇議會議長清末狀元實業家張騫、江蘇省議會副議長江南名下士蔣炳章、還有庄蘊寬、陸榮廷、孫道仁那些清朝的大官僚地方大紳士等人組成的求和派則認為:當前只有一心完成「臨時政府」建設,及對袁世凱和議,方能謀求共和。而此時向北洋伸手,造成支離破碎、兩敗俱傷之勢實在不妥。基於此,他們的意思是以不擴大為方針,以和議為根本。

張謇、湯壽潛、程德全原來都是立憲派或比較「開明」的滿清舊官僚,現在又看到要求實行民主共和的浪潮,已不可遏制,所以轉到了獨立省一邊。如果清室能夠退位,實行民主共和的政體,又有素來受到他們信任的袁世凱掌握最高權力,這正是他們求之已久的。

他們在江南負有聲望,尤其是張謇以清廷狀元實業界領袖為社會各界所推重。張騫是清末的狀元,全國著名的提倡實業救國的新人物,可說是當之無愧的立憲會領袖人物。

其實在武昌舉義之後六天,即辛亥年八月二十五,江蘇巡撫程德全等電奏,請現任親貴內閣解職,釀亂禍首處分,要求袁世凱出山組閣,提前宣布憲法,清廷最後留中不發。

程德全等奏云:「竊自川亂未平,鄂難繼作,將士攜貳,官吏逃亡,鶴唳風聲,警聞四播,沿江各省,處處戒嚴。朝廷分飭蔭昌、薩鎮冰,統率軍隊,水陸並進,並召用袁世凱、岑春煊總督川鄂,剿撫兼施,其煩聖明南顧之憂者亦至矣。而民之訛言,日甚一日,或謂某處兵變,或謂某處匪作,其故由於沿江梟盜本多,加之本年水災,橫連數省,失所之民,窮而思亂,止無可止,防不勝防,沸羹之勢將成,曲突之謀已晚。論者僉謂緩急之圖,必須標本兼治。治標之法,曰剿曰撫;治本之法,不外同民好惡,實行憲政。臣亦曾以是概要,上陳明聽。顧臣等今日廣徵輿論,體察情形,標本之治,無事分途,但得治本有方,即治標可以一貫。臣等受國厚恩,忝膺疆寄,國危至此,無可諱飾,謹更披瀝為我皇上陳之:自內政不修,外交失策,民生日蹙,國恥日深,於是海內人士,愁憤之氣,雷動霧結,而政治革命之論出。一聞先皇帝頒布立憲之詔,和平者固企踵而望治理,激烈者亦降心而待化成。雖有時因外侮之侵陵,不無憂危之陳請,然其原本忠愛,別無貳心,已為朝廷所矜諒。惟是籌備憲政以來,立法施令,名實既不盡符,而內閣成立以後,行政用人,舉措尤多失當,在當局或亦有操縱為用之思,在人民但見有權利不平之跡。志士由此灰心,奸鄰從而煽動,於是政治革命之說,一變而為種族革命之狂,而蓄禍乃烈矣。積此惡感,騰為謬說,愚民易惑,和者日多。今若行治標之法,必先用剿,然安徽、廣東之事,既再見三見,前仆後起,愍不畏死。此次武昌之變,督臣瑞澂夙抱公忠,其事前防範,何嘗不密,臨時之戒備,何嘗不嚴,而皆變生倉卒,潰若決川,恃將而將有異心,恃兵而兵不用命,即使大兵雲集,聚黨而殲,而已見之患易除,方來之患仍伏,有形之法可按,無形之法難施,以朝廷而屢用威於人民,則威褻,用威而萬一有損,則威尤褻,是剿有時而窮。繼剿而撫,惟有寬典好言,寬典則啟其玩,好言則近於虛,縱可安反側於一時,終難導人心於大順。況自息借商款昭信股票等事,失信於人民者,已非一端,今欲對積疑懷貳之徒,而矢以皎日丹青之信,則信已褻,不信而有違言,則信尤褻,是撫亦有時而窮。故臣等之愚,必先加意於治本。蓋治病必察其脈,導水必溯其源。種族革命之謬說,既由政治革命而變成,必能饜其希望政治之心,乃能泯其歧視種族之見,然苟無事實之施行,仍不足昭渙號之大信。今輿論所集,如親貴不宜組織內閣,如閣臣應負完全責任,既已萬口一聲。即此次釀亂之人,亦為天下人民所共指目,擬請宸衷獨斷,上紹祖宗之成法,旁師列國之良規,先將現任親貴內閣解職,特簡賢能,另行組織,代君上確負責任,庶永保皇族之尊嚴,不至當政鋒之衝突,其釀亂首禍之人,並請明降諭旨,予以處分,以謝天下。然後定期告廟誓民,提前宣布憲法,與天下更始。庶簧鼓如流之說,借口無資,潢池盜弄之兵,回心而釋,用剿易散,用撫易安。否則伏莽消息其機牙,強敵徘徊於堂奧,民氣囂而不能遽靖,人心渙而不能遽收,眉睫之禍,勢已燎原,膏肓之疾,醫將束手,雖以袁世凱、岑春煊之威望夙著,恐亦窮於措施,微論臣等。臣等亦知急迫之言,非朝廷所樂聞,然區區血忱,實念國步艱難之甚,民情趨向所歸,既無名譽可沽,惟有顛阝齊是懼,是以甘冒斧鉞,不遑顧忌,如尚不蒙聖明垂察,則罪戾滋重,惟有懇恩立予罷斥,敬避賢路,免誤國家,臣等不勝激切屏營待罪之至。」

此次程德全等電奏,留中不發,原奏當時未見,後吳縣楊廷棟於民國四年將底稿裝成捲軸,知是南通州張謇手筆。可見當時,張騫的影響力,還有全國立憲會人物一開始就期盼袁世凱掌權!

吳縣楊廷棟捲軸題跋云:「辛卯八月十九日,武昌舉義,漢口、漢陽同時歸附。雲陽程公德全方撫蘇,睹時局至此,思為清廷盡最後之忠告,囑廷棟偕華亭雷君奮,邀通州張公謇蒞蘇熟議。張公適乘滬寧車由寧赴滬,乃與雷君迎至錫站,謁張公於車中,具白所以,即同往蘇撫署聚談。晚復同寓蘇站西偏數十步之惟盈旅館。乃篝燈屬電奏稿,初,張公自起草。繼,張公口授,而雷君與廷棟更番筆述之,稿成已三鼓。翌晨,清稿送署,張公即去滬。程公得稿,先通電各省將軍督撫,徵求同意聯銜入告。廷棟復私電金君還,轉請趙公爾巽領銜,時八月二十二日也。越兩日,熟河都統溥廷頁、山東巡撫孫寶琦複電贊成列名,鐵路大臣端方、兩廣總督張鳴歧複電云:『時機尚未至』,四川總督岑春煊表示贊成之意,而不允列名,其餘皆置不答。時贛已宣告獨立,皖又岌岌不保。程公以事益迫,再緩即入告無益,因於二十五日,以溥公為領銜,並孫公三人,具名電京,而溥公又來電云:『趙公爾巽不以此舉為然,特請取消前允具名之事』,並徑電內閣聲明,時趙公方總督東三省也。張公鳴歧又來電云:『此奏不可不發,願附名』,其實電已前發,取消贊成,均無及矣」云云。

在八月二十七日,滿清內閣閣丞華世奎告余:「江蘇程雪帥(德全)電奏,時局危迫,揭破政治革命,種族革命,向來疆吏不敢據以上聞者,可謂有膽。其電奏大要:『請罷免現任親貴內閣,另簡賢能,並懲辦釀亂首禍之人,提前宣布憲法』。」

這「另簡賢能」的「賢能」是誰,天下人皆知是指袁世凱!

但是隨著南方革命風潮越來越洶湧,感到大時代變化的張騫等人於十月初五日,拍電載灃共贊共和,發生一百八十度的轉變。

於十月日,由美國使館轉上海張騫等電:「攝政王殿下,川鄂事起,罪已之詔甫頒,殺人之禍愈烈,以致旬日之內,望風離異者十有餘省。大勢所在,非共和無以免生靈之塗炭,保滿漢之和平。國民心理既同,外人之有識者,持論亦無異致,是君主立憲政體,斷難相容於此後之中國。為皇上殿下計,正宜以堯舜自待,為天下得人,儻能幡然改悟,共贊共和,以世界文明公恕之道待國民,國民必能以安富尊榮之禮報皇室,不特以安全滿旗而已。否則戰禍蔓延,積毒彌甚,北軍既慘無人理,大位又豈能獨存。廷芳等不忍坐觀,敢為最後之忠告,聲嘶淚竭,他無可言。張謇、伍廷芳、唐文治、溫宗堯叩。」

這個轉變,使張騫等人搖身一變,成為革命事業立了大功。革命事業,他們是贊成而且傾盡全力的。但他們的革命,完全是革命風潮壓迫過急一種被逼無奈的選擇。他們骨子裡還是反感革命黨人,最希望的還是袁世凱執政,自然歡迎南北和議。

所以,在接到湖北京漢鐵路事變第一份戰報後,張騫深深感到在湖北挑起事端的可怕後果,他從掌握作戰全局的立場出發,對各方面表示了見解,竭力打消激進革命黨人冒險的衝動。

他說道:「現在可以動員的民軍,其中只有一半可以部署在北洋方面,所以,不可能進行全面戰爭。但是,如果事態繼續發展,全面戰爭的可能性極大,這樣,其結果很可能和太平天國在北伐的作戰一樣,陷入無底的深淵之中。為此,我認為目前應該斷然命令湖北部隊一舉撤退至安陸的革命根據地,停止無謂的挑釁,然後由黃君克強派親信抵北京,與袁世凱促膝暢談解決當前存在的根本問題,即使以民國大總統一職交換也不惜。」

張騫的確是清末的一代奇才,在革命問題上更是顯出了他目光的毒辣,一眼看穿革命黨人的弱點,口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