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家村莊。
李想革命軍部燈火通明。一張八仙桌上攤開一張地圖,李想,曾高,周吾等軍中將領圍在周圍激烈的爭論著。「使東西革命基本根據地聯成一片」,就是李想這樣一個大膽想法使這裡炸開了鍋。
地圖上最引人注目的是一道道黑色的粗線、細線。粗線代表著鐵路,細線代表著官道。粗線與細線密密麻麻,經緯相連,像一張巨大的網覆蓋在地圖上。在軍用地圖上,交通網路佔有著非常重要的位置,往往用醒目的黑色來標識。這地圖是張之洞請洋人繪製的精密地圖,再通過李想參謀部測繪學堂的學生補充完善,點點滴滴的布滿羅馬拼音和繁體漢字。李想這樣的門外漢看起來非常吃力,但是他也知道這地圖比先前山水畫也似的地圖精密到天上,不知不覺參謀部越來越有能耐,看到這裡,他昨夜苦戰之後疲憊的身體,湯家小姐因傷離開之後沉重的心情,都輕鬆不少。
現在這些醒目的黑線所編織成的巨網,已經破爛不堪,到處是彩色鉛筆畫的紅XX,黑線處處都有戰火燃燒。當初看到這張黑網時像是看到正等待著獵物陷阱,給人以十分壓抑的感覺已經消失無蹤。特別是剛剛加上去的幾條血紅的粗XX,更加使看著地圖的他們心情愉悅。
周吾抬頭,露出許久不刮的連頷大鬍子,傻笑著說道:「現在看到這張地圖我就覺得開心開心極了……交通破襲戰取得階段勝利,出乎我意料之外的好,但是《人民日報》的宣傳還是太不給力……」
雖然他們一個個面容憔悴不堪,軍裝也滿是破破洞洞,但是收拾都很整潔,風紀扣整整齊齊的扣好,武裝帶殺得細如蜂腰,軍容前所未有的整齊!李想其實有點想不通,這群臭男人神馬時候開始講究個人衛生?現在也實在是戰事太緊張,條件太艱苦,不然這軍容,絕對英武的可以稱為宅女殺手。
曾高不待他說完,緊接一句說道:「《人民日報》的宣傳要是再給力一點,咱們革命軍內部的軍事機密就全部暴露在天下人眼前,北洋軍知道咱們的軍事企圖,咱們打鬼去?」
周吾嘿嘿一笑道:「參座英明,正是如此。我只顧著革命的宣傳效應,忘了這茬。由於在軍力對比上咱們革命軍居於劣勢,因而避實擊虛,出其不意打擊北洋軍軟腹部的戰法也就大帥的指導下應運而生,而且取得這樣的輝煌戰果。這又是怎樣的奇蹟?只是真實的報導,也能對民軍極大的鼓勵,南京的當道諸公也會看清革命的力量,也就不會輕言和議……」
言猶未畢,只聽「砰」的一聲,李想怒不可遏地以手擊案,霍地站起身來,只要想起這股求和的風氣,這是一百年的遺憾啊!一場轟轟烈烈的辛亥大革命,歷史卻是這樣一個悲涼的結果,哪個中國人在讀到這段歷史的時候不會扼腕嘆息?不會心疼追悔?他激憤,正欲發作,忽然想起湯約宛說的「萬事毋急」,又緩緩坐下來問道:「南京的當道諸公有幾個是真心革命?又有幾個是迫於革命潮流而附翼革命的偽革命?他們真的不清楚革命的力量?不!他們清楚得很。正是因為太清楚了,所以他們害怕了,害怕這股民眾凝聚的龐大偉力!武昌黨人把三民主義都改了,因為他們害怕《平均地權》這一條……」
李想剛剛復甦的心情又跌入谷底,一肚皮的牢騷立刻如泛濫的洪水滔滔不絕。
曾高急忙插嘴,切斷李大帥的牢騷語,說道:「大帥不妨委派一心腹去南京,向南京臨時政府請示,向黃興先生陳情,遊說江浙聯軍將領,聯合起來一同北伐,將革命進行到底。」
李想聽到這裡,心中怦然而動。林述慶不就是北伐熱衷者,聽說頗有不可一世之慨,現在革命終於又有了一點起色,聯合這些人物,總好個一個人孤軍奮戰。不過……
周吾對這件事情是最熱心的,但在此時,無論怎樣著急,是一句話也不能插的。無他,他對江浙聯軍將領不了解。他挺了挺身子,留神聽下去。
「不過……」李想「哼」了一聲,偌大的一個堂屋靜得掉一根針都能聽得到。江浙聯軍是歷史上出名的烏合之眾,各將領還在鎮江的時候就明爭暗鬥得不亦樂乎,更關鍵的是軍需物資全部掌握在咨議局立憲會掌握,他們是全力支持和議,支持袁世凱當權,歷史上也正是這群人在背後掐著江浙聯軍的脖子。
李想站起身來背著手踱了幾步,對著曾高道:「大概你還不了解這些人的心思,太平天國的前車之鑒就在眼前。」
曾高一怔,隨即答道:「大帥既然知道這些人不可靠,那麼也就不要再對這人抱有幻想。」
這是一句很犀利的話,李想聽了不禁也是一愣,點了點頭。可又想了想,這曾高拐彎抹角的是在進諫,勸自己不要再發這些好無意義的牢騷,他遂淡淡說道:「你說對,還是要靠自己。唉――」他長嘆一聲,不言語了。
一時會議室里又安靜下來。
半晌,李想又說:「你有話,以後就直說,我又不是封建帝王,跟我說話需要繞彎嗎?還是言歸正傳……北洋軍的軟中之軟是交通線。以少量的兵力去佔領廣大的區域,以不足的兵力去對付打不盡、殺不絕的敵後武裝,是因為有了官道和鐵路。交通線是北洋軍的命脈。在湖北敵後圍繞交通進行的鬥爭,構成了湖北革命的一個主旋律。這是老生長談,不要怪我啰嗦。其實這一次湖北革命軍完成配合南京光復,漢口淪陷,由正面作戰而轉入敵後革命後,就開始了對北洋軍交通線的破襲戰。咱們對京漢鐵路等重要交通線,三天之內連續發動了三次大破襲,革命軍的行動,對北洋軍視為生命線的交通線構成了極大的威脅。但是,在咱們革命軍的不斷打擊下,北洋軍又想出了新的招術!」
曾高見李大帥說到關鍵處,笑道:「主動全在咱們手裡,他們只不過是見招拆招。」
李想苦笑道:「他們前面丟了大面子,這回肯定是要把場子找回來,瘋狂的報復咱們。咱們就得應付,還得反擊。」
憋了很久一直插不上嘴的宋缺毅然說道:「還怕了他不成?執行第二步計畫。」
聽了這話,李想眼睛裡閃出了興奮的目光,瞟了一眼窗外,又打量了一下宋缺,斥責道:「狂妄!取得一點成績,就狂的沒邊,瞧你這得意的小樣,小心大意失荊州!」言詞雖然十分嚴厲,卻並不動怒,而且大意失荊州的可是關羽,宋缺不止沒有沮喪,還很得意,連聲答道:「小的不敢!小的不敢!」
「切,我看你沒什麼不敢的。」李想笑罵一句,又道,「老高,你怎麼看?」
曾高很了解李想的性格,早先聽了李想的想法,一直在琢磨,現在也不跟他客氣,也是該談自己的想法。為此,他分析道:「那個計畫如果能夠實現,那當然好,不過,我們要想完全控制京漢鐵路,或者把它徹底摧毀掉,恐怕難以實現。因為,在孝感和漢口的北洋軍為了鞏固它的後方,正企圖通過鞏固交通線,把安陸府、德安府、漢陽府三個地區緊緊連在一起。現在武勝關到大悟縣,還不通車,孝昌到孝感這段鐵路,雖然北洋軍又在抓緊修,但是由於屢遭我們的破襲,還遠沒修通。在這種情況下,敵人把京漢鐵路看成是連接河南、湖北的重要交通命脈,如果喪失對京漢鐵路的控制,它在湖北的佔領軍一切運輸補給都難以保障,敵人是不會善罷甘休的。就是我們能夠在短時間內炸斷、摧毀京漢鐵路,暫時斷絕了它的交通,從敵人具備的技術力量來看,很快可以修復。所以,將兩個區聯繫起來,恐怕不夠現實,但對京漢鐵路線進行大破擊是完全可以的。」
曾高也是贊同第二步計畫,僅過半個時辰,革命軍總部就發出了《敵援京漢鐵路兵力已到我執行第二步方針》的電報。但是這封電報使尚未開始執行,電報命令就成為歷史。計畫有時候總是趕不上變化。
議定的電報剛剛送給通訊兵,通訊兵前腳邁出大門,李想忽然見另一個通訊兵垂手站在那裡,喊:「報告!」
李想忙問道:「進來!是什麼事情?」
通訊兵見李想發問,忙回道:「大帥,前線緊急軍情。李西屏、林鐵長、張政、劉經、趙又成、劉元、張仁並報軍委……」說著他遞上紙片。
李想看了曾高一眼說道:「你看,念給大家聽聽。」
「是!」曾高伸手接過,聲音大得滿屋人都能聽到:「李西屏、林鐵長、張政、劉經、趙又成、劉元、張仁並報軍委:1、連日由信陽往援京漢鐵路之敵約一混成協之兵力,其先頭已達京漢鐵路鄂北武勝關段,大悟縣、廣水縣、九里關、武勝關、平靖關各據點之北洋敵人向外擴張,已奪回不少據點,孝昌、李家莊沿線集敵五六千人,後續可能增加,孝感、漢陽敵亦向北擴張的趨勢,估計敵正圖於此東西夾攻我軍安陸總部。
2、京漢鐵路戰役已取得偉大成績,在上述情況下,特別在李西屏集團方面繼續擴大戰果已不可能,原先計畫決心第二步行動方針轉移兵力,力求乘京漢鐵路遭我大破擊後,敵不易轉移兵力之有利時機完成第二步計畫之任務。」
兩封電報相比,情況一樣,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