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人民日報》的宣傳鋪天蓋地,號外之聲響徹全城。
一大早,在南京光復前夜回到上海的中部同盟會領袖黃興,急步走進了上海滬軍大都督陳其美地那座灰色的督府大樓。
還沒到上班時間,大樓里除警衛和值星參謀人員外,幾乎沒人走動,大廳里空空蕩蕩,清清冷冷。
黃興卻像是沒注意到這一切。十幾分鐘前,滬軍都督府的值班參謀來了電話,告訴他湖北李想革命軍來了特急電。
李想此刻來電能有什麼事呢?是要對《人民日報》報導的事情澄清說明?
黃興的心,七上八下。北洋軍的厲害,他親自領教過的,民軍的混亂戰鬥力,他也是親自領教過的。在他看來,李想多半是在放大炮,希望通過他的機關報《人民日報》浮誇的宣傳,鼓動民心士氣,拉著剛剛光復南京的江浙聯軍一起與北洋軍死磕!
這傢伙,自武昌舉義,以血肉鋪道,屍山血海的走到今天的地位,是個十足戰爭狂人,自然堅決反對和議!可是,李想這樣亂來,卻非革命之幸!
可是,北洋軍的厲害,真是使這位同盟會大將自漢上歸來之後,在午夜做了幾個噩夢!武昌在馮國璋日夜炮轟之下岌岌可危,當初彙集在武昌的各光復省議會代表陸續的來到上海,言談當中,說的都是武昌的危及難以維持,北洋軍的殘暴兇狠。幸好漢口洋人出面斡旋和平,黎元洪代表南軍與北軍簽訂《停戰協議》,武昌才算轉危為安。滯留在武昌的各省議會代表也就定下一個草案,「虛大總統之位,待袁世凱反正歸來」。對此,黃興聽聞之後也深表贊同,對於汪精衛滯留京城,目的勸袁世凱反正,他也去電委婉的表示過支持。雖然,南京光復,革命士氣正旺,但是中國革命能夠和平解決,當屬四萬萬同胞之幸福樂事。
一切本來就這樣和平演進,但是李想在湖北捅出的簍子,一下子打的他措手不及!袁世凱本是革命爭取聯合的對象,他畢竟也是個漢人!李想這樣胡來,不是非要逼他做曾國藩,胡林翼之流?
安靜的走廊上,黃興越想越害怕,腳步越走越快,就聽到皮鞋磕在地板上的踢踏聲音回蕩。
其實,這段時間滬上軍部內外早已經是到處流言飛舞。有說湖北李想革命軍聞南京光復的消息,革命情緒加劇、湖北形勢異常緊張。也有說湖北李想革命軍帶領著安陸部分下級軍官意欲自由採取行動,再挑起個像當初在武昌不聽指揮,桀傲不訓,單槍匹馬的渡江漢口一類的事件。流言越傳越遠、越傳越厲害,甚至驚動了滬軍都督府和在上海的各省議會代表。李想也緊跟著就發表,「將革命進行到底」的宣言。但是當時的滬軍都督府里的人,包括在上海的各省議會代表都沒有把這個狂妄的李瘋子的宣言當一回事。全上海,也只是當他滿嘴放大炮,黃興灰溜溜的打輸了滾回上海,黎元洪夾著尾巴乖乖的花招,你一個李瘋子去招惹北洋軍,找死不是?
無論立憲會,還是同盟會,諸位大佬打心眼裡認為這位忽而新派,忽而守舊的袁世凱乃當世之雄,革命若要成功,可以爭取,不可拂逆!黃興、黎元洪都被他收拾了,大名鼎鼎的吳祿貞更是莫名其妙的命喪黃泉,震動北中國的晉燕聯軍虎頭蛇尾的收場。這些雖然不是老袁直接動的手,但是誰都知道,明裡暗裡還不都是他謀劃指使的。整個中國局勢,轟轟烈烈的大革命,多少英雄豪傑崛起隕落,一切,簡直就是他的掌中玩物般隨意撥弄。一場轟轟烈烈的大革命,到今天,最大的獲益者是非他老袁莫屬。這樣的一個人物安坐北中國,掌握世界頂級武器裝備的十萬北洋雄獅,對他們虎視眈眈,怎能叫他們不害怕?
李想的將革命進行到底宣言發出之後,在黃興的親自干預下,滬都督已經派出李書城親赴湖北現地視察,李書城的報告還沒有回來,李想的御用機關報《人民日報》已經喊出震驚天下的號外:「昨日在湖北省境內京漢鐵路線,由武勝關至孝感路段,李想麾下的三個師團夜間突然奇襲北洋鐵路兵站的駐軍。李想毅然撕毀北京英國公使朱爾典電令漢口的英國領事葛福出面,於十月初十日到武昌斡旋和平,先商南北雙方停戰之協議。直到今日拂曉,事態突然變化,目前兩軍正在湖北展開激戰!」
今日湖北李想革命軍急電,難道有什麼緊急情況需要解釋嗎?也是該聽聽他會怎樣解釋!
一群有著敏銳政治嗅覺的人,還有他黃興這樣的政治小白,都可以更進一步的根據《人民日報》分析清楚,李想想要告訴大家的,當前大革命的形勢:
武漢三鎮會戰之後,南京也光復了,革命戰爭進入了相持階段。
袁世凱妄想通過武力逼迫南方民軍就範的計畫失敗後(其實老袁心裡就不是這個想法),袁世凱轉而採取了「軍事打擊為輔,政治,打擊為主」的策略。於是,在漢口北洋軍走馬換將,以主和之段祺瑞換走主戰之馮國璋,從戰略進攻轉為戰略防禦的同時,其作戰重心也從正面戰場轉向了談判桌。
李想革命軍為完成配合南方各省革命軍正面作戰的任務後,在湖北淪陷之後繼續革命,轉入了敵後游擊戰爭,在敵後創建革命根據地,發展武裝力量,這無疑極大地打擊了湖北的北洋軍。
正像李大帥特別謙虛的指出的那樣,「湖北革命軍在決戰當前大革命問題上不起任何決定作用,而有一種自己的拿手好戲,在這種拿手戲中一定能起決定作用,這就是真正獨立自主的山地游擊戰!」
敵後鬥爭的主要形式之一是交通戰。
京漢鐵路交通線是盤踞湖北的北洋軍的命脈。在湖北敵後圍繞交通進行的鬥爭,便構成了湖北革命的主旋律。
其實早在湖北陷落,李想革命軍轉入敵後革命戰鬥之後,就開始了對北洋軍京漢鐵路交通線的破襲戰。
他們對京漢鐵路線,這條湖北重要交通生命線連續發動了三次破襲,最初發動都是小規模的破襲戰役。李想在湖北的全部鬥爭的60%是交通戰。
李想革命軍的行動,對被北洋軍視為生命線的京漢鐵路交通線構成了極大的威脅,但北洋軍並未善罷甘休。在北洋軍南下的時候經過一段時間「剿匪」與反「剿匪」的鬥爭,強度不是很激烈。馮國璋進入漢口之後、北洋軍依託京漢鐵路向東西側翼展開擴張,相繼攻下李家莊、南郭、邱家村、小鹿庄、天台、威豐、小名庄等李想革命根據地村莊和許多重要小鎮,把安陸根據地也分割成了很多小塊。同時,馮國璋北洋軍還在京漢鐵路線西側積極增築據點和公路,嚴密封鎖大別山和安陸間的交通,妄想縮小李想革命軍的活動範圍。在武勝關至孝感,強征民夫,不斷搶修增修京漢鐵路兵站和據點,妄圖將東西兩區安陸府,德安府,漢陽府,黃州府的李想革命軍活動分割開來,逐個圍剿。
李想在《人民日報》上洋洋洒洒解說,他將北洋軍的這一招術比喻為敵人要用鐵路作柱子,官道作鏈子,據點作鎖子,來造成一個囚籠,把我們軍民裝進裡邊去凌遲處死。說,北洋軍在湖北展開的大規模的築路行動,不僅僅含有軍事意義,而且包括有政治的、經濟的、文化的意義。北洋軍是以戰略眼光來組織和進行湖北這場交通戰的。不打破「囚寵」,革命軍就無法生存。
但是在黃興看來,李想未免太高估了自己,大炮放得震天響。馮國璋在處心積慮的對付武昌的時候,哪有空閑去和他在鄉下山窩窩打游擊?李想這樣浮誇,無非往自己臉上貼金!
俗話說: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中山大炮的稱呼,現在可以退位讓賢啦。
李想如此大肆宣傳,湖北革命圍繞著「路」,鬥爭的雙方博命的拼殺,還不是為了即將展開的與北洋新的較量做預熱?
果不其然,今早的報紙是一個震驚上海、震驚中外的號外!令滬上的黃興膽戰心驚,坐卧不安。是否也令袁世凱膽戰心驚,坐卧不安,他是不知道。
李想在報紙上誇誇起談:
革命軍為打破北洋軍對佔領區的封鎖,制止民黨內部的投降求和的逆流,激發廣大人民群眾的革命熱情,發動了以破襲京漢鐵路交通線為目的交通大戰。戰役已經歷時兩天兩夜,共進行大小戰役十八次,斃傷北洋軍兩千多人,破壞鐵路七十多公里,可保證使京漢鐵路湖北段中斷一個多月,將是大革命戰爭「敵後」戰鬥最激烈、規模最大的一次戰役。
戰鬥將繼續擴大。戰役將分兩個階段,第一階段以破襲鐵路為目標;第二階段以拔除鐵路兩側據點為目標。
第二階段任務完成後,李帥將繼續率領革命軍戰鬥,哪怕與北洋敵進行了長時期的革命鬥爭,勢必將革命進行到底!
李想還很是往自己臉上貼了一層金,他得意洋洋的在報紙上說,這是中國革命史上輝煌的一章,它表明天下會所領導的武裝力量不僅在革命戰爭的艱苦鬥爭中發展壯大了自己,而且為中國民族革命的勝利,和世界人民民族主義的自由、民主鬥爭的勝利,作出了巨大的貢獻和榜樣。
只是李想的作戰真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