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王啟年的分析,徐興夏認為是有道理的。
大明朝最大的問題,其實還是出在錢糧上,財源枯竭,入不敷出啊!不是說大明朝沒有錢糧,而是這些錢糧,沒有掌握在國家又或者是皇帝的手裡。如果國家需要用到錢糧的時候,太倉庫沒有錢糧,皇帝的內帑也沒有錢糧,那隻好苦巴巴的上吊了。
後金韃子之所以能夠打進中原,最終成為中原之主,在很大的程度上,也是由於大明朝沒有錢糧打仗了。國家的財政收入,完全枯竭了。連基本的軍餉支出都成問題,軍隊又何來的戰鬥力?你總不能讓自己的軍隊,餓著肚子去打仗吧?
事實上,大明朝的錢糧,是非常充足的。明朝的糧食產量,達到了歷史最高度,江南一般的水稻畝產量,都有四百斤以上。部分比較肥沃的水田的水稻畝產量,甚至能超過五百斤。而大明朝可以耕種的田地,足足有八億畝。如果沒有災荒什麼的影響,大明朝一年的糧食總產量(包括水稻和小麥),可想而知是什麼樣的數字。
至於金銀方面,更是突出。自從隆慶年間開放海禁以後,大明朝的海上貿易,就非常發達。特別是萬曆時期,大量海外白銀的流入,導致大明朝佔有的白銀數量,幾乎佔據全世界白銀數量的一半以上。白銀正式成為市場流通的基本貨幣,也是從這個時候開始的。萬曆朝,可以說是大明朝民間最富裕的一個階段。
既然大明朝有足夠的糧食,有足夠的銀子,為什麼國家的倉庫里沒有錢糧,皇帝手裡沒有錢糧呢?大明朝的錢糧,都到什麼地方去了?難道是白白的憑空消失了?當然不可能!事實上,大部分的錢糧,是進去了某些人的腰包,進了私人的口袋去了!
這裡說到的某些人,包括大官僚、大地主、大商家等。他們是大明朝最富有的一個群體,佔據著大明朝最多的財富,對大明朝的興衰,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大明朝也可以說是滅亡在他們的手裡。當然,最終他們自己也被滅亡了。
在明朝後期,隨著經濟的發展,工商業前所未有的繁榮,社會財富,逐漸的向工商業轉移。通過參與工商業,很多人都聚斂了大量的財富。但是,大明朝的稅收政策,依然是局限在農業上,被徵稅的主體,依然是廣大的農民,對工商業卻是置若罔聞。朱元璋以前還曾經制定過三十稅一的商業稅,後來乾脆全部免除了。
一方面,隨著土地兼并的日益嚴重,農民的稅收負擔越來越重,他們可以掌握的財富越來越少,最終破產,成為流民。國家可以徵收的財稅,是越來越少。另外一方面,繁榮的工商業,卻不需要貢獻任何的稅收。大量的財富可以隨意的揮霍。
萬曆皇帝正是看到了其中的弊端,決定另闢蹊徑,對工商業收稅。但是,他的行為,遭受到既得利益群體極力反對。因為,工商業群體的既得利益者,正是那些大官僚、大商家,他們是不會容忍自己的財富,輕易被萬曆皇帝奪走的。或許,他們一個人不是萬曆皇帝的對手。但是,所有人聯合起來,就可以給萬曆皇帝施加極大的壓力。事實上,他們的確做到了,萬曆皇帝的確鬥不過他們。
沒辦法,萬曆皇帝只好派遣出大量的宦官,到各地去直接徵稅,所得的收入,直接納入自己的內帑,以繞開法制禮儀方面的爭執。他知道走正規的途徑,是絕對鬥不過那些文官的。他在深宮窩了幾十年,都是被他們給氣的。鬥不過,咱還躲不起嗎?在他的努力下,內帑的收入,一度達到一千萬兩的歷史高度,填補了國庫的很多虧空。但是,各種各樣的問題也隨之而來了。
當時最突出的問題,就是萬曆皇帝自己有私心,下面的稅監、礦監也有私心。沒有嚴格的制度的約束,任何人都會有私心,這是必然的。他們利用萬曆皇帝賦予他們的權力,極力的中飽私囊,將財富落入自己的腰包。他們收入一百兩的銀子,最終可能只有三十兩進入內帑,其他的,都被各級的太監瓜分了。
萬曆皇帝這樣做,對於國家來說,又或者是對於皇帝來說,絕對是有好處的。手裡有糧,心裡不慌啊!歷朝歷代都是如此。然而,他的行為,侵奪了大官僚、大商家的利益啊,他們當然不能輕易的萬曆皇帝。於是,他們就聯合起來,想方設法的要求萬曆皇帝撤回各地的稅監、礦監什麼的,一度鬧得沸沸揚揚。
很多人攻擊萬曆皇帝與民爭利,使用了不知道多少富麗堂皇的借口,感覺好像萬曆皇帝萬惡不赦一樣,所有的過錯,都應該由他來承擔。其實,說到底,根本就是狗咬狗,又或者是狗咬狗毛。東林黨的文章再鮮花錦簇,再富麗堂皇,再大義凜然,再才高八斗,永遠都掩蓋不了他們的自私自利,醜陋短視。
從國家的角度來說,如果萬曆皇帝獲勝了,或許大明朝還能存續更長一段時間。只要國家有錢,就可以撫恤陝西的災民,儘可能的降低起義軍的實力。同樣的,只要國家有錢,遼東的戰事也不會反反覆復。只可惜,最終的結果,還是萬曆皇帝失敗了。雙拳難敵四手,寡不敵眾的他,面對利益集團的圍攻,再次敗下陣來了。
國家沒有錢,遇到大事必然大亂。萬曆皇帝靠著自己的內帑,總算是勉強支撐過來了。天啟皇帝的時候,魏忠賢的手裡,還有點錢,他也懂得如何搞錢,還能支持大明朝度過風雨飄搖的幾年。從這個角度來說,魏忠賢絕對是有功勞的。
魏忠賢倒台以後,大明朝的財政就徹底的崩潰了。朝廷再也懂得搞錢的人,又或者說是,再也沒有有能力搞錢的人。崇禎皇帝一腔熱血,滿懷雄心,一心想要重振大明朝。可是,他的手裡沒有錢啊!沒有錢,做什麼都是扯淡!弔死煤山,幾乎是必然的!
可見,解決國家財政的穩妥收入,是做皇帝的當務之急。但是,要解決這個問題,就必須和大官僚、大地主、大商家做鬥爭,從他們的身上割肉。必須擋得住他們的攻擊,必須打敗他們。顯然,這絕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扯遠了……
對於朝廷的攻擊,徐興夏其實是不太擔心的。明軍的戰鬥力,真的不行。寧夏鎮的衛所軍,就不要說了,根本可以忽略不計。寧夏鎮的戰兵,徐興夏也見過了,有一點戰鬥力,比衛所軍好點,但也僅僅是一點,想要更多絕對不可能。在線膛槍的面前,以步兵為主的明軍,完全就是被動挨打,被屠殺的對象。白衣軍只要隨便出動一千名的火槍手,就能讓上萬的明軍敗下陣來。
唯一擔心的,只有北面。白衣軍打垮了海勒金部落,可以說是徹底和韃靼人結下了死仇。他還打敗了莫日根,讓莫日根也丟了面子。以後會不會有更多的韃靼人南下,來找他徐興夏的麻煩,現在還不好說。面對鋪天蓋地,滾滾而來的韃子騎兵,白衣軍還是有點壓力的。因此,徐興夏冷靜的說道:「我擔心韃靼人方面。」
王啟年點點頭,謹慎的說道:「你的擔心是有道理的。韃靼人的確是很大的隱患。他們的部落數量的確是太多了。他們的軍隊數量,也的確是太多了。整個大漠,都是他們的勢力範圍。除了韃靼人,被韃靼人統治,派兵配合韃靼人作戰的部落,估計也有幾百個。要是他們全部聯合起來,一次出動三十萬騎兵,都不是難事。」
「另外,蒙古的林丹汗也是個不甘人下的傢伙。他麾下的鐵槊騎兵,戰鬥力很強。單純就裝備而言,林丹汗的鐵槊騎兵裝備,比韃靼人的騎兵強得多。林丹汗對我朝的情況還相當的熟悉,對我們的作戰方式,知之甚詳。如果他也湊熱鬧南下的話,的確會給我們帶來很大的麻煩。不過,你也沒有必要過分擔心。」
「韃靼人方面,短期內是不可能和朝廷合作的。他們不相信朝廷。上次勃拜的事情,韃靼人還記恨在心呢!這些年,朝廷對於韃靼人,也是完全採取敵對態度的,想要一下子扭轉過來,不太容易。倒是需要提防林丹汗。只要有足夠的好處,他很樂意充當朝廷的打手。不過,林丹汗的部隊,要從歸化城來到這裡,太遠了。」
徐興夏沉吟著說道:「對了,你剛才提到,索布德目前的位置……」
王啟年說道:「最多距離藍星峽東面一百里,距離大同府還遠著呢!以他目前的行軍速度,沒有三個月的時間,休想到達大同府。你手下的那個風清武,這活兒幹得漂亮,以後的大草原,估計是這小夥子的天下了。人才啊,真的是個人才。」
徐興夏閉上雙眼,從腦海里調出大體的地圖,仔細的衡量一下距離。最後,他認為王啟年的說法,很有道理。風清武這小夥子,這活兒的確是幹得不錯。索布德遇到他,只能說是倒了八輩子的大霉。從那天和自己分手以後,索布德才走了那麼一點點的路程,這都過去大半個月的時間裡,當真是跟蝸牛差不多。
如果一切順利的話,自己只需要派遣一支幾百人的騎兵,前往接應風清武,索布德運送的那些財貨,應該就可以到手了。當然,估計林丹汗是不會袖手旁觀的,搶到財貨不難,難在要將財貨運回來。這件事,還得從長計議。沉思片刻以後,他點點頭,沉聲說道:「很好!你就繼續幫我收集情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