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軍在處理2.26事件時表現不錯,特別是橫須賀鎮守府司令長官米內光政和參謀長井上成美立場堅定,所以米內光政以後的飛黃騰達是非常正常的,要不然無法解釋海兵29期128人中吊床號只有68名的米內光政如何能夠升上海軍大將,當上海軍大臣這個事實。
至於那個「三駕馬車」中的井上成美的吊床號是37期的第二名,以少將軍銜出任軍務局長本來就算正常,更不要說井上成美長期就是米內光政的參謀長了。
這二位加上山本五十六被稱為海軍省內的三駕馬車,長期以來被人吹噓的神乎其神的,到底是不是這麼回事?
他們反對締結「德意日三國同盟」是事實,反對的理由是三國同盟會導致和英美直接衝突也是事實,確實他們不希望和英美開戰。但是能不能推導出不少日本人所相信的:如果這三駕馬車繼續主持海軍省,日本就不會和英美直接衝突,所以日本也就不會走上那條不歸路的神話呢?
不能。
三國同盟是日美衝突的一個重要題目,但不是全部內容。日本和英美衝突的根本是在中國和東南亞的利益上。只要存在著這種利益衝突,不走向全面戰爭是不可能的,這才是三國同盟最終能夠成立的真正原因。即使按照一些日人的願望,假設海軍省繼續由這三駕馬車主持,而且也確實沒有結成三國同盟的話,日美也還會走向全面戰爭。
看看這三駕馬車在主持海軍省的時候都幹了什麼就知道了。
淞滬會戰開始後,日本海軍積极參与轟炸中國大陸。1937年12月12日,美國炮艦帕納伊(USS PANAY(PR-5))和三艘油輪在南京江面上遭到從常州基地起飛的三架96式艦上攻擊機,六架96式艦上爆擊機的轟炸和九架95式艦上戰鬥機的掃射而被擊沉,三人死亡,四十八人受傷。當時停泊在帕納伊旁邊的英國炮艇瓢蟲號(HMS LADYBIRD(1916))和蜜蜂號(HMS BEE(1915))參加了營救。而瓢蟲和蜜蜂是剛剛在蕪湖受到了日本陸海軍的炮擊倉皇逃到南京來的。這兩起襲擊事件都與後來的甲級戰犯,當時的野戰重炮兵第二聯隊長橋本欣五郎大佐有關。
後來日本軍方對這幾起事件都進行了賠禮道歉,賠償損失,處分責任者。
但是堅決反對這種處理方式的就是海軍。在此之前的8月26日英國大使克納茨伯爾—休蓋森先生在江蘇太倉附近遭到日本飛機掃射而受傷事件,負責調查的海軍軍務局就堅持是中國飛機塗了太陽標誌去攻擊懸掛米字旗的英國大使車隊。
軍務局派去調查的是對美最強硬派的高田利種中佐,就在連高田也不得不承認是日本海軍飛機所為之後,海軍次官山本五十六還在堅持:「如果英法在蘇伊士地區打仗,日本大使的車隊經過受到射擊,英法會不會賠償?弄不好還要問你一個『妨礙戰鬥』的罪名呢」這才是「三駕馬車」他們並不像現在被神話了的那樣。
「滿洲事變」「諾門罕事件」和「法屬印度支那進駐事件」被稱為「昭和三大下克上事件」都是陸軍搞出來的,尤其是1940年9月23日日軍進駐北部法屬印度支那和以後9月27日27日締結的《德意日三國同盟條約》引起了日本和英美徹底反目,美國立即宣布了對日本的廢鋼鐵禁運,可以說法屬印度支那進駐事件是太平洋戰爭的直接導火線。
但是是不是英美在此之前對日本的看法就僅僅是從財迷心態出發,只是對日本影響了他們在中國大陸的經濟利益有點意見,對日本感到真正威脅還是從進駐法屬印度支那以後?也就是根據「海軍好,陸軍壞」的理論,如果陸軍不那麼胡來,日本是不是還能和美國不最後撕破臉?
不是這樣的,在日本陸軍進駐印度支那以前英美就已經直接感受到了來自日本的威脅,進駐印度支那已經是日本軍隊的南進準備工作的最後一步了,換句話也可以說是南進開始的第一步了,只不過是把這種感受變成了現實。英美並沒有像甲午戰爭時的李鴻章和日俄戰爭時的尼古拉二世那樣被一悶棍打得眼冒金星,而是有條不紊地在啟動應急方案,因為日軍進攻法屬印度支那是有前兆的,在英美的意料之中。
1939年2月13日,中國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委員長蔣介石在重慶召開中外記者招待會,譴責日本軍隊侵佔中國領土海南島的行徑,指出:「進攻海南島和1931年日軍進攻奉天一樣,換句話說進攻海南島就是太平洋上的9.18事變,奉天是滿洲事變的發源地,海南島是太平洋事變的發源地」日軍在1938年進行的一連串作戰行動,侵佔汕頭,南寧,海南島就是將戰火燒到法屬印度支那的前奏。
歐美諸外國是怎樣看日軍的這次行動的呢?
法國政府認為:「作為一個更加龐大計畫的一部分,日本是不會放棄海南島的,因為日本企圖支配北部灣」英國外交大臣哈利法克斯把這個行動解釋為:「這是日本企圖把英屬汶萊和馬來亞納入日本經濟自給圈的長期計畫的一部分,下一步就應該是在遠東和英法直接衝突和德國和義大利在歐洲的出擊了」而美國駐日大使約瑟夫·格魯在發給美國國務院的報告中說:「日本得到了能夠建設強有力的海軍空軍基地的地方,從海南島開始日本向美國,法國,英國或者荷蘭領土的進攻範圍擴大了600英里,能夠及其容易地截斷香港和馬來。佔領海南島是日本南進政策中最有邏輯的第一步」走出這第一步的,就是這個三駕馬車主持海軍省的時候。
侵佔海南島,並不是像日軍宣稱的為了切斷「援蔣路線」的單純作戰行動,如果想像成當時戰火已經燒遍了華北,華東,華中和華南,再加上一個海南島也只不過是日本人在中國又擴大了一點戰區範圍而已的話那就錯了。日軍進攻海南島有著更加重要的原因。
攻佔海南島的計畫當然是軍令部提出來的,海軍省對軍令部作戰課長草鹿龍之介大佐所制定的計畫雖然不是那麼積極支持,但也不是那麼積極的反對,除了山本五十六次長在一開始有過反對意見之外,海軍大臣米內光政的意見是「如果在作戰上和軍事上有必要的話」當然在作戰上和軍事上有必要,但是提出這個計畫的日本海軍還有著其他的目的,就是為了海南島的鐵礦石。海南島原來就有號稱貯藏量500萬噸的田獨鐵礦,日軍佔領後發現的石碌鐵礦更是儲藏量號稱兩億五千萬噸的巨礦,尤其重要的是石碌鐵礦的礦石品位高達62%。負責開採項目的「日本窒素肥料株式會社」的人是這樣描述石碌鐵礦的:「石碌山整座山全部是品位65%的赤鐵礦,儲藏量估計在四億到五億噸,你能在石碌山找到一塊不是鐵礦石的石頭,拿來我給你換一瓶啤酒」這個「日本窒素肥料株式會社」現在沒有了,不能只從字面上去理解這只是個化肥公司,日本在朝鮮半島和中國進行的礦山開發基本上都是由它承包的。所以麥克阿瑟來了以後把它指定為「財閥」給解散了。像旭化成,積水化學工業,信越化學工業,三菱材料等現在世界有名的日本化工企業都是出於它這裡。剩下一個繼承了「日本窒素」這個名字的企業就是有名的「チッソ株式會社(CHISSO CORPORATION)」那個名氣更多地是來自於它是有機汞污染而造成的「水俁病」的元兇。
日本當時的鐵礦石基本上來自朝鮮和中國東北,但這兩個地方都是陸軍的控制地區,就是說鐵礦石在陸軍手上。日本的陸海軍是生死仇人,同樣生產軍需品的工廠車間絕對不會在同一個車間里為海軍和陸軍同時生產,而是蓋上兩個車間,一個門口掛上「陸軍大臣指定生產場所」另一個門口掛上「海軍大臣指定生產場所」的牌子進行生產。海軍要鋼鐵,只能看手裡有鐵礦石的陸軍的眼色。
海軍就自己動手豐衣足食了。
1939年8月28日,軍令部次長古賀峰一在向山本五十六海軍次官提交的名為《有關事變後南支北支方面警備兵力配備及設施整備標準的目標》的提案中對於海南島是這樣定位的:「和台灣一樣,是南方作戰時有力的前進根據地」地位如此重要,所以需要一支龐大得兵力來維持,那個提案中是這麼寫的:常駐兵力:陸上兵力:五千名;航空兵力:陸攻兩隊,艦戰一隊,分駐三亞,海口和三島;海上兵力,驅逐艦一隊或者魚雷艇一隊,炮艇12艘;戰時兵力:航空兵力:陸攻10隊,艦戰6隊,水偵2隊,飛行船4隊;海上兵力:高速戰艦戰隊或者巡洋艦戰隊兩隊,魚雷艇戰隊一隊,航空戰隊一隊,運輸船50艘,補給艦隻10艘,其餘小型艦艇數十艘。
除了海南島之外,這個方案還對廈門,汕頭等華南九個地區的兵力列述了具體數字。要注意「平時」這個字的用法。日本陸軍的參謀系統有專門負責佔領區民政的組織,佔領之前進行滲透和收集情報,佔領了以後就負責管理。但日本海軍不進行地面作戰,佔領土地不是海軍作戰的目的,所以日本海軍的參謀系統沒有這樣的組織。按理講佔領海南島之後應該交給陸軍,可是日本海軍在海南島不是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