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62章 「黑臉」

分管的四個單位中,經偵支隊平均年齡最大,全是四五十歲的老同志,「平時不開張,開張吃三年」,根本不像一個實戰單位。

技偵支隊平均年齡不算大,人卻不多。市局經費緊張,在技術偵察上沒那麼多錢投入,支隊能發揮的作用並不大。

相比之下,刑偵支隊和禁毒支隊重要得多。

刑偵支隊下設一個接報全市重大刑事案件和重要情況;辦理通緝通報,部署協查堵截;負責全市刑事犯罪統計、犯罪信息的收集工作;分析刑事犯罪的規範和特點,預測發展趨勢,提出工作對策的辦公室。

一個組織實施和指導全市刑事技術工作,負責全市重大刑事案件的現場勘察、犯罪痕迹物證的鑒定工作,對下級公安機關和有關部門送檢的痕迹物證進行鑒定的技術室(技術大隊)。

偵查一大隊,負責組織、指導、偵破全市重特大刑事案件,研究制定嚴重暴力性犯罪案件處置方案;承辦重特大走私、涉毒案件和上級交辦的其它任務。

偵查二大隊,負責重特大專案特情的管理、教育工作;組織追捕重大逃犯和流竄犯;組織、指導全市拐賣婦女兒童犯罪、解救愛害婦女兒童工作;組織、指導全市刑事犯罪情報資料工作。

偵查三大隊相當於預審大隊,指導全市刑事案件預審業務;督辦或參與重大疑難案件的審理工作,承辦支隊直接辦理案件的審理移訴工作。

聽上去兩個辦公室、三個偵查大隊,其實在編民警並不多,大多坐辦公室,完全「機關化」,想改變全市刑偵部門的現狀,功夫既要下在機關,更要下到基層。

本來就沒什麼大事,有馬學付副支隊長主持支隊工作,韓博沒什麼不放心的,暫時把精力集中在四個分管單位中最具戰鬥力的禁毒支隊上。

楊文進生前不是支隊長,但他是支隊乃至市局的一面旗幟。

他犧牲了,不光支隊士氣低落,連正常工作都受到一定影響。

趕到位於萍西分局馬路對過的禁毒支隊正好8點,按規定正處級幹部沒資格配專車,不過這個規定很難落到實處,韓博現在乘坐的是一輛帕薩特警車,有一個去年剛從部隊退伍的司機小金。

這輛車原來是宋文的座駕,門衛既認識車,更忘不了車牌,急忙立正敬禮。

「報告韓局,禁毒支隊副科級以上幹部集合完畢,請指示!」車停穩,支隊長馮朝陽快步上前敬禮彙報。

今天是星期一,為楊文進副支隊長辦身後事又積壓那麼多工作,韓博不想搞得跟檢閱似的,更不想浪費寶貴時間,舉手回禮,「解散,讓同志們都回去工作。」

「是!」

馮朝陽表面上很尊敬,至少沒把副局長不當領導,但心裡想得卻不一樣。

事實上不光他,禁毒隊上上下下對新任禁毒辦主任兼副局長都沒什麼好感,在楊支隊評選烈士這個問題上,連鮑雙平那樣的人都站出來仗義執言,他干過禁毒,擔任過禁毒支隊長,而且是二級英模,在這個問題上居然不幫忙。

大隊長、教導員、副大隊長、副教導員、中隊長、指導員……神情一個比一個複雜,眼神一個比一個不對勁,連禁毒隊有且僅有的兩個警花,在偷看時的眼神中都帶著幾分不滿。

來東萍上任就不是讓別人喜歡的。

韓博早有心理準備,不在乎他們怎麼看怎麼想,提上電腦包,在馮支隊、高政委陪同下走進大廳,來到一樓會議室。

既不抽煙也不喝酒,在這兒甚至沒朋友,韓博乾脆把壞人做到底,連寒暄都省了,直入正題,讓支隊黨委委員挨個彙報工作。

「社會幫教是吸毒人員戒斷毒癮,重新回歸社會的有效途徑。要想搞好幫教,首先得摸清吸毒人員的底細。我們先後組織對全市在冊吸毒人員進行過3次大規模調查摸底,逐人核對,建檔立卡,做到底細清、情況明……」

牛皮不是吹的,火車不是推的。

禁毒支隊這個模範單位名不虛傳,各項工作可圈可點,不過這些成績只能代表過去,並且過去的工作依然存在許多不足。

韓博記錄完,翻看了一會兒上任前做的筆記,冷不丁問:「同志們,對陳寶這個名字,你們有沒有印象?」

城東分局的同志說得沒錯,這傢伙就是一個喪門星,凈喜歡雞蛋裡挑骨頭。

馮朝陽回頭看看幾位同事,不動聲色說:「報告韓局,陳寶是我們重點管控的人口,案件材料堆起來有幾尺高,當然有印象。」

「列管了,他人呢?」韓博追問道。

馮朝陽一下子被問住了,臉色鐵青,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同志們,來東萍上任之前,我在省里看過好幾份材料,全是關於這個陳寶的,民憤極大,社會危害性極大,可是我們公安機關,我們東萍市公安局禁毒支隊,居然對他束手無策,這件事不能再拖,說說看法,接下來該怎麼辦?」

韓博敲敲桌子,緊盯著眾人,不怒自威。

一想到陳寶這個人,馮朝陽就有點心亂如麻,彷彿看到他那張扭曲變形的臉,還有那滿身膿腫潰爛的皮膚,甚至舌頭上都是令人毛骨悚然的皰疹。太可怕了,不要說普通人,連身經百戰的緝毒民警,每次看見他都會做噩夢。

也正因為如此,他父母不願意認他這個兒子,親朋好友對他避之不及,他妻子忍無可忍離家出走,把孩子扔給他的姐姐。

但就是這樣一個人,緝毒民警卻不得不天天跟他打交道。

「韓局,我先彙報下基本情況吧。」

高政委意識到這不是一件小事,有人跑到省里上訪並不令人意外,事實上因為陳寶,之前有許多涉毒人員親屬去局裡和市裡上過訪。

他清清嗓子,一臉無奈地說:「陳寶是萍西區秦光鎮人,今年33歲,他父母以前在市區做服裝生意,家境不錯,日子本來過挺好的。可能因為太舒服了,他跟社會上的一些不法分子鬼混,吃喝嫖賭樣樣精通,很快染上毒癮,無法自拔。」

「毒癮越來越大,從吸發展成注射,在無數次混用針頭之後,他手腳的血管變成硬邦邦的一團,幾乎找不到可以扎針的地方。就這麼感染上艾滋病毒,傾家蕩產,妻離子散。」

只知道有這麼個社會危害性極大的毒販在外面轉悠,具體情況韓博真不太清楚,再次拿起筆,示意他繼續說。

「維持吸毒需要毒資,他從單純的吸毒變成以販養吸,逐漸成為一個販毒團伙的頭目,與南雲毒販相互勾結,把海洛因從中緬邊境運到東萍,再從東萍轉運到東廣等省份販賣,生意越做越大。」

「他仗著患有艾滋病這張『免死金牌』,販毒時無所顧忌,遇上民警盤查或抓捕,就威脅要咬民警,讓我們民警也感染上艾滋病。這個團伙如此猖獗,社會危害性如此之大,我們不止一次採取過行動。」

高政委一把抓住馮朝陽左臂,幫他撩起袖子說:「去年9月,我們收到一條線報,他要運一批毒品進來,支隊黨委下決心打掉他們,抓人的時候,大家都很擔心被陳寶抓傷或咬傷,馮支隊和已犧牲的楊支隊一馬當先,沖在最前面。在抓捕過程中,馮支隊手臂被,就是這個位置,被陳寶的指甲抓破,來來回回檢查半年,終於確定沒感染艾滋病毒,我們才算松下口氣。可是這半年提心弔膽的日子,一提起來我們就想哭。」

這不是裝可憐,也不是刻意強調成績,只有經歷過的人才能理解那樣的感受。

韓博點點頭,追問道:「有沒有繳獲到毒品?」

「沒有,沒能人贓俱獲,如果現場繳獲到50克以上事情就好辦了,不管他是不是艾滋病患者,都能把他送上刑場一勞永逸解決問題。」

「後來呢?」

「他猖狂又狡猾,從他身上繳獲到最多的一次只有6克。因為他患有艾滋病、肺結核、淋病、肝硬化等惡性傳染病,戒毒所不收,看守所不要,判刑之後勞改農場都不要。我們送了好幾次都沒能把他送進去,總不能把他關在支隊吧,只能放,他也就越來越有恃無恐了。」

禁毒支隊有禁毒支隊的難處,這樣的人關不是事,送出去沒哪個單位敢接收,只能放人。

可是這麼一來,影響非常惡劣。

那些被他引誘吸毒的人,尤其那些吸毒人員家屬,對他恨之入骨,去省里上訪,問省廳,為什麼販毒的人不抓不罰,偏偏抓吸毒的人?

你怎麼解釋,根本無法解釋。

更重要的是,讓他繼續在外面轉悠,社會危害性太大,既會繼續從事販毒,而且極可能會惡意傳播艾滋病毒。

韓博沉思了片刻,抬頭道:「同志們,陳寶是一個什麼樣的犯罪分子,是昔日落網的一條小魚,因為一直沒被打擊漸漸變成大魚,甚至變成一條很難對付的毒魚。由此可見,在吸毒人員底數摸底調查上,我們的基礎工作存在許多不足。」

廢話!

吸毒人員數量是警察掌握的幾倍,國內如此,國外同樣如此,想搞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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