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副局長再次趕到局裡已是上午9點,會議室已人去樓空。
「老應,我宋文,韓處長他們夜裡幾點回的賓館,這會兒是不是在休息?」昨晚沒來得及,今天一早向局長彙報。省廳來人,不能不當回事,局長中午正好有時間,準備見一面,一起吃頓飯。宋局走出空蕩蕩的會議室,撥通刑偵支隊長手機。
「宋局,他們3點多回賓館的,我剛從賓館出來,準備陪他們吃早飯,結果服務員說他們6點就出去了。」
「去哪兒?」
「老田說韓處、周支隊、費主任、小倪在萍光賓館,退了房,把行李全拿過去了。苗文韜、方科長、余科長和大案要案處的小葛不在,不知道他們去哪兒了。」
「他們去萍光賓館幹什麼?」對這個名不經正傳的小賓館,宋局依稀有點印象,在郊區,離第一看守所不遠。
大過年跑過來調研,而且調研得是很不靠譜的測謊。
本來今天還能休息一天,他們一來別想休息了,應支隊心裡多少有點意見,探頭看看前面路口,靠在車窗邊苦笑道:「江省來的周支隊和那個小倪昨晚不是去過看守所嗎,那麼多辦公室、會議室、休息室、接待室沒她們合適的,從看守所出來時看見萍光賓館,進去看看,覺得二樓挺合適,就把二樓全包下來了。」
搞科研,驗證測謊到底準不準,在哪兒測不是測,要求還挺高,真是有錢沒地方花!
宋局暗暗腹誹了一句,不動聲色問:「誰安排的?」
「薛輝安排的,他們說是有科研經費,到我們東萍來調研難道真能讓他們掏錢?春節期間沒什麼人住旅館,萍光賓館位置偏僻,房間費用本來就不高,薛輝私下問了問經理,發現包一兩天花不了多少錢,就沒讓他們掏。」
郊區的賓館自然無法跟市區的賓館相提並論。
在宋局看來花點錢是小事,安全問題是大事,微皺著眉頭說:「他們是不是打算把嫌疑人從看守所提出來,帶到賓館去測謊?」
「宋局,我擔心的就是這個,提18個嫌犯,不光從『一看』提,還要從縣局看守所提兩個,大多是重犯,其中有兩個死囚,要是出事誰負責?老田一夜沒睡好,剛把一切安排妥當,我不太放心,所以要去看看。」
監管支隊是管看守所的,正副支隊長全在,再加上刑偵支隊長,應該不會出什麼問題。
會不會出問題放一邊,關鍵這件事搞得太離譜!
把死囚提出看守所,這不符合相關規定,什麼叫死囚,死囚意味著已經宣判了,不只是公安機關看押的罪犯,檢察院和法院都有權過問。
宋局越想越不對勁,再三叮囑絕對不能出事,回到辦公室撥通領導手機,向市政法委書記兼公安局長孟衛東彙報。
「……孟書記,我剛問過老應,人犯還沒提出來,我們又不好明確反對,您看這事怎麼辦?」
孟書記正在回東萍的路上,遙望著車窗外的青山,沉吟道:「宋文同志,五分鐘前,張廳長給我打過電話,沒說搞心裡測試研究的事,但很明確地表示希望我們東萍市局協助韓博一行調研。我打聽過,韓博這個人不簡單,既是刑偵專家也是法律專家,組織偵破過不少大案。鳳儀縣那起特大詐騙案就是他破的,一直追到香港,從香港把幾千萬贓款追回了,他應該知道輕重,應該不會把這件事當兒戲。」
「孟書記,您是說他真可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這倒不至於,我們東萍市局辦理的刑事案件那起經不起推敲?我是說他這樣的人喜歡較真,上級布置個任務,哪怕是調研任務,他可能都當成案子辦。通過鳳儀縣的那起特大詐騙案,他在我們省政法系統算是站穩了腳跟,省領導很器重他,我們盡量配合,人犯提出來之後的防範措施你多費點心,等他們測完趕緊押解回去。」
省領導器重就可以不按規定辦事?
宋局一肚子不快,可領導已經發了話,你還能說什麼,只能硬著頭皮答應。
與此同時,距東萍市公安局第一看守所1.3公里處的萍光賓館,已成為全東萍市安保工作最嚴密的場所之一。
駐紮在看守所的武警來了一個中隊,市局特巡警支隊來了30多個民警,算上維持秩序的治安民警、疏導交通的交警和押解人犯的刑警,總共四層的賓館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共有70多名公安民警和武警。
賓館經理被搞得哭笑不得。
他們明明只包下一層樓,隨著一隊隊荷槍實彈的民警和武警到來,整個賓館都被他們接管了,幸好這是春節,沒客人入住,換作平時,真會虧死。
「同志們,時間太緊,我們就不用相互介紹了。」
韓博站在走廊里,指指周圍剛檢查過的房間,微笑著說:「嫌犯押到之後,一個嫌犯一個房間,我們三人一組,一組負責看押一個。對待他們的態度,儘可能和善一些。想抽煙,給他們煙抽;想喝水,給他們水,最好跟他們聊聊,挑一些輕鬆的話題,儘可能讓他們放鬆。」
「韓處,然後呢?」
「設備只有一套,測試人員只有兩名,測完一個進去一個,到時候我會過來通知。原計畫天黑前測完,看樣子天黑前很難完成任務,請同志們多一點耐心。」
一下子要提那麼多重犯,提過來又測不成,還要坐在房間里等。
在包里田支隊在內的東萍同行看來,你們想在這兒測也行,但不應該這麼安排,測完一個送回去再提一個,外面始終只有一個嫌犯多好。
然而,眼前這位是省廳來的副處級偵查員,是三級警監,局領導都沒說什麼,這些話他們只能放在心裡。
韓博豈能不知道他們會有意見,畢竟這麼做確實存在風險,而且有「勞民傷財」之嫌,不過測謊真不是做心電圖,不是押解過來就能測的,要有足夠時間讓接受測試的人適應新環境,進而達到身心放鬆的最終目的。
這邊交代完,再檢查檢查窗外的安保措施,二樓左側的兩個包廂已經布置好了。
一間是測試室,擺著一張桌子和三把椅子,地上是軟綿綿的地毯,四周牆壁是暖色調的牆紙,窗帘拉起來了,把刺眼的陽光擋在外面,包廂內的燈光乃至氣氛都很柔和。
隔壁是觀察室,兩台液晶電視接入測試室的監視器信號,坐在這裡能看見和聽見測試室的一舉一動。
「韓處韓處,『一看』的5名嫌犯帶到,請指示。」對講機響了,傳來東萍市局監管支隊長的聲音。
韓博回頭看看剛走進監視室的刑偵支隊長應成文,舉起對講機:「苗支隊,請將3號嫌犯帶到測試室,其他嫌犯按原計畫帶到其它房間。」
「是。」
「韓處,快開始了?」上來前里里外外轉了一圈,確認安保措施沒漏洞,應成文沒之前那麼擔心了,先舉手敬禮,旋即看著液晶彩電好奇地問。
「馬上開始,應支隊,坐。」
「韓處,不怕您笑話,測謊我真是頭一次見。」
應成文習慣性掏出香煙,想起眼前這位不抽煙又收進口袋,才拉來一張椅子坐下,隨同年輕的副處級偵查員一起調研的費主任居然自顧自點上一根,靠在椅子上美美的吸了一口。
「抽啊,沒事的。」
韓博笑了笑,坐在他身邊查看手機簡訊。
液晶顯示器里,一個嫌犯被兩個民警押進測試室,江省女同行示意民警打開手銬和腳鐐,讓他坐在擺放有儀器和筆記本電腦的桌前。
兩個民警拿著打開的手銬和腳鐐,退到牆角,坐在角落裡的椅子上。
江省女同行沒給嫌犯貼那些連著電線的感測器,也沒用連著電線的小夾子夾他手,居然同民警小倪一起跟嫌犯聊了起來,東拉西扯,沒一句是重點。
嫌犯剛開始有些緊張,聊著聊著漸漸放鬆了,竟有問有答,只是普通話不太好,交流起來有些困難。
應支隊倍感意外的是,韓博居然對隔壁發生的一切漠不關心,坐等了十幾分鐘,就看了監視器幾眼,其它時間全在收發簡訊。
費主任則看得專心致志,時不時點點頭,不知道他到底看出了什麼。
俗話說內行看門道,外行看熱鬧。
應支隊既看不出有什麼門道,也沒覺得這有多熱鬧,又等了五六分鐘發現隔壁仍沒有測的意思,不禁側身問:「韓處,周支隊打算什麼時候開始?」
「再也40分鐘應該差不多了。」韓博抬起胳膊看看手錶,又一門心思收發起簡訊。
「韓處,苗文韜、方科長、余科長和小葛呢?」
時間緊急,昨夜決定今天兵分兩路。
苗文韜是經驗豐富的老刑警,素有「新陽神探」之稱,他經驗豐富,率領方科長、余科長兩位刑事技術專家去勘查現場了。
「他們說過來也幫不上什麼忙,我讓小葛陪他們去市區轉轉。」測試結果沒出來之前不能攤牌,韓博只能編瞎話。
昨晚吃飯時說起來很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