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洪內澇,嚴重威脅到家鄉和曾經工作過的地方。光著急是沒用的,回去不僅幫不上忙反而會給戰鬥在抗洪一線的老領導和老同事添亂。
一方有難,八方支援。
唯一能做的只有響應號召,給損失慘重甚至無家可歸的災區人民捐款。
市局每年出8000多元培養費,每月按時發工資,不是讓自己來首都玩的。局領導不僅希望自己能夠成為李昌鈺式的神探,而且希望自己將來能夠撐起「技術大梁」,回去之後組建更專業的技術隊伍,在提高證據要求的同時向「科技要警力」。
被委以重任的感覺很好,壓力也很大。
暑假別人可以休息,自己不能,必須按給自己制定的學習日程表,抓緊時間惡補專業英語、惡補生化遺傳學。
書看累了做實驗。
難者不會,會者不難。
有足夠理論知識、掌握基本實驗流程,又觀摩二所的專家們做過幾次,DNA檢材提取及比對基本上能夠獨立操作。
集檢材提取、純化物質、PCR擴增、熒游標識、測序分析、圖譜表達、得出結論等相關程序於一體的熒光測序設備非常先進,全國就二所、北京市局、遼省公安廳和703有,並且要應用於實戰,不可能讓一個來實習的研究生「玩」,不管你是不是「二級英模」。
韓博一樣不想進行「傻瓜」式操作,不想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整天泡在實驗室里採用「銀染檢測」,通過人工個案比對、肉眼觀測和手動灌膠,一個實驗往往需要上百個離心管反覆滴加試劑,做一個檢材至少需要十幾個小時。精力要高度集中,不能中途斷人,稍不注意實驗檢驗就會前功盡棄。
累點沒關係,關鍵是試劑醋酸具有強烈刺激,極易患上嚴重的呼吸道疾病。而且要接觸對人體有害的放射性同位素,使身體白細胞下降,皮膚過敏,這些天總是感冒發燒。
好好一個人,折騰成這樣。
李曉蕾特心疼,把感冒藥輕輕放在書桌上,嘀咕道:「老公,你是過敏體質,本來就不適合學化學,不能這麼下去了,再這麼下去會把身體搞垮的。」
二所一位前輩因為長期呆實驗室,不光皮膚長期過敏,不光常感冒發燒,而且開始掉頭髮。
工作重要,身體一樣重要。
既要對單位負責也要對家庭負責,韓博擦擦鼻子,嘿嘿笑道:「我會注意的,下次去實驗室做一些防範措施。而且DNA檢材提取和比對技術已經掌握了,沒必要再跟前些天一樣整天泡實驗室。」
「掌握了?」
「嗯。」
韓博接過水,在妻子監督下乖巧地服下兩顆感冒膠囊,不無得意說:「以前不懂,感覺搞個生物物證實驗室有多難,要花幾百乃至上千萬經費。其實不然,如果採用銀染檢測,不搞熒光測序,不搞DNA資料庫,兩三個人,一百萬經費足夠了。」
電影電視里才有的技術,丈夫居然學會了。
李曉蕾感覺有些不可思議。督促他把杯中的涼開水喝完,坐下笑問道:「這麼說以後不用再去實驗室?」
「實驗室當然要去,我要確定一個研究方向,在基因組學方面研究點小成果,不然沒法畢業,不然這個研究生不就白考了。」
「會不會跟現在一樣?」
相比學業,妻子更關心自己的身體,韓博很是內疚,搖搖頭:「不會了。」
「這就好。」
感冒要多喝水,李曉蕾端起空杯子又去飲水機接了一杯,坐下笑道:「老公,明天我要出差,先去日本、再去美國。東南亞金融危機,集團許多客戶是香港的經銷商,他們受到很大影響,集團那麼多工人不能閑著,丁總全指望我們分公司,這趟出去估計得一個多月,你在家要乖,千萬別讓我擔心。」
絲綢集團過去一年擴大生產經營規模,又搞了兩個服裝分廠。嚴重依賴出口,沒外貿訂單不僅發不出工人工資,甚至會影響到全縣蠶農的收入。
之前是靠「廣交會」搞起來的,在「廣交會」上結交的客商大多是香港人。
香港人會做生意也會炒股炒樓,幾乎幾個個投資股票或房地產。金融風暴一來,日子不好過了,轉口貿易跟著受影響。
任命妻子為北京分公司經理,當時真是一步「閑棋」,現在這步「閑棋」發揮出巨大作用。
雖然只有三個專業做外貿的,但與集團銷售部的銷售模式完全不同。個個精通外語,其中兩位是資深「外貿人」,直接去找歐美客戶,做得不是東南亞市場,並且沒那麼多中間環節。
從去年到現在,幫集團拿到500多萬美元訂單,通過北京的外貿公司拿到800多萬人民幣訂單,集團上半年做的全是北京分公司的業務。
妻子居功至偉,上過三次《思崗新聞》和一次《南港新聞》,南港市副市長、經委主任和思崗縣領導全知道她,只要來京辦事都要去絲綢集團北京公司視察。
不是思崗人,居然被思崗縣婦聯授予「巾幗建功先進個人」!
前天晚上一起吃飯,劉主席說縣裡已經把她作為候選人,推薦參選創造新業績、樹立新風尚、爭做時代新女性,為推進經濟社會協調發展,為實現祖國的繁榮富強和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而努力奮鬥的「三八紅旗手」。
不光有精神獎勵,一樣有物質獎勵。
一汽大眾剛下線的奧迪A6轎車一輛,不是配的專車,是獎勵給私人的,縣委謝書記都沒這待遇。
一切以經濟建設為中心,在國際經濟大環境不好的情況下,誰能創造效益誰就會被重用。
不光妻子,老單位領導一樣被委以重任,侯廠前幾天由南州市委委員、常委、常務副市長,變成了南州市委委員、常委、副書記、代市長。
韓博忍不住地想,自己要是不當警察,跟他們一樣去搞經濟建設,現在能不能幹出一番成績。
答案是否定的,干不好,只會搞裝修。
妻子春風得意,看樣子以後真要「吃軟飯」,韓博打趣道:「出差一個多月,哎呀,這麼說我可以享受老總待遇,可以開奧迪出去顯擺顯擺。」
「說晚了。」
在北京,丈夫不喜歡開車。一是不熟悉道路,二總找不到停車地方。
李曉蕾豈能不知道他是在開玩笑,掏出摺疊式車鑰匙晃晃,吃吃笑道:「楊縣長要來北京辦事,好像是跑什麼項目審批。我答應駐京辦了,車借他們用幾天。」
一個北京人整天跟思崗人打成一片,不光跟思崗駐京辦、建工集團北京分公司關係不錯,與幾位良庄籍的幹部和軍官也有聯繫。
前段時間還接受邀請,去過南港市駐京辦和南州市駐京辦,認識的人比自己這個南港人還多。
韓博徹底服了,起身笑道:「借就借吧,我是工薪階層,我本來就應該坐公交車。」
想用車還不容易,自己家裝修公司有,建工集團有。
尤其建工集團,在北京有四五輛,王總不止一次問過需不需要,需要的話借一輛給他。他不想搞太張揚,並且確實沒什麼必要,所以一直坐公交,有什麼急事攔計程車。
重感冒,說話難受。
李曉蕾不想繼續這個話題,說起正事:「老公,我托南港駐京辦胡主任打聽過房子的事,他推薦了三個小區。一個離公安局近,剛開發的小高層,在豪河邊上,現在開始預售,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拿到鑰匙;一個離公安局稍遠一點,離江邊近,小別墅,帶車庫的。已經建好了,因為發大水,看上去挺危險,面積大、環境好、獨門獨戶,賣得又比較貴,銷售情況不是很好。開發商降價,現在買比去年能便宜十幾萬。」
她是真打算跟自己一起回南港,從春節就想著房子的事。
回去之後肯定要買房子,不過現在買是不是有些早。
她現在能自己賺錢,在這個問題上韓博實在沒什麼發言權,笑問道:「你喜歡高層還是別墅?」
「當然別墅!」
李曉蕾顯然早有了主意,眉飛色舞說:「北京高層,東海也高層,我想換個居住環境,稍遠點不是問題,我們又不是沒車,有車上下班,去哪兒很方便。」
「要多少錢?」韓博很沒底氣地問。
「五十多萬,三層樓,400多平米,有花園的,胡主任說環境非常好。」
「我……我……我出一萬。」
憋半天憋出一萬,李曉蕾笑得花枝亂顫,眼淚都快笑出來了,上氣不接下氣說:「行,你出一萬,剩下我想辦法,到時候房產證寫我倆名字,我們的共同財產。」
終於有屬於自己的財產了!
這棟房子在老丈人名下,東海房子在老爸名下,思崗本來有房子,並且在自己名下。不過春節回去時賣了,賣給楊小梅夫婦。兩萬多買的,連裝修、家電和傢具一起賣三萬,既沒賠也沒賺。
韓博嘿嘿笑道:「老婆,你是老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