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十三章 盤根錯節

郭松身體本來就弱,現在光著脊背在寒冷的屋子裡折騰了小半個時辰,加上脊背又受了傷,當天晚上就打起了擺子,第二日竟然卧床不起,這樣的結果卻是江逐流沒有想到的。

江逐流知道這個消息後,買了一些禮品到上門去看望郭松,正好碰到大夫在替他診治。大夫問明情況後,又為郭松把了一下脈,然後道郭松是大喜大悲情緒波動過大,風寒感於內而傷患見於外,內外夾攻,故此病倒。這病倒是沒有大礙,只需要吃幾副葯,好好靜養幾天便沒事。他提筆開了兩張方子交給郭妻,叮囑她到藥店照方抓藥,一張方子內服,一張方子外敷,再安心靜養,保管沒事。

郭林眼噙熱淚圍在爹爹身邊,這時聽大夫說爹爹沒啥大問題這才破涕為笑,將小腦袋偎在爹爹懷裡,往日那瘋癲模樣再也不見。

見江逐流過來,郭松掙扎著要起來,江逐流連忙過來阻止。他看了一下郭妻,見她微微搖頭,知道她聽照他的吩咐,沒有把這事告訴郭松。

江逐流把禮物交給郭妻,坐在床頭,好生勸慰了郭松幾句。囑咐他好好靜養,衙門裡的事情不用操心,一切等身體好了再講。

江逐流告辭出門,郭妻就悄悄跟了出來,對江逐流千恩萬謝,這讓江逐流很不好意思。他赧然說道:「郭大嫂,江舟真的很慚愧,本來想幫大嫂想辦法教育孩子,沒有想到把郭主簿弄成這個樣子。請大嫂責罵於我吧!」

郭妻慌忙說道:「縣丞大人,你這樣說豈不是折煞我們夫妻了?你也是為我們好,我們感激還來不及,又怎麼會怪罪縣丞大人呢?」

頓了一頓,她又說道:「縣丞大人教的這個法子很靈驗。我看這次我家林兒再也不會出去鬧事了。真是太感激縣丞大人了!」

江逐流道:「靈驗就好。大嫂,你切記,不要把這件事情告訴郭主簿。否則,以後令郎再頑皮起來,小弟可就不會給你們出主意了。」

郭妻連忙道:「曉得,曉得!」

兩日里,江逐流就過來看望了一次郭松,就再也沒有上門。倒是縣尉張保一天過來三四次的樣子。

第三天下午,縣尉張保又來探望,他一進門就大聲對郭松嚷嚷道:「郭大哥,真是奇了。我們年輕的江縣丞江大人算起賬來竟然是一把好手呢!」

「不好!」聽張保提道算賬二字,郭松立刻想到一件事情,他掙扎著就要起身,嘴裡連聲叫著:「壞了,壞了!錢糧雜賬這兩日就要報到轉運使衙門,我這一病,竟然忘記了這件事情。哎呀,這可真耽誤了大事了!」

張保笑呵呵地把郭松按倒在床頭,嘴裡說道:「郭大哥,你就放心吧。也不知道江縣丞從什麼地方得到的消息,這兩日內他日夜忙碌,竟然幫你把這些東西都弄好了。這不今日轉運使衙門來人,江縣丞就把錢糧雜賬交了上去。我這才知道,他在思補堂竟然是替你忙碌這個。」

郭松一聽就愣在那裡,獃獃地望著屋頂。過了半晌,他嘆了口氣,緩緩道:「也許江縣丞此舉是收買人心,我等先不要著急,等等再看。」

郭妻在一旁忍不住了,她破口罵道:「你這糊塗的老殺才!你不照照鏡子看看你有什麼本事,江兄弟會過來收買你的人心?」

郭松不知道這是何故,怎麼一向溫婉賢淑的妻子會忽然間對他惡言相向,而且還是在外人面前。他一時間氣得面目通紅,胸部急促起伏,呼吸聲也粗重起來。

張保也連忙勸郭松道:「大哥你消消氣。」

然後又對郭妻道:「大嫂,你這樣說話,就不怕氣著大哥嗎?」

「氣著他?」郭妻冷笑,「這樣無情無義的老糊塗老殺才被氣死才好呢!」

她指著郭松數落道:「你也沒有好好想一想你自己究竟有何能耐?你連自己的兒子都教育不好,又有什麼能耐值得江兄弟來籠絡你?」

張保賠笑道:「大嫂,大哥管教不好兒子,不是還有你嗎?你看看,你想出這個辦法多好,林兒不是乖乖地到私塾去念書去了?」

郭妻冷笑道:「我?你們真的以為管教林兒的這個主意是我這個婦道人家想出來的嗎?你們沒有想想看,假如我真能想出這個辦法,還用等到現在才告訴這個老殺才嗎?」

「實話告訴你們吧,這個管教林兒的辦法是江兄弟幫我想出來的。」

江兄弟?難道說是江縣丞?張保一下子愣住了,郭松更是呆若木雞。

「不錯,這個主意就是你們的江縣丞我那江兄弟想出來。他還千叮嚀萬囑咐,著我不要告訴這個老殺才說這個主意是他幫忙出的,你們想一想,假如江兄弟要籠絡你們,又為什麼著我隱瞞呢?」

郭妻情緒越來越激動,她指著郭松說道:「老殺才,你摸著自己的良心想想。江兄弟到任幾天來有沒有什麼事情對不起我們?他又是替我們主意管教孩子,又是兩日不眠不休替你整理錢糧雜賬,他這麼做的結果就換來你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一句『籠絡人心』嗎?」

郭松如受雷殛,整個人就木在那裡,看起來就象呆了傻了一般。

郭妻是快人快語,把憋在心裡的話說完了自己倒是痛快了,這時一看郭松變成這個樣子不由得嚇壞了,她撲上去搖著郭松的肩膀說道:「老爺,老爺,你怎麼了,你可不要嚇唬我啊。」

張保也忙不迭地為郭松捶背撫胸。

正忙亂間,郭松卻忽然伸手推開張保和郭妻,翻身就要下床,他身上力氣之大,竟然合張保和郭妻之力也按不住他。

「放開我!」郭松嘶吼道:「我對不起縣丞大人,我要向他負荊請罪!」

張保連忙勸道:「郭大哥,你這個樣子,怎麼去見縣丞大人?不如等你身體好了再去見縣丞大人不遲!」

郭妻也勸道:「老爺,身體要緊,你先養病。等你病好了,去割上兩斤肥白的豬肉,打上幾斤好酒,妾身陪你一起去找江兄弟賠個不是,江兄弟大人大量,想來也不會真的與你計較。」

「你,你,你……」郭鬆手指顫抖著指著郭妻,痛心疾首道:「夫人,剛才你還明白事理,怎麼轉眼也變得和我一樣糊塗了?」

「等我的病好了?等我的病好就來不及了!」郭松聲音沙啞地吼道:「方魁、方磊給了縣丞大人三日期限,今天已經是最後一日了,明日他倆就會過來找縣丞大人,我現在不去找縣丞大人,難道等明日縣丞大人被方魁、方磊羞辱嗎?」

郭妻和張保這才明白過來,當下不再阻攔,反而幫郭松穿好衣服,扶著郭松往思補堂而去。

思補堂內,江逐流剛剛送走轉運使衙門公差,正在翻看方氏官司卷宗,忽然間大門被推開,郭松踉踉蹌蹌地奔了進來,哭著就要給他下拜,嘴裡叫著:「縣丞大人,屬下對不起你,屬下小肚雞腸,屬下來向你請罪來了!」

江逐流連忙迎上前去拉著郭松,口中說道:「哎呀,郭主簿,你這是幹什麼啊?不是要折煞江舟嗎?」

郭松瘦弱的身子被江逐流這麼一擋,竟然跪不下去,但是他也不起來,就那麼被江逐流架著半跪在地上,老淚縱橫。

「屬下不是人,屬下不是人啊!」

張保和郭妻也跟了進來,郭妻雙眼通紅,顯然也大哭了一場,她哽咽著對江逐流說道:「江兄弟你就別攔他了,讓他給你拜一拜吧,不然他心中難受。」

江逐流苦笑道:「郭大嫂,你和郭主簿這是演的那一處啊?把江舟都弄糊塗了。」

說著,江逐流就把郭松強拖起來,扶他坐在椅子上。郭松掩面而泣,五十多歲的人卻象一個大孩子一般,讓人看得好不心酸。

江逐流吩咐張保出去打來一盆水,濕了一條毛巾,讓郭妻為郭松擦去臉上的眼淚。冰冷的毛巾一擦臉,郭松的情緒慢慢的平復下來。

歇息了片刻,郭松抬起頭望著江逐流,嘴唇哆嗦著說道:「縣丞大人,屬下這裡多謝你替我教好了孩子。屬下五十六歲了,垂垂老矣,唯一的希望就是郭家這根獨苗,可是他生性頑劣,整日里惹是生非,現在縣丞大人想出辦法幫我把他調教過來,這對屬下恩同再造,你就是我們郭家的大恩人啊!」

「郭主簿,你這樣說實在讓江舟汗顏。」江逐流拱手道:「從職位上來說,你是我的下屬,但是從年齡上來說,你是我的長輩。做長輩的有個什麼麻煩事,我們做小輩的為長者分憂解愁本來就是份內之責。」

郭松老臉通紅,江逐流的話更讓他無地自容。他想了一下,猛然從座位上站起,深深對江逐流拜下。

「縣丞大人,你對老郭家的大恩大德郭松無以為報,唯一之計就是把這條老命賣給縣丞大人了!縣丞大人,你有什麼事情只管吩咐,郭松即使赴湯蹈火、肝腦塗地也在所不辭!」

張保也跟在一旁拜下:「縣丞大人,你對郭大哥的好俺張保看在眼裡,俺張保最佩服講義氣的人了,以後縣丞大人的事就是俺張保的事,只要你一聲令下,張保當為你衝鋒陷陣。」

「哎,郭主簿、張縣尉,二位言重了!」江逐流連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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