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城隨著大批內陸來的豪強商旅的到來變得熱鬧非常,原本敦煌作為東西方貿易的咽喉應該非常繁華,只不過過去帝國始終沒有太過重視這處邊陲之地,再加上孝桓皇帝年間羌人作亂,才導致敦煌城內雖然住著不少財力雄厚的商人,可是卻並沒有像內陸的大城那般繁華,雖然建寧元年以後,羌亂平定,劉宏又比較重視河西四郡,不過當時整個帝國的重心都在內部的人口問題上,所以敦煌儘管這七年里得到了長足的發展,但也就是這兩年里發展得比較快而已,不過現在隨著西域直道計畫的展開,整個河西四郡和涼州都將得到朝廷的政策支持,敦煌成為真正繁華的大城也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此時帝國一直都在進行的大運河的開挖也已經工程過了大半,接著開挖北方段和南方段,原本中原嚴重的流民問題已經被徹底解決,至少按照目前土地兼并的速度,就算再加上人口增長的因素,三十年內劉宏不必為此而煩惱,而這三十年時間足夠他完成對帝國農業的改造,將原本的純農耕改為農牧結合的生產方式。
在送走車師使團以後,劉宏將自己的行轅從軍營搬到了郡守府,他要在三個月里為河西四郡和涼州以及整個山西地區打下發展的基礎,還都長安是他日後必行之事,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他仔細考慮了一下歷代王朝,除了明清以外,基本上京師所在,便是整個帝國經濟最繁華的地區,居住了大量的人口,而宋朝以前,王朝定都多為長安雒陽,雖然秦漢,隋唐都使得關中地區富甲天下,可是過度的開發再加上安史之亂以後胡人對關中以及河東的破壞使得這些地區再也沒有恢複元氣,成了貧困之地,現在因為他的出現,整個歷史走向已經發生了改變,可是他還是要為整個帝國的長遠發展而考慮,雖然歷史因他而改變,但有些東西是不會改變的,那就是氣候。
劉宏之所以不想太快還都雒陽,除了政治因素以外,其實他最大的考慮是黃河問題,還都長安,必然會使光武中興以後帝國東移的經濟重心重新回到關中,而伴隨一起的必然是人口的大量增加,即使他已經在帝國推行農牧輪作的大莊園經濟模式,可是還是會導致黃河沿岸的水土流失,帝國在光武中興前後就曾數度出現過大問題,後來因為羌人的叛亂,導致整個關中地區人口銳減,才讓黃河重新水清,他登基以後,雖然在平定羌人的叛亂以後,遷入了不少流民和原本關中逃逸的士紳,但關中的人口一直都只是維持在正常的水準,而對羌人實行同化和平等的民族政策,也是因為羌人放牧而不耕種土地,有益於關中地區的水土保持。
郡守府內,從金城郡趕來的司馬防,楊彪,荀彧等一干龍淵閣的幕僚此時都是看著桌子上巨大的地理沙盤,思索著天子提出的整個計畫,和軍用的沙盤不同,他們眼前的沙盤是這七年來行走在帝國各地的太學生,各地方郡縣的士人以及各折衝府的參謀們搜集的各種山川地形的資料匯總以後製作的沙盤,劉宏從雒陽出發時,讓人帶了製作沙盤的副本地圖,敦煌城裡的工匠和徵募的士人花了一個多月的時間才重新複製出來的。
雖然這個沙盤對於司馬防等人來說已經是非常精緻了,不過在劉宏眼中卻還遠遠未達到他的要求,南方地區都是大片的空白,不過好在中原,北方以及西部地區已經非常準確,並不妨礙到他的使用。
「大運河再有三年時間,就可以全線開通,當然有的河段還需要近一步開挖,不過帝國南北的交通將變得更為快捷。」劉宏用一根刻著龍紋的鎏金指揮棍朝沙盤上從南到北,橫貫大半個帝國的大運河一比後道,這是他即位以後帝國最大的一項全國性工程,如今很快就要完成,讓他不禁有種很充實的滿足感,在原本的歷史軌跡中,帝國將在黃巾起義後陷入長達六百年的混亂,最輝煌的古典時代被終結,直到隋唐,這條影響中國千餘年的大運河才會被修建,可是現在他卻提前誕生了,整個唐朝的峰值人口只有四千五百餘萬,而且安史之亂後就陷入了藩鎮割據的局面,直到宋朝以後,才讓這條大運河發揮了它最大的效用,不過在他手裡,這條大運河將提前八百年發揮它重要的作用。
看著龐大的大運河,司馬防等人都是知道這條關係著帝國國運之一的運河地位有多麼重要,只有南北的交通變得更為快捷便利,帝國才能放心地開發整個南方,同時也能更好地溝通南北的經濟。
「陛下,大運河開通在即,您是否又有新地規劃。」看到天子的目光落在整個西部地區,出身山西的楊彪介面問道,這一次天子御駕親征本就被很多人認為是遷都的前兆,畢竟帝國今後的經略重點是西北,雒陽並不適合這個國策,而如今敦煌城內雲集的各地豪強里,山西的豪強士族便佔了近半,他們中未必個個都是看好西域直道計畫而來,有相當一部分人都是想來試探天子對還都長安的態度。
司馬防皺了皺眉,雖然他知道還都長安是日後必行之舉,不過作為關東士人的一員,他心裡始終都不是那麼情願,算起來帝國東西士人的矛盾雖然在天子的手段下趨於平衡,可始終都是山東壓出山西一頭,可一旦還都長安,靠著地理上的優勢,山西很快便會拉平這種差距,對不少山東的門閥世家來說,這不是他們願意見到的事情。
「這幾年開挖大運河,除了那些安置的流民以外,朕記得也培養了一支規模不小的工程隊伍吧?」司馬防和楊彪的表情都一絲不差地落在了劉宏的眼裡,不過他並不以為意,山西士族和山東士族的矛盾本就是他刻意平衡,從而扶植了中小地主出身的士族參與到帝國的政治中來,同時也是他的制衡之道。
司馬防很快想了起來,當初一開始修建大運河的時候,朝廷以五十年的河道收益,從大運河經過的地方豪強手裡籌集了很大一批錢糧,用來安置以工代賑的流民,雖然這些流民後來大部分都安置到了南北兩端的幽州,揚州等地,可還是有不少沒有家室的人沒有參加朝廷的遷移計畫,而是一直領著工錢修建大運河,各河段加起來林林總總也有近二十萬人,而且全都是些青壯,他本來正準備向天子提出這件事,畢竟大運河開通後如何安置這些人也是個問題,不過眼下看起來天子似乎是早有主意。
「陛下是打算讓這些人保留下來嗎?」站在劉宏身邊的荀彧開了口,作為心中日後帝國的第一宰相頭號人選,劉宏一直都對他大力培養,現在他的眼界已經超越了大多數人。
「不錯,大運河雖然開通,可是朕還有兩個大的工程是無論如何也要完成的。」看著身旁的荀彧,劉宏朝眾人道,「一個自然是包括西域直道在內的帝國道路系統,還有一個則是帝國的水利系統,而黃河和淮河便是重中之重。」雖然黃河和淮河此時的問題並不算太嚴重,可是水災還是時有發生,尤其是關中地區人口稠密以後,黃河必然會發生問題,在劉宏的所知里,西漢末年,黃河便已經時常為禍,後來王莽篡漢,帝國內戰,人口大幅減少,再加上光武皇帝遷都雒陽,黃河水患才消失,不過當光武中興以後,關中地區再次人口增多,水患就再次發生了,直到後來羌人為禍越烈,導致關中人口銳減,才使得黃河水患沒有發生,建寧元年以來,儘管黃河沒有發生過水災,可是劉宏還是不敢掉以輕心,不但在黃河上游沿岸沒有開墾的土地限制漢人開荒,同時也對放牧的入籍羌人劃定了游牧區域。
聽到劉宏忽然把問題引向了水利,司馬防他們都是有些跟不住他的思維,不過他們都是帝國的精英人物,再加上幾年前劉宏就曾經請太學裡的學者為他們做過一次詳細的解說,分析了地理,氣候對帝國經濟方面的影響,而且史記里太史公也曾發表過同樣的意見,當時他們以為只要在黃河上游推進牧場制,保持水土就可以了。
看著明白過來的司馬防等人,劉宏將手裡的指揮棒點向了黃河和整個涼州一帶道,「朕打算在黃河邊上開挖河道,對黃河進行分流,從這裡開始,引黃入晉,延長城經過並涼幽三州,最後入海,這樣的話不但可以一勞永逸地解決以後黃河水患的問題,還可以改變涼州東北部,并州中部,河北以北地區缺水的狀況,而且經過河水滋潤,流經的地方土地也會變得肥沃,最重要的是他可以改變整個北方的氣候環境。」劉宏所說的計畫是他當年在大學時研究黃河對中國歷史的影響時,查閱資料所看到一份論文,由於上面治理黃河的觀點新穎,引起了他的好奇心,最後拿著這份論文去請教了一下專門學水利的幾位學者和教授,而這個論文里提到治理黃淮的計畫雖然得到了肯定,不過在當時卻是不可能實施的,因為涉及到黃河改道地區的人口太多,由於對這份論文印象比較深刻,所以劉宏在重生以後,就將這份治理黃淮的論文和自己記得其他資料一起抄錄了下來,等他登基以後,就將這份論文摘取了大體的綱要以後就交給了太學裡的幾個水利學者,因為時間跨越了千餘年,他不能肯定這份論文所提出的治理方法一定適合,所以才交給太學裡的學者去研究,並且出了不少經費讓他們親自去實地考察,他也是在御駕親征前得到肯定的答覆,這個對黃淮流域的改造計畫的確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