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44章 風雨(九)

半梅苑裡已經是天色泛白。

我的扈從們,正在整理賜下的旗、杖、傘、轎、牌、鑼等亂七八糟的一堆東西,準備出門的儀仗。

而我正坐在梅樹下,喝著三枚舀給我的魚粥,吃著金陵風味的千層卷和鴨片酥。

「昨夜裡的動靜不小……」

負責打探消息的謝明弦,對我如是道。

「據說是莫愁湖上的淑玉舫,走失了一名嬌客……」

「而四下搜索的,除了附近的各家船主外,則還有淮安侯和江西行司的人……」

「如今,已經找到了岸上去了……」

「還請出了江寧府的衙差協力呢……」

我搖了搖頭,看起來我撈回來的這隻水鬼,還真隱情不少啊,除了基本的顏值外,希望還能夠挖掘出足夠的價值來。

在場的船工,事後已經被我的人扣了下來,至少還可以隔斷消息一段時間。當然,我是絕對不會承認,因為對方顏值不錯而臨時見色起意,如果能夠因此失憶,就更妙了之類的理由。

「那人還沒有醒來么……」

隨即我又對三枚道,她微微搖搖頭。

「那就給看好了,等醒了馬上告訴我……」

所幸的是,我身邊就有同行的醫官,最擅長的是傷創處理,就出去抓藥的功夫都省了。對方的傷勢看似嚇人,其實不致命,關鍵是嚴重脫水和力竭導致的身體衰弱。

只是對於後續的浸水感染和並發燒熱,就有些無能為力了,因此目前猶在昏迷不醒中。

想到這裡,我又有些懷念相約而走的李十娘了,她可是好幾年都沒有消息和回歸的跡象,要知道我這些年已經逐漸聲名在外,就算再東海三藩之類的地方,也不至於孤陋寡聞了。

難道是遭遇了什麼意外和變故,或是乾脆黃鶴一去不復回,放了我的鴿子么。想到我不由有些煩惱的,開始重新伸手摸到近在咫尺的三枚身上,嗯,容我先吃點豆腐壓壓驚。

淡淡麥色的肌膚,緊繃而瑩實,相比小女孩兒的嬌嫩水滑卻又是另一種風味,讓人有些流連忘返而越發把持不住了。

只是晨間的美好時光,沒能持續多久,來自行在的內使就已經上門了。

按照之前監國臨時追加的要求,我今天需要前往紫金山下的西山大營,查看正在重新編練中的御營諸軍,並且有所評估和確認。

我的一行人等,披掛整齊騎馬走出東南門之後,就可以隱約看見森密蒼翠的紫金山巒。要知道,這裡也曾經是我昔日的駐地和戰場之一,因此,一路下來,看著沿途熟悉或陌生的風物,而很有些唏噓異常的感覺。

只是慢慢走近後才發現,我部原來駐紮的地方,早已經被就地擴建了無數倍,而囊括了整個紫金山的北麓山腳,各種哨樓和望台,更是緣山梯次而上,讓人覺得很有規劃和層次感。

看起來頗為嶄新的漫長壕溝、拒馬,營牆的背後,各色旗幟招展而刁斗森嚴,巡遊的馬軍和步隊的身影,一波波的游曳在營牆外,再加上隱隱約約正在操行的甲胄反光,自有一股子久經沙場而陣容森森的味道。

這時營中也發現了我們一行的儀仗,而吹響了號角,大開營門舉著連片旗幟的出來迎接。我也在專人的引路下,下馬走上前去。

為首數名頂盔貫甲的將領中,前踏白軍統制徐慶,赫然領頭在前。

「御營後統徐慶,見過羅制鎮……」

見到我後他不由抱胸握拳領頭大聲叫道。

「歡迎制鎮前來巡校御營將士……」

「老徐你有何須如此見外呢……」

我也進步上前攔住了他更多的禮數。

「好歹也是多次並肩作戰,驅馳殺敵的交情不是……」

「直接叫我有德好了……」

「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看起來他依舊是豪爽異常,又不失熱忱與我並行我大聲說著話。

「偌久未見,更甚以往了……」

「武牢一別,本以為再難相見了……」

「卻未想你可比我走的更遠,居然在北邊闖出一片天地來……」

我們兩廂匯合著一邊寒暄敘舊,一邊前呼後擁的向里走去。接下來,他替我介紹留在營中的各色人等,以及沿途的防要布設,然後引我穿過了重重營區徑直來到一個相當開闊大校場內的高台上。

另一批留營的將領,已經在這裡久候多時了。其中比較面熟的,亦有新軍右廂統將黃鐵夫等人,紛紛點頭招呼不一。

而比較令人意外的是,在這裡我居然見到了麾下第九正將种師中的兄長,原殿前左軍校節都指揮种師道,如今的御營中軍統制,排名僅位列我之下。也是如今紫金山大營里,負責火器化編練的現任主官。

身穿一領紫袍倪俊鎖子甲,相比种師中在外貌有些近似,而更加老成肅容威嚴一些。不過,對我就沒有那麼熱切了,只是例行公事的交談幾句,就迫不及待的進入正題了。

因為事先打過招呼,因此在鼓號聲中,一波波頂盔貫甲持兵執刃的軍士,如流水一般的開進大校場內,開始對著高台一一施禮,然後分列隊形齊聲喊號開始會操和對練起來。

先是御營前軍的馬隊突戰逐馳,然後是御營後軍的步隊掩進的遠射近戰……最大的變化和改進,就是大量使用了現有的制式投射火器,作為先發壓制和進擊協同。

高潮部分是馬步射的日常協同對抗和混戰操演,隨著鼓號變陣輾轉起來,依然能夠保持絕大部分的次序井然。無論模擬波次攻戰,還是層替守御之間,整齊森然而陣列梯進,不愧是戰場撤下來再編的,各種老牌勁旅和新銳之師。

當然了,這些都是開胃菜和熱身。

其中壓軸的也是我需要重點關注的,則是來自御營中軍,分做十五個團的銃戰操行隊列,他們人人身著鑲皮輕甲而背負火銃,看起來還中規中矩的想那麼回事,此外還有若干個炮隊跟隨。

只是,操習起來之後,很快就讓我看出明顯卯端來:

首先他們裝備的火銃老化和落伍,大都還是彎柄短托八棱長管的老舊式樣,看起來粗苯沉重的無法久持在手上,需要帶著一隻叉架來做支撐射擊,而擊發的方式也是靠蛇形曲柄帶動的火繩居多,這樣遇到雨天的戰鬥力就不好說了。

其中只有少部分將士的火銃,配上了簧輪燧石和較細銃身,卻不是集中起來使用,或是作為單獨精確打擊的小編製,而是作為某種身份象徵分散配給中下級軍官。

就配備水平來說,大抵比我原本的輔軍大隊稍好一些,起碼在團隊內的制式是基本統一的,而且火銃比例達到了六成以上。就算是剩下的輔卒,還有喇叭銃和手炮什麼的雜色配給。

至於具體的戰術演示,則還帶著濃重的傳統弓弩手的操行戰法痕迹,雖然有基本的線列展開,基本是不用怎麼瞄準,而是在隊官的催促叫喚聲中,高低不起的疊加在一起,一聲齊放就是了,甚至連事先具體估算距離,和拋射彈道的觀瞄手段都沒有,就這麼參差不齊的打出去。

而且火藥雖然是精鍊過的配比,但也沒有經過濕化顆粒處理,明顯燃燒起來不怎麼充分和均勻,還是放在一個竹筒一樣的容具里,用卷勺一樣的工具,手工稱量裝填的。

無論是火繩還是遂發的槍機後膛,密閉性也不怎麼樣。因此,射擊起來一時間煙塵滾滾,也煞是壯觀,只是打出一輪後前後就伸手不能見人,在準頭和密度上更是誤差浮動甚大,甚至還有零星打不響的,或是嘍火自傷的。

與我心目中的火器部隊比起來,也就是形似神不似的具備個基本樣子,內里本質核心方面更是明顯相去甚遠了。

嚴格說起來,就是我噠清承平日久後的綠營軍標準,與同時代約翰牛的高帽龍蝦兵的代差。就不知道近戰肉搏的能力,又當會有如何的表現了。

只是這一次,他們就沒能滿足我的願望了。

如此一番操練下來,底下的將士固然是滿身汗水,而被煙熏火燎的面孔污漬斑駁,但是台上的軍將們,多少還是隱隱有所得色的。

作為某種就地互動和現身說法,在徐慶的建議和力邀之下,我也讓我的親衛團挑選出老手來,拿著事先準備好的三眼銃、短銃、喇叭銃等雜色火器下場。

陸續表演了一番多重火器切換,一刻發彈數十而技驚全場的速射技巧。又比如,用數只長銃,表演了五十步擊靶全上的精準本事。

這場淪為我親衛隊專屬風頭的收場表演,多少也讓一眾軍將有所觸動和若有所思,當然也有臉色不那麼好的,畢竟作為軍伍中人,那點風頭竟勝的小心思還是有的。

然後對於目前的操行結果,我也當場表示了某種有限的贊同和欣賞,不愧是國朝老於行伍的勁旅云云。這讓剩下的人人臉色多少又好看了一些。

對於我明顯屬於和稀泥之說,雖然還有人不算滿意或是欲言又止,但總算被人給及時拉住,因此,也沒有愣頭青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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