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46章 淵源

作為四散的登州流亡者,登州曾經的「文膽」,別號鄧疙瘩的清河人鄧柯山,也獃獃的站在海船上失聲痛哭,或是低聲抽泣的人群中,眺望著那個似乎已經永遠沒法回去的方向。

登州已經完了,徹底淹沒在官軍肆無忌憚潑灑的鮮血和火焰之中。很多人接受不了這個事實。

隨著冉冉倒下,化作灰燼的飛虎旗,登萊鎮這個名震東海,威懾八方,傲然屹立於南北朝廷,諸多軍鎮、海藩之間的悠久名號;聚集了乾元年間以來,歷代海商巨賈的夢想和理念,各種匯聚之地;長達百年亂世中置身事外的樂土和富奢之地;一切的林林總總,也將徹底跌落在歷史的塵埃之中。

鄧柯山甚至根本不知道自己該去投奔誰才好。

失去了登萊鎮立身的根本和後盾之後之後,那些因為各種理由四散在安東、新羅、扶桑各地的登州軍,也將成為別人覬覦的肥肉和目標。

畢竟,通過輸入戰爭和出賣武力,他們這些登州舊部,已經積累了相當可觀的財富和資本,也積累了足夠的仇怨和敵人。

可笑的是那些人還以為,換了一個主子,就能給他們帶來更多的權力和利益。可失去了自身武力的庇護,他們也不過時一群不知道何時,就會被宰殺獻祭的羔羊牛馬而已。

這一點,卻沒辦法指望那些被祖傳商人的本色浸潤到骨子裡的,登萊豪門大戶或是海商集團,所能明悟和覺醒的,洛都既然能夠給與他們背棄陳大都督的足夠好處和代價,自然也有能力用刀劍和權勢,在需要的時候重新收回去。

可憐這些人還妄想著,和一個獨斷的政權談什麼契約精神,這真是一場殘酷而美妙的大夢啊。

「登州跌倒,洛都吃飽。」他不知道為什麼腦海中,突然冒出這麼一句來。

鄧柯山已經決定了,將自己的名字,改為柯山夢,作為那段大夢一般的最後歲月,僅存一點留念。

……

廣府,下關碼頭的海堤上,錢水寧帶來的數百名人手,正向螞蟻一樣搬運著船上卸下的貨物。

作為來自上層的關照和利益之一,我以一個相當公道的價格,在這裡得到了兩個專屬的泊位,隔個小山頭就是海兵隊的港灣和訓練碼頭,看起來令人放心,又有一定的私密性。

雖然不是什麼黃金水道,但是就算是自己不用,租賃出去給那些中小客商和不定期的散船,也是一筆可觀的收益。

「遇到了些許海賊,做了一場?」

我追問道。

「情形如何……」

「船和人手都沒有多少損失……」

負責帶隊的人同樣是宇文家的族人,三十多歲名叫宇文拔都的,恭恭敬敬的回答道。

「只是毀壞了一些貨物……卻是那些裝作船民的海匪,企圖靠近放火造成的……」

宇文拔都也是駐留在陸豐碣石灣的那隻宇文家船團的副手,算是有過數面之緣,他一五一十的對我彙報著個中業務,卻沒有表現出任何隔閡和不適應。

顯然和許多人一樣,默認了我和謎樣生物之間,有些混淆不清的身份和站在前台立場。

「阿紫……」

謎樣生物有些變調的聲音,突然在我耳邊響了起來。讓我一個激靈,不由的想起天龍八部里,那隻不擇手段的姐夫控。

就見她飛奔過去幾乎是撲掛在一個剛從船上下來的窈窕身影上,好吧。

一大一小個女子擁抱在一起,又叫又笑的樣子,讓我不由想起某些經典里番,親吻姐姐,聖母再上什麼的,無數百合花盛開的腦補情節。

「主父有話交代……」

名為阿紫的女子刻意板著臉道。

「跑出去私訂終身什麼的,實在有違家法和體統的……」

「未成禮,就不避嫌的居於一處,就更是不像話……」

「難道要宇文家的女兒,去做那淫奔野合的勾當……」

「又不是出不起嫁資的蓬戶之輩……本家的臉面何在……」

「我是有苦衷的啦。」

謎樣生物小臉一下子垮了下來,然後本能的使出撒嬌賣蔭大法,對方的表情果然鬆動了下來。

「不過……對方乃是八葉的羅藩,家格比本家略高……」

「真要能在一起,也不算是辱沒門楣了……就怕你會吃虧啊……」

「阿爹最是憐惜我拉……」

「毛……」

我忽然發現,謎樣生物有些小兒女情態的瞄了我一眼,讓習慣了她大大咧咧作風的我,有些毛骨悚然起來。

「藤原敏子,見過羅世子……」

隨後名為阿紫的女子,過來見禮道,她主動摘下幃帽露出一張有些清秀素麗的面貌來,卻是個古典風範的麗人,只是眉毛被剃成細細的,還點上兩個黑點,不由讓人多看了幾眼。

「阿紫可是扶桑式部少輔的女兒……」

謎樣生物湊在我耳邊道。

「專門聘到我家來,充任女史的……」

「等等……」

我忽然有些奇怪的既視感。

「紫式部?她居然是紫式部,那《源氏物語》怎麼辦……」

我將她拉到一邊。

「熏大納言的光源氏養成計畫怎麼算……」

「紫夫人和桐壺帝的愛情故事怎麼辦……」

「可以由你來寫一個新版本啊,反正你不也在做類似的事情……」

謎樣生物有些狹促笑得,像只得意搖尾巴的小狐狸。

「抱頭蹲和那隻呆阿萌都是好素材啊……正好一個紫姬,一個夕顏……」

「那你又算什麼。」

我幾乎是本能的應道。

「狠心妒忌的弘徽殿女御,還是入夢詛咒的六條御息所……」

話一出口,我就發現不對,她的臉色一邊變得紅透無比,彷彿有無形的熱氣沖頭頂上蒸出來。

「去死吧……氣死老娘啦……」

她惱羞成怒揮舞著陽傘,將追我落荒而逃。

「這位是源九郎……乃是我家世系的義從頭領……」

旁若無人的折騰了好一會,她才重新給我介紹道下一位家臣。

這是一個古銅色皮膚的男子,生的一副豪雄剛健的體魄,還剃了個光頭,看起來十分的硬朗和精神。

「羅少主毋須見外,喚我九郎,或曰義經,便可……」

對方笑容可掬的道,顯然得到某種提點。

「這次帶來三百兒郎,希望能夠在麾下,棉盡薄力……」

源九郎義經?我心中忍不住奔過一群草泥馬,源九郎義經都在這裡了,你那隻到處搶人兵器的超級忠狗——武藏坊弁慶,又在哪裡。

「喂喂,你到底有多愛霓虹文化啊……」

隨後我對著她忍不住吐槽道。

「紫式部和源義經都冒出來了……」

「我家可還有一個平將門沒過來……」

謎樣生物得意的炫耀道。

「他可是我家的總教習……」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我已經被一種本時空亂入的錯覺和混亂感,給弄糊塗了。

「你打算在自家,開一個穿越版的源平之戰么……」

「當然不是,這只是我們那位前輩的惡意趣味而已……」

她這才開口解釋道。

這個緣故,卻要上溯到乾元年,還叫日本的倭國一樁公案,當時的太政大臣,藤原四家之首的藤原押勝美麻呂,不滿在位的孝謙女王,寵幸來自東土的僧人道鏡和玄舫,而悍然發動平成京之變。

藤原氏乃是第一權臣,黨羽密布內外,很快逼得孝謙王退位給新王,而自立為攝政,可惜好景不長,因為得到大法主鑒真帶來的東土僧團外援,孝謙女王在很短的時間內,重聚支持者反攻平成京,大敗藤原一黨而舉族盡誅之。

其中藤原押勝美麻呂的次子,帶著部分親族從屬逃亡出海,僥倖漂流到梁公的兩大領地之一夷州,恩准收留重新繁衍生息,然後又賜分兩家,一為平氏,一為源氏,成為如今島內,這兩大姓的祖源。

時隔多年後,倭國再次內亂南北分立,南朝請中土派兵扶持,遂以夷州藩就近助戰,這兩隻藤原後裔,也因此重歸扶桑開枝散葉,分據一方,那卻是另一個故事。

話說回來……自從梁公派人開拓蝦夷大島,及扶桑的礦產以來,曾經孤立於海東的倭國,就變成中土某種形式上的半殖民地。

不但倭國公卿貴族,世代要前往中土遊學,乃至入仕的傳統,連普通倭國百姓,也大量出現在海外新拓之土上。

主要是因為唐人的外翻諸侯們,發現這些倭人,可謂是吃苦耐勞,需求極少,堅韌兇殘,是充當對外擴張的上好炮灰和苦力。

因此開始大量引入倭人,充事各種危險困難的底層賤業,或是在人手不足的早期,充當一些工頭、監工之類的基層小頭目。

至今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