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衛民出去後,房間里變得死一般的安靜。王禕林從桌上拿起了煙盒,慢動作般的掏出了一支,然後點上了。他不是不抽煙,只是很少抽煙,不到最需要用腦的時候,他不會抽煙。
「行動失敗的原因正在調查,現在基本上只能確定是出了內鬼。」周國輝點上了第二支煙,「具體在哪個環節上出了問題,現在還不清楚,重點懷疑是情報部門出了問題,不過,也不排除在『雪豹』大隊內部出了叛徒。」
「懷疑對象的範圍能夠縮小到多少人?」王禕林直接問出了重點。
「20到50人,現在主要是不確定軍情局裡有多少人知道這次行動,以及有沒有人在此之前無意中走漏了消息。」
王禕林微微點了點頭,然後又沉默了下來。
「我已經命令『雪豹』大隊繼續展開搜救工作,現在最麻煩的事是……」周國輝遲疑了一下,「誰來把這件事告訴二哥?」
王禕林長出了口氣,雙手用力的抹了下臉,好讓自己更清醒了一點。
「雖然現在凌天翔很有可能並沒有落入美軍手裡,而是隱蔽了起來,暫時與後方失去了聯絡,但是……」
「我知道。」王禕林打斷了周國輝的話,「你有多少把握他沒有落入美軍手裡,如果事實變得更糟糕,那你有多少把握將他接回來?」
「這個……」周國輝遲疑了一下,「現在我最多有五成的把握,他沒有落入美軍的手裡,如果結果想反的話,那麼幾乎不可能採用軍事行動將他救回來。」
「那就是說,我們不得不考慮兩種可能。」王禕林站了起來,在房間里來回走了兩圈,接著說道,「一是美軍不知道他的身份,二是美軍知道了他的身份。」
「那我們就得做好兩手準備。」周國輝的目光一直跟著王禕林在房間里遊盪著。
「如果是前者的話,那還好辦,我們可以通過秘密渠道將他交換回來,至少我們手裡還有美國的把柄,也有他們想要的人。」王禕林在辦公桌旁停下了腳步,朝周國輝看了過去,「如果是後者的話,那就麻煩了。」
周國輝暗嘆了口氣,將煙頭在煙灰缸里重重的摁滅了。
「這事我們應該儘快告訴二哥,不然的話……」王禕林一邊說著,一邊拿起了辦公桌上的電話。
「老三,是不是太早了一點?」周國輝叫住了王禕林,同時站了起來。
王禕林遲疑了一下,放下了話筒。
「現在我們還不能肯定凌天翔有沒有落入美軍手裡,就算情況更糟糕,也無法肯定美軍是否掌握了他的真實身份,如果此時聯繫老二的話,會不會影響到他正在做的事?」
「你是說,等有了進一步的消息之後,再告訴二哥?」
周國輝堅定的點了點頭。「如果我們能夠控制住局勢,那就不需要讓老二知道。同樣,如果連我們都無法控制住局勢,就算是老二知道了,那又有什麼用?」
「可是,你想過沒有?」王禕林走到了周國輝的面前,「如果我們不把這件事告訴二哥,最終又沒有能夠解決問題的話,那麼二哥會有什麼樣的反應?」
「這……」周國輝退後了一步,神色也沉了下來。
「二哥的為人我們都很清楚。」王禕林暗嘆了口氣,「不管事情是否順利解決,如果我們瞞著他的話,他肯定都會責備我們。如果事情順利解決,也許我們還有理由,可問題是,如果解決不好的話……」
周國輝也暗嘆了口氣,在來到總理府之前,他就責備了顧衛民,為什麼不派別的人去,偏偏要把凌天翔派去執行這種最危險的任務。可是責備又能起到什麼作用?顧衛民已經在為此而後悔內疚了。
「凌天翔在二哥心裡的地位,你我都很清楚。從小,他就是二哥最看重的一個,如果這次有什麼嚴重後果的話,我們都無法向二哥交代!」王禕林稍微停頓了一下,「這事我不做決定,要不要跟二哥說,你拿主意。」
「可是……」周國輝仍然有點猶豫不決。
王禕林沒有再說什麼,他將已經燃盡熄滅了的煙頭丟到了煙灰缸里,端起了茶杯,等著周國輝做出決定。
房間里安靜的出奇,周國輝也坐了下來,只有灰白的煙霧在不斷升騰。
自小,凌天翔就是老二家最有本事的孩子之一,因此老二對凌天翔更是格外栽培。當初,如果不是凌天翔冒著跟父親鬧翻臉的後果,執意要參軍入伍的話,周國輝是不會接受這個新兵的,而凌天翔在部隊里的表現也完全印證了那句俗話:虎父無犬子。在周國輝調任西部軍區,出任軍區特種部隊司令官的時候,凌天翔也從特種兵培訓學校畢業,成為了一名正式的特種兵。當時為了能夠照顧好這個侄子,周國輝想方設法將凌天翔調到了西部軍區,本來想讓他擔任某特種大隊的大隊通信兵,或者是其他只需要在後方服役,而不需要參加前線行動的職位,可讓周國輝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在去了「雪豹」大隊不到兩年後,凌天翔就成為了該大隊最優秀的狙擊手,而且其他各項考核成績也在大隊中名列前茅,甚至有取代大隊長顧衛民的趨勢。為了不讓更多人知道凌天翔的背景,周國輝不能直接干預特種大隊內部的職位安排,結果就發生了現在的事情,他最不想看到的事情。
很多事情都是周國輝所沒有想到的,凌天翔順利的完成了二十四次任務,無一失敗,而且從沒有受過傷,原本周國輝認為他運氣好,有命運之神在眷顧著他,可是結果是問題一出,就是最嚴重的。
在滅掉了第四根煙頭後,周國輝抬起了頭來,他雙眼充滿了血絲,然後朝王禕林堅定的點了點頭,正如同老三說的那樣,這麼嚴重的事情不應該瞞著老二,越早告訴老二,那麼就越容易解決問題!
※※※
悉尼,伍盧姆盧沃斯特大酒店第二十四層,豪華總統套房的外廳,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將趴在桌子上打瞌睡的女秘書驚醒了,她揉了揉眼睛,在電話鈴聲第二次響起的時候,慌忙拿起了電話。
一名年紀不到三十歲年輕男子從裡面的房間走了出來。「什麼事,這麼吵,不知道黃總正在睡覺嗎?」
「李秘書,是國內的電話,4號保密線路。」
中年男子心裡暗暗一驚,立即朝裡面指了一下。「轉進去,我在裡面接!」
電話立即轉了進去,中年男子在客廳接的電話,只聽了兩句,他立即就放下了話筒,快步走進了卧室,將一名正在睡覺的中年人叫了起來。
「小李,幾點了?」
「快六點了。」
「我睡了四個小時了?」中年男人坐了起來,李姓年輕人立即在他身後墊了一個枕頭,隨即將放在床頭柜上的水杯遞了過來,中年男人喝了一口。「天快亮了,今天是不是要與福斯特公司的董事長見面?」
「黃總,才接到電話,國內來的。」
黃姓中年男人立即朝旁邊的秘書看去,一接觸到秘書的目光,神色立即就變了。「國內什麼人打來的?」
「周先生打來的,說有要事。」
黃姓中年男人立即起身下床,甚至連拖鞋都沒有穿上就快步走出了卧室,拿起了放在客廳沙發旁邊的話筒。
「我是黃龍飛」中年男子開口就是一句自我介紹,接著話筒里傳來了周國輝的聲音。「大哥啊,這麼早找我有什麼事?你們那邊應該還是深更半夜吧?」
「老二,我現在在老三這裡,有件事,我們都覺得應該告訴你。」
「嗯,我在聽。」黃龍飛捂住了話筒,朝站在卧室門邊的年輕人招了下手,低聲說道,「明翰,去把電話內容記錄下來。」
「老二,你要先做好思想準備。」
「大哥,你就別開玩笑了,今天我還要跟福斯特公司的老總談併購的事情呢,如果是要我請客喝酒的話,那等我回國後,我保證請你跟老三好好搓一頓。」
「老二,喝酒是小事……」這時候,話筒那邊的聲音被打斷了,接著就傳來了另外一個聲音。「二哥,我是老三。這事很重要,與天翔有關。」
「天翔?」黃龍飛微微愣了一下,「那小子在部隊違反紀律了?」
「不是,如果是違反紀律的事,我們也不會在這個時候打擾你休息的。其實……」
「說吧,我在聽著。」
李明翰走了過來,用手語告訴黃龍飛已經在錄音了,接著他就從茶几的檀木盒子里拿出了一根雪茄,剪好之後遞給了黃龍飛。
「你說什麼?」在李明翰劃燃了火柴,準備幫著點上雪茄的時候,黃龍飛突然臉色劇變,然後揮了揮手。「老三,這事可不是開玩笑的,你敢肯定?」
「完全肯定,現在我跟大哥正在想辦法,我們都覺得,這麼重要的事情應該儘快告訴你,畢竟天翔也是……」
「我知道,我立即回來!」黃龍飛根本就沒有等對方把話說完,直接就掛上了電話,然後對旁邊的李明翰說道,「儘快聯繫機場,確定我的飛機什麼時候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