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駒,聽說白馬井乾枯了,是吧?」
吃早飯的時候,吳翠蘭對兒子道,「這也是他們李家的人咎由自取。說起來,林家的祖先也真是糊塗,怎麼會相信李家這些忘恩負義的東西。這次他們斷了水源,真是報應!」
吳翠蘭的臉色,分明有一點幸災樂禍的表情。
「娘,話也不能這麼說。李家的人雖然討厭,但是現在白馬井幹了,我們也打不到水。」林寶駒嘆了一口氣,心中清楚這並不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
吳翠蘭沒有兒子那麼高瞻遠矚,說道:「我們家的水缸還是滿的,也算是老天有眼。這是他們李家造的孽,就讓他們李家去嘗苦果。咱們家怎麼了,反正這白馬村呆著也沒什麼意思,趁早搬家的好!」
「搬家……哪那麼容易搬啊!」林石三嘆道,他心裡也有點擔心了。
「吃飯!吃飯!就知道嘆氣!」
※※※
「喲,林寶駒,你這是來看笑話還是看熱鬧呢?」「是啊,我們李家活該養你們林家的廢人!」「……」
林寶駒人還沒有到白馬井,就聽見村裡的長舌婦開始出言挖苦了。
本想去井邊看看情況,現在只得打消這個年頭。林寶駒心想,讓這些人去折騰吧,實在不行的話,也只能聽娘的,乾脆搬家算了。
這時候,林寶駒竟然又想起先前遇見的那個楚爺爺,他似乎提前就預見了白馬村的變故,這讓林寶駒暗暗稱奇,越發覺得那個老爺爺高深莫測了。
「趙婆婆,你這是幹嘛啊?」林寶駒看見村裡的趙婆婆竟然挑著一副空桶上山去。趙婆婆年事已高,光是挑一副空桶就顫巍巍的了,哪裡還能翻山去河裡挑水呢。
林寶駒心頭不禁一緊,很不是滋味。
「寶娃啊,我家三兒去縣城打工了,現在家裡沒水,也沒有辦法啊!」說著,趙婆婆已經開始垂淚了。
林寶駒心頭不忍,接過了趙婆婆肩膀上的木桶,說道:「走,去我們家挑吧,我們家水缸還是滿著的。」
「寶娃,你們林家真是好人啊!村裡那些不長眼的,錯怪了你們!」趙婆婆感慨道,雖然他們也是李家的人,但是現在缺水了,卻沒有人來幫她這個老婆婆。
吳翠蘭看見林寶駒給趙婆婆挑水,心裡雖然不高興,但是也沒有阻止兒子。人都說「多行善,多得福」,兒子身體不好,多做點好事,興許就能夠長命百歲,一生平安。
有了一家,自然就有兩家、三家。
村裡幾戶沒有壯勞力的人都在林家挑到了水,他們對林家的人自然是千恩萬謝。
但是,其餘的人也就更加仇恨林家的人了,覺得他們這是在假慈悲。甚至還惡毒的認為,林家的人一定早就知道井水要乾枯,所以故意蓄滿了水缸,好落他們李家人的面子。
仇恨的氣氛,逐漸升級了。
這天,李家的人花錢從縣城請來了一對機械打井的,打算用「高科技」來拯救他們白馬村。
並且,這「高科技」還沒有到,李家的年輕人已經開始宣揚和吹噓,說是機械打井用的是金剛石鑽頭,就算是大青石也能給鑽個窟窿,而且一口井能打上幾百米深,足足能抵十口白馬井……
「長舌婦」們也沒有閑著,乾脆假裝路過林家的門前,在那裡高深吹噓機械打井的好處,還說這次一口氣就打他十幾二十口井,以後白馬村就改名為百井村。
林寶駒和林石三就裝著沒有聽見,專心編他們的竹貨,而吳翠蘭倒是很想跟這些婦人「較量」一番,但是看到對方人多勢眾,也只能裝著沒有聽見,在那裡喂他們家的雞鴨。
只有村裡那些老人,對這些高科技的玩意並沒有抱多大希望,依然在家燒香拜佛。
「突!突!突!」
伴隨著一陣柴油機的轟鳴聲,機械打井終於開始了,而且圍觀看熱鬧的,老老少少也不知道去了多少。
林寶駒知道機械打井的原理就跟石油鑽井一樣,快而且深,很輕鬆就能打好一口井。
不過,只聽見柴油機響了一上午,卻沒聽見有人叫嚷打出了水。
終於,聽見有人吼道:「要錢!狗屁的錢!水都沒有打出來,你還想要錢,老子要你的命!」
「就是啊,明明說好打出了水才給錢,你狗日的想耍賴!」「狗屁的高科技,狗屎一樣!」「……」
打井隊的老闆好像也發狠了,叫道:「老子的鑽頭都他媽的鑽壞了,你們還敢不給錢!老子去警察局告你們這幫土匪!你們這些土包子,地下面都是岩石,還想打出水,打出岩漿出來燒死你們還差不多!」
「就是不給錢,你怎麼的!」「惹毛了老子,讓你白刀子進,紅刀子出!」「……」
爭吵一直進行著,最後也不知道這些人是如何收場的。
不過,在那以後,「高科技」就成了白馬村的頭號笑柄。
高科技打井失敗之後,李家的人越來越暴躁了。畢竟,每天去翻山挑水,一天至多不過挑三四趟。人都不夠喝,何況那些家畜了。
搬家的話,誰也捨不得辛苦修建起來的小磚房。這一搬得話,房子、地什麼都沒有了。
而林寶駒家裡,自始至終都沒有誰去挑過水。
儘管每天都有幾個老人在林寶駒家的水缸裡面挑水,但是那水缸因為夠大,也從來沒有見底。
而每天起床,林寶駒總是看見水缸滿滿的。這讓他有點佩服娘,總是一大早就把水給挑了回來。
「寶駒啊,這幾天可辛苦你了,沒有把你給累壞吧?」吳翠蘭欣慰地看著兒子。
林寶駒笑道:「娘,你這幾天才辛苦,一早就去挑水,千萬不要累壞了。」
「你這孩子。」吳翠蘭用手指在林寶駒額前戳了一下,笑道:「這幾天沒見你咳嗽,看來身體好了不少。不過,你也不用一早就偷偷去把水缸挑滿吧?娘知道你懂事,但是你也要注意身體才好。」
「娘,我沒有去挑水啊——」
林寶駒眼睛睜得大大的,忽然預示到了什麼,「娘,你說水缸的水,不是你挑的?」
「是啊?」吳翠蘭見兒子一副吃驚的表情,疑惑地點了點頭。
林寶駒指著滿滿的水缸,說道:「那這水,是誰挑的?」
吳翠蘭這才明白兒子的意思,一把拉住了林寶駒,對著大石水缸就磕頭,說道:「老祖先人顯靈了啊!你們要保佑寶娃身體好,學習好,也要保佑三哥的腿早點好……」
吳翠蘭沒什麼文化,農村女人封建迷信,她一直覺得林家先祖的事情是真的,不然林家的後代也不會這麼多災多難。這一下看見水缸的水不挑自滿,自然而然就想到了祖先顯靈了。
林家的祖先林太玄,吳翠蘭知道這個老祖先的厲害,不僅十鄉八里都知道他的威名,而且據說他還有「通天徹地」的大法術,所以這時候看見祖先顯靈,自然是大肆許願了一番,連「找一個漂亮的兒媳婦,生個白胖的孫子」這些話都一股腦兒地說了出來,只怕老祖先也未必能有記性一下子全記下。
林寶駒十年寒窗可不是白讀的,老娘的話讓他聽得直搖頭,對於什麼祖先顯靈他才不會相信,他現在所想的,是如何來解開這個秘密。
「還不快磕頭!」吳翠蘭看見兒子在一旁傻想,連忙把他的頭給按了下去。吳翠蘭覺得,中午的時候,一定要準備點酒菜,好好地祭祀一下祖先。
磕頭完畢之後,吳翠蘭笑著跟林石三講了這事,兩夫妻心裡都狠狠的高興了一把,對於「祖先顯靈」的事情,自然也是深信不疑。
林石三也著實高興了一回,因為他第一次真正感覺到作為林家子孫的優越感。
有一個有「大神通」的老祖先照應著,他林石三還怕什麼呢?
林寶駒當然不會跟他爹娘一般盲目,所以半夜的時候,他悄悄地溜下了床。
他要看看,究竟是誰在幫他們家挑水。
林寶駒藏身在門後面,透過木門的縫隙來觀看水缸的動靜。
夏夜的天空,繁星點點。
微弱的星光下,那口大水缸安靜地矗立在那裡,沒有絲毫的動靜。
晚上睡覺前,林寶駒已經看過了水缸,裡面只有三分之二的水深。所以,現在他就要在這裡等著,直到水缸裡面的水漲滿為止。
十分鐘過去了,一個小時過去了,兩個小時過去了。
除了夏蟲的「啾啾」聲,沒有任何異常的動靜。
不過林寶駒今晚也鐵了心,非要弄清楚這其中的古怪之處。雖然腳都蹲麻木了,眼睛也看得漲疼了,但是他還是死死地在守在那裡。
如同一名正在蹲點的狙擊手,不殲滅目標,誓不罷休。
就在林寶駒快要熬不住的時候,一道柔和的月光從夜空中照射了下來,恰巧落在水缸之上。
林寶駒還是第一次看見如此柔和、美麗的月光,他揉了揉有點睡意矇矓的眼睛,確定自己沒有眼花之後,他就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