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愛世人,我在電影里經常看到牧師神甫,都擁有一手好醫術,可以濟世救人普度眾生。」戰俠歌望著終於「主動」出現在他們面前的這位神父,若有若無地擺弄著手裡那枝AK自動步槍,在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吸引得那位神父眼珠子不由微微打轉後,才淡然道:「你可千萬不要告訴我,你就是那個唯一的例外!」
「醫術我當然會,我可以清楚的告訴你,我不但是一位稱職的神父,也是一個出色的外科手術專家!」
神父用一種專業的姿態,檢查了一下雅潔兒的傷勢,最後他皺起了眉頭,道:「我這裡是教堂,不是教堂醫院。我是一個神父,不是小說里無所不能,念上幾句咒語就能讓死人復活的魔法師。她受了這樣的重傷,你不會以為僅憑一隻醫藥箱,我就能幫她起死回生吧?」
戰俠歌輕輕嘆了一口氣,他帶著雅潔兒到了教堂,也只是心裡抱著一個希望的美麗肥皂泡罷了,現在這個肥皂泡終於破滅了。戰俠歌閉上了眼睛,輕聲道:「放心,我不會把你這間擁有幾百年歷史的教堂毀之一旦,我雖然沒有任何宗教信仰,但是我尊重任何一個人的宗教信仰。我剛才那樣做,只是認定這間教堂里一定會有人駐守,想辦法把你們逼出來罷了。現在我累了,神父請你離開,給我們兩個一點安靜的空間好嗎?」
戰俠歌抱著重傷的雅潔兒,靠在一根粗大的石柱上,兩個人就這樣彼此擁抱著,靜靜享受著對他們而言,實在是太過珍貴的安靜與溫柔。
那個神父怎麼也有五十來歲,年齡能當戰俠歌的爸爸了,怎麼也應該能了解別人的心情,更應該體貼別人面對生臨死別時的失落與絕望,但是可惡的是,這個傢伙竟然一直賴在戰俠歌的面前不肯走,他甚至還伸出一隻手,在戰俠歌的眼前晃來晃去。
「你有完沒完?!」
戰俠歌憤怒的張開了眼睛,他首先看到的,不是那個神父五十多歲,天知道是不是定時作美容保養,面部皮膚仍然光滑富有彈性,看不到半點皺眉的臉,而是一塊黑乎乎的,也許是從某個排水溝里撈出來的磚頭。
戰俠歌再凝神一看,噢,原來這位神父像猴子獻寶一樣送到他面前的,並不是什麼半截從地溝里撈出來的磚頭,而是一隻至少擁有了二十年歷史的模擬數字信號手機。
錯,那東西絕對不能被稱之為手機,在二十多年前,這種比半截磚頭還要大,重量也差不多,打架急紅了眼,掄起來拍人威力的確不俗的東西,在中國絕對是身份的象徵。通信質量姑且不談,電話只要一撥通,鈔票就跟流水似的往電信部門的口袋裡猛倒,一般人就算是買得起,也用不起。
為了彰顯能夠買得起用得起這種行動電話的人,還有人為這種行動電話,賦予了一個名字很俗,但氣勢不凡的稱號……大哥大行動電話!
「你應該是中國的遊客吧,」那位神父硬把那隻「大哥大」行動電話塞到手裡,道:「你可以直接打電話向你們中國大使館求救,只要你妻子能夠被接進中國大使館,我想那裡應該有足夠的醫療設備,來幫助她暫時脫離險境。再由你們中國大使館向國內求救,通過直升飛機,把你的妻子送到附近其他國家的醫院,或者直接送回中國。」
戰俠歌在這個時候真想對著自己腦袋狠狠拍上一下子,他這個自詡擁有創造性思維的軍人,竟然連這麼簡單的方法都沒有想到。但是看著神父塞進他手裡的那隻手感比真的半截磚頭還要沉的「大哥大」行動電話,戰俠歌卻不由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這玩藝用的可是模擬數字網路,就算是它可以直接使用現代市面上流通的數字網路,阿亞達普這個城市現在徹底陷入一片混亂,電台、電視台、數字信號中轉心,這些地方都是首要攻佔軍事目標,現在那些數字信號發射塔還能正常工作,那才叫個奇怪了。
戰俠歌從口袋裡掏出一份旅行社發放的旅遊行程表,在這份資料某一個醒目的位置上,印了中國駐佛羅伽西亞,阿來達普市大使館的辦公電話號碼。戰俠歌抱著死馬當活馬醫,也許瞎貓還能碰上一隻死耗子的心態,按下了中國駐佛羅伽西亞大使館的那一串電話號碼。
這一隻「大哥大」行動電話上面的數字鍵按下去,竟然還真的能發出嘀嘀的電子蜂鳴聲,而且它的聽筒也是好的。但是不出戰俠歌預料,在電話的聽筒里,果然傳來了信號無法接通的聲響。
「也許是因為固定電話的通信也被切斷了,」神父提醒道:「你們的大使館應該有直接通過衛星通訊的電話吧,要是知道電話號碼的話,你可以直接通過衛星通訊電話來和他們取得聯絡,實在不行的話,你先把電話打話到中國,直接向中國政府求救也是可以的嘛!」
我拷,戰俠歌不由翻起了白眼。這位神父,還真把自己這隻擁有了幾十年歷史的破玩藝,當成寶貝了!當著神父的面,戰俠歌索性隨手按下了第五特殊部隊精英訓練學校,李向商校長辦公室的電話。
當戰俠歌無所謂的把耳朵再一次貼到這隻「大哥大」行動電話的聽筒上時,他的臉色變了。因為戰俠歌清楚的聽到了一個低沉,但是壓迫感滿卻與日俱增的聲音:「我是李向商,你是哪位?」
戰俠歌真的痴了,他獃獃的抓著那隻天知道是怎麼回事,竟然可以直接撥打國際長途的老古董行動電話,直到李向商不耐煩的提高了聲音,又問了一遍相同的話時,戰俠歌才如夢初醒,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勉強把自己那種身處絕境,突然遇到親人的喜悅與感動,深深壓抑到內心最深處,但是他微微發顫的聲音,仍然出賣了他,他顫聲道:「校長……救命!」
「戰俠歌?!」
李向商的臉色也變了,現在他的辦公桌上,擺著的資料,詳細敘述了四個半小時前,在佛羅伽西亞島國,以首都阿亞達普為核心,猛然掀起的席捲全國的大規模叛亂。
這場大叛亂是「怒獅」組織,聯同佛羅伽西亞島國六個月前競選失敗,卻不甘退出舞台的最大一支在野黨,還有一些對現任政府元首執政不滿的軍方要員,聯手掀起的一場政治風暴!
根據可靠情報顯示,在這場叛亂中,還有其他國際恐怖組織的幕後支持,為他們提供了大量資金和武器,甚至直接通過一些非法渠道,為這場暴亂聘請了大量擁有豐富實戰經驗的僱傭兵。
在暴民、叛軍、「怒獅」組織軍隊,和部分有奶就是娘的僱傭兵聯合衝擊下,忠實於國家合法元首的軍隊節節敗退。佛羅伽西亞元首府受到強力衝擊,已經於一小時零十五分鐘前陷落,元首霍利訶在衛隊的保護下,已經逃出元首府,現在下落不明。
只能說戰俠歌和雅潔兒的運氣實在是太差了,結婚旅行,竟然能挑到這樣一座積蓄了良久,終於開始爆發的活火山上。
李向商非常清楚,以戰俠歌的性格,就算是刺刀頂在了他的胸膛上,他也絕對不可能對著他這位校長,說出「救命」這樣示弱的話,更不可能不顧一切,冒險將求救電話撥打到第五特殊部隊精英訓練學校。
當李向商的目光落到自己辦公桌前的那張合影上時,他猛然瞪大了眼睛,一種不詳的預感狠狠擊中了李向商,他厲聲喝道:「說,是不是雅潔兒出了什麼事,戰俠歌你那裡情況怎麼樣,立刻向我報告!」
「雅潔兒現在身負重傷,她全身都在流血!」戰俠歌望著趴在他的懷裡,已經處於半休克狀態的雅潔兒,望著雅潔兒就算是陷入暈迷,仍然不能舒展的眉頭,戰俠歌悲聲叫道:「校長你快點想想辦法,潔兒快不行了!」
「戰俠歌!我把比自己親妹妹還要親的雅潔兒交到你的手裡,你就是這樣照顧她的?你還記得你當時對我的承諾嗎?『想傷害她的人就要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雅潔兒快要死了,可是為什麼,你還活蹦亂跳安然無恙?!……」
李向商怒吼戛然而止,他強行打斷了自己這種徒勞無功的怒吼,抓著電話狠狠喘了幾口粗氣,直到自己冷靜下來,才沉聲命令道:「戰俠歌,你聽著。你們現在已經捲入了一場恐怖份子主導的全國性武裝叛亂。我重複一遍,這是一場赤裸裸的全國性恐怖襲擊兼叛亂,不是內戰。你現在唯一的任務,就是想辦法,立刻帶著雅潔兒回國!電話不要掛斷,我立刻命令技術部門追蹤你們的位置,再請當地大使館派出人員協助保護中國平民,接應你們進入大使館!」
……
直到戰俠歌掛斷這次跨國通訊,那位神父才拎著一隻醫藥箱,走了進來。在神父比戰俠歌熟練幾倍的包紮和處理下,雅潔兒身體的傷口總算是不再繼續滲出血水。這隻醫藥箱里雖然沒有血漿或者足夠的生理鹽水,但是戰俠歌在裡面找到了一根一次性輸液管,他從口袋裡小心的取出那一袋血漿,眼看著殷紅的鮮血,順著透明的塑料管,一滴滴輸入到雅潔兒的身體里,雅潔兒像紙一樣蒼白的臉上,總算是多出了一絲血色。
時間,就在塑料管里的那一滴滴不斷滴落的殷紅色血珠中,慢慢的流失。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外面的天幕已經漸漸灰暗起來。現在阿普達亞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