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給崇禎的時間不多了。
三月十七日半夜,守城太監曹化淳率先打開外城西側的廣甯門,流寇由此進入今復興門南郊一帶。三月十八日,李自成派在昌平投降的太監杜勛入城與崇禎秘密談判。
三月十九日清晨,兵部尚書張縉彥主動打開正陽門,迎劉宗敏率軍入內城。
最後的時刻到了。
外面的喊殺聲隱隱已能聽到,崇禎端坐在那裡一動不動,他忽然招了招手,把鬼伯叫到了面前:「既然皇宮裡有你在,那京城裡一定還有你們的人,是嗎?」
鬼伯沒有否認,緩緩點了點頭。
崇禎笑了一下:「那就好了。丁遠肇啊。」
「臣在。」
「朕升你為兵部尚書,如何?」
「臣領旨。」丁遠肇沒有一絲一毫的謙讓。
儘管這個所謂的「兵部尚書」已經一點實質意義沒有了,但他還是大聲應了下來。
崇禎淡淡笑著:「你說你兒子丁雲毅是個什麼樣的人嗎?他會不會叛我大明。」
「臣到了這個時候也沒有什麼可以隱瞞的了。」丁遠肇從容地道:「臣的這個兒子,桀驁不馴,以一介書生做到了福建總兵的位置上,可以說還是有很大本事的。許多都說臣之子早晚要叛,但臣卻不這麼認為。丁雲毅真要叛,就不會去攻打呂宋、扶桑,丁雲毅自始至終,始終都只在福建一帶活動,這是為了什麼?因為他的心裡還有大明。如果能夠平定流寇的,臣以為只有臣的這個兒子。臣也不瞞陛下,丁雲毅的部下已經到了京城,並且告訴臣,丁雲毅正率領虎賁衛趕往京城,所以咱們的仇就可以由丁雲毅幫著報了。」
「朕也這麼認為。」崇禎點了點頭:「說起來,丁雲毅為朕立下的功勞很大,朕是有一些對不起丁雲毅那。要為咱們報仇,的確只有丁雲毅了。所以朕昨晚擬定了一份聖旨。你聽著,朕想提丁雲毅為太子太師、加授龍虎大將軍,勛右柱國。朕還想提他為總督,可該提他為哪一方的總督呢?朕想了又想,只能恢複一個舊制,升他為天下兵馬大元帥,再加討逆大將軍,節制天下討賊兵馬,你看這如何那?」
丁遠肇聽得怔在了那裡。誰想到崇禎的話還沒有完:「還有那,朕決定再封他一個王,武烈王!」
丁遠肇徹底懵了。
武烈王?大明的異姓王?
太子太師、龍虎大將軍、右柱國、天下兵馬大元帥、討逆大將軍、武烈王——丁雲毅!
崇禎一口氣封了自己的兒子那麼多的官職,為什麼?
「其實朕無論封他什麼已經並不重要了。」崇禎嘆息一聲。
是啊,無論封丁雲毅什麼都已經並不重要了,敵人已經快要殺到面前了。
崇禎朝鬼伯看了眼:「可是朕在想,朕的聖旨由誰送到丁雲毅面前呢?鬼伯,丁遠肇,你們都給朕聽好了,朕不允許你們死。丁遠肇,朕命你為欽差大臣,把朕的聖旨給丁雲毅送去。鬼伯,朕命你為欽差大臣貼身護衛,你一定要保護著丁大人殺出去!許德忠、周喜,你們還是個孩子,也隨著他們一起去吧。」
「陛下啊!」丁遠肇有些急了。
但他沒有等他說話,崇禎的臉已經沉了下來:「丁遠肇,難道你準備抗旨嗎?」
丁雲毅顫抖著道:「臣,臣兵部尚書丁遠肇領旨,陛下啊!」
他緩緩的跪倒在了地上「咚咚咚」的磕了三個響頭。
「去吧,去吧。」崇禎疲憊的揮了一下手。
丁遠肇巍顫顫的站了起來,和鬼伯、許德忠、周喜一起最後又看了一眼崇禎,然後落著淚離開了這裡。
丁遠肇這些人走了,外面的喊殺聲似乎又近了一些,崇禎笑著對那些留下來的人說道:「你們都準備好了嗎?」
「陛下,我們都準備好了!」
「把朕的天子劍拿來!」崇禎站起了身,從王承恩的手中接過了天子劍,緩緩拔劍出鞘,用力朝前一指,然後厲吼一聲:「殺賊!」
殺賊!
這是大明崇禎十七年三月十九!
在這裡,崇禎皇帝決定履行一個皇帝最後的職責;在這裡,王承恩、洪調元、紀德春和許多的大小太監們,都已經履行自己做為臣子的最後職責。
這是大明崇禎十七年三月十九!
賊軍殺進來了,但他們沒有看到驚慌失措逃跑的宮人,他們看到的,是一個穿著龍袍,手握寶劍的天子,正帶著一群明知必死卻慷慨赴死的義士們!
那是大明天子——崇禎!
那是大明的義士!
「殺賊!」
當崇禎用盡平生之力的吼聲從他的嘴裡迸出,所有的人都義無返顧的殺了出去。
王承恩、洪調元、紀德春,所有所有的宮人們。
明知必死,慷慨而死,是為大義!
綉春刀在洪調元的手裡舞動著,一個個的流寇倒在他的刀下。
猛虎出山,洪水滔天——洪三峰!
洪調元——洪三峰!
昔日殺人如麻,如今拚死殺賊!這一刻,所有的豪邁都回到了洪調元的身上!
和他一樣勇猛的還有老紀!
老紀老了,但他一樣還可以上陣殺敵。他手中的刀也是綉春刀,他手中的刀一樣也可以讓流寇們感到最可怕的寒意!
老紀不記得自己殺了多少人了,只知道已經很多年很多年沒有像今天這般酣暢淋漓過了。
殺吧,殺光這些逆賊!不,也許逆賊是殺不光的,可是自己手中的刀,除非自己倒下否則永遠也都不會停止揮動。
他是老紀——紀德春!他是大明錦衣衛的千戶!
老紀的身上中了一刀,他卻絲毫也沒有覺著,他咬著牙,任憑鮮血從傷口流出,繼續有刀刀的砍向敵人。
又是一刀落到了他的背上,老紀向前一衝,順勢把刀刺進了一個流寇的胸膛。但刀還沒有拔出來,流寇的一口鋼刀已經落到了他的胳膊上。
老紀的右胳膊跌落到了地上。
老紀狂吼一聲,一腳踹翻了那個敵人,但就在此時,兩柄長矛刺進了老紀的胸口。
老紀拚命了!他用僅存的一隻手把一柄長矛拔出,一下刺死了一個敵人,剩下的一個流寇,竟然嚇得掉頭就跑。
老紀本來是想追的,可他身子晃動了下,發現自己已經沒有力氣追了。他慘笑了一聲:「老洪啊,我不成了,我要先去了啊!」
這一切都落在了洪調元的眼裡,他用力的點頭,然後大聲說道:「去吧,老紀,到下面等著我,老洪一會就下來陪你!」
最後一句話老紀已經聽不到了,他筆直的站在那裡,瞪著大大的眼睛,死了。
「殺!」
洪調元瘋狂的吼著,瘋狂的揮動著手裡的綉春刀!老紀死了,老紀真的死了啊!很久很久以前,他和老紀就是這世上最親的兩個人了,可是現在老紀卻永遠的離開了自己。
洪調元不要命了,這條命他早就不想要了。
他又砍死了兩個敵人,他的身上也再度多了兩條傷口。洪調元大口大口喘息著,老了,老子,究竟還是老了。
如果再年輕十歲,他還可以戰鬥,沒準可以保護著皇上一起殺出去,可是現在卻不成了。
他看到那些太監們,就和自己還有老紀一樣的勇敢,他們紛紛的倒下,可是卻沒有一個人求饒的。
壯哉,大明!
「洪調元,你過來!」
洪調元聽到了崇禎皇帝的召喚,他不顧一切的殺開了一條血路,殺到了崇禎皇帝的身邊。他見到崇禎皇帝也在那喘息著,在他身邊站著的,是衣衫破碎,滿身是傷的王承恩。
「皇上啊。」在這個時候王承恩居然笑了起來:「記得那次內臣遇襲,是丁雲毅救了我。皇上您是沒有看到,丁雲毅滿身都是傷,可他卻和一個瘋子一樣,不知殺了多少刺客。內臣現在身上才這麼點傷,為什麼就覺得疼,為什麼就覺得支撐不住了呢?」
「你不是武烈王那。」崇禎也在那微微笑著:「咱們都不是武烈王。朕聽說武烈王在戰場上的時候沒有人可以阻擋他。朕還聽說那些流寇、金虜只要一聽到武烈王的聲音,會嚇得調頭就跑,沒有人敢和他正面對敵的,可惜咱們都沒有見過他在戰場上的風采」
「那個是崇禎,那個是崇禎,抓住他!」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流寇的小頭目大叫起來。
崇禎勃然大怒:「朕在這裡說話,誰敢如此無禮?洪調元,去把他的腦袋給朕拿來!」
「臣洪調元領旨!」
洪調元大喝一聲:「陛下說話,誰敢大聲喧嘩,奉旨,殺!」
崇禎看到不看戰場,只顧著對王承恩道:「王承恩啊,你忠心耿耿的跟了朕那麼多年,現在你怎麼忍心先朕而去呢?」
王承恩背靠著宮門,慘笑道:「皇上啊,內臣實在是堅持不住了。內臣殺了三個賊寇,可是內臣也累了。內臣還想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