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墟界。
通天城。
作為界域聯盟的總部所在,通天城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就是整個大千世界的政治經濟中心,說它是世界的核心也一點兒都不誇張,但凡是稍微有點兒底蘊的勢力、宗門、幫派、世家、種族,都會在這裡設置駐地,而通天城之中發生的一切,也都會在第一時間裡,通過各種渠道,擴散到整個大千世界的萬千界域之中。
最近十天,最為震撼性的消息,莫過於通天城人族代言人任濮陽隕落之事。
任濮陽大約七八個月之前,一反常態地離開了通天城,就再未回來過,而等到他再現身通天城的時候,已經是一具屍體,是由他最信任的白袍神衛統領林語堂背著回來,據說是在黑暗領域之中遭受到了伏擊,不行罹難。
消息傳開,四方震驚。
任濮陽是何等存在?
人族巨頭,武道巨擘,不論是勢力還是實力,都堪稱是當世最頂尖的那一撥人中的一個。
竟然被人伏擊,且被殺死。
到底是什麼勢力存在,敢做這樣的事情。
消息一傳開,沒有人敢相信。
但很快,又有更加令人震驚的消息傳出——
林語堂叛逆。
這位漫長年代以來,被任濮陽當成是左膀右臂加以重用的白袍神衛統領據說才是真正暗算任濮陽的兇手,他暗算了任濮陽之後,並未逃走,而是且背著任濮陽的屍體返回通天城,面見人組第一副使,趁著第一副使乍聞噩耗心神激蕩之際,竟是當堂出手暗算偷襲,重創了在過去八個多月時間裡替代任濮陽行駛職權的第一副使!
幸好當時有第二副使和其他白袍神衛在場,林語堂才沒有偷襲的手,且被抓獲,廢掉了武道修為,羈押了起來。
認證物證俱在。
因為當時在場目睹了這一幕的人有不少,所以這事兒根本就壓不下來,很快就傳遍了通天城,然後宛如瘟疫蔓延之狀一般,在短短不到十天時間裡,就迅速地傳遍了整個大千世界。
整個通天城都亂成了一團,暗流涌動。
尤其是通天城中的人族勢力,都感覺到了暴風雨降臨的前兆,地位變得微妙了起來。
人族在界域聯盟之中的位置,也岌岌可危。
這一日,陰雲低沉,碎雪飄飛。
凄冷的陰風吹過界域聯盟暗獄的漫長迴廊,會發出一種宛如厲鬼嘶吼的嗚嗚低鳴之聲,彷彿有無數的孤魂野鬼在這暗獄之中徘徊,這座暗獄已經存在了數萬年,曾經有無數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死在這裡,也有屠戮百萬的巨魔在這裡哀嚎懺悔,更別說是那些「小人物」,進入這座暗獄裡的生物,不論是什麼種族,都基本上難逃一死——不是在酷刑之中被折磨死,就是最終判刑之後被斬殺,基本上沒有例外。
林語堂被關押在天字區的「炎字型大小」牢房之中。
天字區是守衛最森嚴的暗獄之區。
而「炎字型大小」牢房則是天字區中守衛最森嚴的牢房。
他,是重犯中的重犯。
這倒不是忌憚他的實力修為,畢竟他此時已經被徹底廢掉了修為,如同一個廢人一樣,手筋腳筋也都被以秘法斬斷,不可能再復原,想要越獄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之所以守衛如此森嚴,是因為他身上的罪名,實在是太重太重了。
疲倦地依靠在冰冷的岩壁上,林語堂看到了透過石窗縫隙照射進來的一縷微光。
他身上傷痕斑駁,已經經過了好幾輪的酷刑折磨,渾身上下已經沒有一塊好肉。
但他卻並感覺不到疼——或者準確一點說,再可怕的肉體疼痛,都已經不值得他放在心上。
林語堂的眼神中,有憤怒。
但更多的是絕望。
想到任大人臨死之前的託付,想到自己身上已經無法洗清的罪名,想到……他的眼神暗淡了下來。
事已至此,他不怕死。
但他怕的書他死了,那一切就真的再無挽回餘地。
若是真的英靈蒙冤,姦邪上位,他死不足惜,可若是任大人的遺願無法實現,那他就算是百思亦莫贖己身之罪。
可是,還有誰能力挽狂瀾呢?
林語堂在腦海里將他所能想到的人族強者的名字一一過了一遍,到最後發現,能夠信任的人或許有一些,但這些人之中,具有能過挽大廈於傾倒之能量的人,卻是一個都沒有,局勢似乎已經絕對無法逆轉。
「不甘心啊……我不能就這麼死啊,我對不起任大人!」
林語堂無比自責。
他狠狠地用手砸著自己的腦袋,想要大呼,想要怒吼。
但是,他張開了口,卻沒有真的呼喊出聲。
因為不知道什麼時候,一個身影出現在了牢房中,正用一種奇怪的目光,俯視下來,死死地盯著他。
「是你?」林語堂無比驚訝。
他認出來,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自己的眼前的這個人,正是人族第三副使葉青羽。
「你怎麼進來的?」他很快就發現不對勁,因為老房的大門並沒有打開,之前也未有暗獄的獄卒來領路,這說明葉青羽並不是通過正常渠道進入暗獄的,這讓他無比震驚,這裡可是暗獄啊,他竟然能夠潛伏進來。
「任大人,是你殺死的?」
葉青羽盯著林語堂的眼睛。
這個被任濮陽稱之為小林的白袍神衛統領,和葉青羽極為相熟,兩人曾有過多次見面和交流,葉青羽的印象之中,小林是一個忠心耿耿且能力極強的人族武道強者,被任濮陽倚重為左膀右臂,且對任濮陽無比尊敬,沒想到他竟然背叛了任濮陽。
「你信嗎?」
林語堂的眼睛裡,閃爍起一絲亮光。
葉青羽沒有說話。
他當然不信。
否則,葉青羽也就不會在回到通天城的第一時間,哪裡也沒有去,甚至都沒有露面,就潛入了暗獄之中,他要在任何其他人都不知道的情況下,親自見一見林語堂,聽一聽這位昔日的白袍神衛統領怎麼說。
「到底是怎麼回事?」
葉青羽問道。
林語堂這個時候,心裡已經漸漸地鎮定了下來。
他擦拭嘴角的血,緩緩掙扎著站起來,眼中閃爍著期冀的光芒,並沒有回答葉青羽,而似是自言自語一般,道:「你……你居然可以悄無聲息地潛入這裡,你的實力……居然已經這麼強了,那……你或許真的可以為任先生報仇……」
他心中有些激動。
過去八個月時間裡,他一直都追隨在任濮陽的身邊,行走在黑暗領域之中,幾乎與外界隔絕,所以並不知道混沌魔帝轉生殿的事情,也不知道如今的葉青羽實力已經城戰多高了一個可怕的地步,所以才會對葉青羽能夠潛入暗獄無比震驚。
葉青羽伸手,一股元氣流轉,治癒了林語堂身上的傷勢,道:「到底是怎麼回事,你說清楚,是誰害了任先生?」
這話說出來,林語堂就算是傻子,也明白葉青羽是站在自己這一邊的。
「大人被出賣了,是第一副使做的,只有他,才知道我和任先生的行蹤,才會設下那殺陣,我和大人這一次出行,調查清楚了很多事情,在準備返回的時候,遭遇到了埋伏,對方準備充分,且實力很強……」林語堂先是緩慢說著,但說到了最後,語氣變得激動了起來。
「可這也只是你的猜測而已。」葉青羽皺眉,道:「你有什麼證據嗎?」
林語堂一怔,旋即嘆息,道:「證據?我……」
他略微猶豫,搖搖頭,道:「我沒有……但是,普天之下,知道先生行蹤的人,只有我和他,不可能有別人,對方能夠那麼精準地知道大人的行蹤,且連大人的武道功法、武器、戰力、脾氣習慣都算計在內,除了第一副使之外,我想不到還有別人……當然,你也可以懷疑我,但是我知道,我不是那個叛徒!」
葉青羽皺眉更深了。
沒有爭取,就憑一種推測,就算是能夠說服自己,但卻絕難說服其他人。
葉青羽可以無視一切阻礙,可以不需要任何證據出手為任濮陽報仇,如今的他,有這個資格和實力,但是首先他必須要確定的是,小林說的是真的,且這之後再也沒有其他任何誤會或者是陷阱之類的。
「那你為何出手偷襲第一副使?」葉青羽再問。
這件事情,已經是鐵板釘釘的說法了,太多人看到了那一幕。
「我……」林語堂咬牙切齒地道:「我是在為任大人報仇,因為我知道他就是那個黑手,任大人隕落,那日後接替大人位置的,一定是他,說不定他還有陰謀詭計在背後等著我,我要殺他,只有當時那一瞬間,才有機會,否則,等到他真正登上主使之位,那隨便就可以找個理由弄死我……」
「你可以選擇其他方法,比如在界域聯盟中指控他,或者是等我回來,辦法有千萬條,你選擇了最不該選擇的下下之策,如今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