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百五十九章 瓶頸

從蘭陵府上回來時總會經過莊子後面那片池塘,幾乎每次都能看見雲丫頭忙碌的身影。清塘、放水、曬塘泥,十多個老爺們在塘邊上躥下跳,丫頭與雲府上的管事則站一旁指揮,不時調換下人手什麼的。

按雲家如今的家底,只要不是逢上大忙,雲丫頭完全可以在家裡享享清福,外面的事情交給下人辦就好。臘月天站了塘邊有夠受罪,即便日頭低下都能感覺到陰側側的過塘風,吹身上和小刀子拉過去一般。

每每看到這些,不禁覺得雲家倆小子太不懂事。按理說,別家的事我不該過問,可倆壯實小青年窩家裡吃喝拉撒,天寒地凍的叫個贏弱女子出來受罪,不像話!親姐姐啊,含辛茹苦這些年給倆弟弟拉扯大,這些苦楚別人不知道,當弟弟的還不清楚?

好不容易長大了,家業也起來了,該出來給姐姐分擔些,爭口氣的時候,怎麼就不長點良心?怪不得老四看不過眼去,連穎偶爾都私下裡為雲丫頭抱個不平。當然,穎覺得不平的時候,錢管家立刻會對雲家未來的接班人產生看法,什麼事一經錢管家的嘴裡出去就變了味道,雲家好吃懶做的倆沒良心小子如今臭名遠揚。

「可惜啊,這丫頭若是個男丁,雲家早前幾年上就發達了。」錢管家正帶了地方上幾個人丈地,見我過來立刻指了塘邊的雲丫頭當了地方官吏的面開始抱不平,朝眾人道:「幾位老弟不知道,這多年前雲家遭了天火,父母雙亡家產全無還背了一身債。那麼點個小丫頭拉扯倆弟弟是個什麼情形?苦啊!若不是侯爺、夫人幫襯還了債,早讓上門的債主賣了,哪有今天的風光?」

錢管家是地方上的頭臉人物,一翻話讓幾個小吏對我一陣亂禮,什麼文成武德、澤福蒼生之類的屁話滾滾,弄得我心頭大喜,吩咐好生招待幾位無品大員。這是該當的,王家再顯赫,地方上的關係一定要處好,眾口鑠金,不能在鄉里擺架子叫人落了口實。

這邊剛脫身,塘口的小道上轉過個彎子就被雲丫頭髮現了,一邊賣力朝我揮手,一邊小跑過來。剛想喊你忙你的……想起這台詞被張馥剽竊了。想換個問候語,丫頭已經到了跟前。

「臘月天里也不歇著?」

丫頭臉上被塘風吹成暗紅色,還提個裝幾節鮮藕的籃子朝我手裡送。雲丫頭有意思,地里出荸薺的季節她送荸薺,產蓮菜的日子她又送蓮菜,總是自家地里的出產,鄉里相親用不著客套,和彼此身份無關。

「說話開春,放不下。小女忙慣了,家裡坐不住,說出來看看,一看就是一天。」雲丫頭一副理所當然的口氣,挑了挑額前的亂髮大方地笑了笑,「您才下差?」

「哦,談不上差不差的。」隨手將籃子放了地上,沒話找話道:「弟弟們婚事年後辦?」

「春忙上過去就辦。」雲丫頭滿臉歡喜朝自家方向望了望,小心翼翼問道:「到時候不知道王家大哥……」

「去,一定去,我和夫人都去。這可是咱莊子大喜事,不能耽擱。弟弟們這一成家,你身上這擔子就能放下了。該是輕快的時候,這些年不容易,也該找個合適人家享清福了。」說著下意識朝塘邊一群老爺們里找了找,謝寶這白痴果然在,正蹲了塘角上不知道幹什麼,看樣子在躲我。

雲丫頭被我說得不好意思,暗紅個臉蛋窘得發紫,尷尬道:「王家大哥說笑了,沒邊的事。都這把年紀,沒敢攀人家合適的,總歸還姓雲。弟弟們學業忙,不敢叫他倆分心,沒過門的倆弟媳都是好人家的閨女,拋頭露面的事她們作不來,家業上能幫一時是一時,別的還不敢想。」

什麼叫好人家的閨女?雲丫頭這樣的才是好人家的閨女,遠近再挑不出第二個出來。年歲不是問題,身邊就倆待選的,這些年風吹日晒的早就脫了閨秀的稚嫩,不嬌氣不做作,樸實大方又能幹,誰娶回去誰享福,這麼好女孩哪找去?

笑著搖搖頭,「該給自己想想了。家裡的事也該交給他們管了,沒有讓姐姐勞一輩子的道理,不合情理。」

雲丫頭搖頭,趕忙解釋道:「您誤會,誤會了。各忙各的事……」正說著,帥哥張馥人模馬樣地出現在道上,雲丫頭立我旁邊又開始揮手。

「你忙你的,不過來!」張馥這白痴腦子不夠用,我和雲丫頭明明都在道上站著,他還煞有介事地來這麼一嗓子,弄得雲丫頭有點拿不定主意,不知道該不該笑。

「過來!」好歹和我是親戚,就這智商真配不起這一身行頭,丟人啊。地上拾起蓮菜籃子扔給張馥,「送家裡去,書房等我。」

張馥無奈朝雲丫頭抽抽嘴角,指手畫腳道:「小弟正朝雲家去,倆學生還等著,與雲家小姐還有要事相商……」

「商啥?」看看雲丫頭,又看看張馥,幾天沒留意都發展到登堂入室的地步了?這邊都有要事了,謝寶哪二傻子還塘角上扮勞力,造孽啊。

「小玩意。」張馥見我表情古怪,雲丫頭還百日咳般地咳嗽,趕緊解釋,「抽水的玩意,和您想的不同。」

「我想啥?抽誰家水?」還學會打掩護了,滿池子都是水,跑人云家抽個什麼勁,狗屁不通。

雲丫頭大窘,忙打斷張馥的解釋,「王家姐夫又誤會了,的確是抽水的機具。」指了東邊一片荷塘道:「北高東低,春日灌水時候容易,可冬初排水時候難,尤其東頭幾十畝塘子就算走了灌渠也把水排不幹凈,大冬天踩了齊膝的水清塘費力勞神,時間長了還容易害病。前年冬天,弟弟們隨了張先生去工學裡開眼界時見了舟船上使用的抽水機具得了想法,就想仿製一套幫了家裡的荷塘排水。」

「什麼機具?」雲丫頭這麼一解釋,可信度立即提高。瞅張馥問道:「我怎麼不知道?好不好用?」王家也有不少荷塘,雖然管理的沒雲家細緻,可有了抽水的什麼東東多少能提高效率,盡量少讓農戶在水裡泡,周醫生就常提醒要謹防關節病。

張馥鬆了口氣,「小玩意,是走航運的那幫人從海那邊什麼小邦帶回來的機具,本是舟船遠航時候抽船艙積水用的,但大唐的遠海舟船龐大,那外邦造的小機關雖精巧,可放了大船上猶如杯水車薪,所以打算照樣子改良一翻。」

「我不懂,你再說清楚些。」好勝心戰勝好奇心,張馥是我教出來的,現在拿了樣怪東西來蒙老師就不行,就算比我強也得我許可後才行,不聲不響地就屬於大逆不道。

「小玩意,說不上有沒有用。」和新型弩機相比,這種小機具明顯不是張馥關心的重點,要不人家航海的都拿回來幾年了都沒個動靜。如今卻扔給雲家倆吃奶的小子去擺弄,「經過幾番改良,倒是比以前好用了,不過想給這麼大池子的水抽乾淨的話,怕不容易。」說著看看雲丫頭,小動作比劃幾下。

雲丫頭會意,忙邀請我去她家幫忙指教指教,一來避嫌,二來也去除了弟弟們無所事事的謠言,一舉兩得。

看看也好,身為遠洋商隊的股東之一,多一點改進就多一分利潤,這是責任。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手搖的,倆小子都一膀子力氣,見我來越加興奮,澡盆子一般的抽水機放了雲家的小水塘里賣力地搖,水順了桶沿上的過水槽嘩嘩地流出來,若把過水槽加長些就能給水運到遠處,還蠻神奇的。

給倆小子撥拉開,親自上陣試試。手感將就,因為力氣有限,搖起來比較吃力,從上面望去,木桶裡面是用木板斜穿起來的螺旋槳葉,不存在密封之類的高精密度問題,就是靠高速轉動用槳葉,利用水進入容器時瞬間產生的壓力來完成整套工作,有點離心式水泵的意思,所以得瘋狂地搖把手,一旦慢下來的話,水就會倒流回去。

「這在船上怎麼用?」現在我只關心這個,至於雲家荷塘有沒有水和我無關。

「小船好說,大船就難辦了。」張馥在抽水機跟前蹲下來,用力將木桶放倒,「關鍵是作不大。」說著搖了木柄空轉起來,隨了轉動速度加快,裡面的木板擊打桶壁轟隆作響,「不耐用,木頭泡水裡時間長了容易朽,一旦離了水又容易乾裂。小點還好說,越大越容易出問題。」

「把域外帶回來的原型給我看看,我想知道這玩意在船上是怎麼工作的。」面前這玩意明顯是給他家荷塘量身設計的,看起來很吊,可放了船上不一定比現有的排水手段強,還得看人家專業產品。

張馥很納悶,見我迫切又不好推辭,當晚就親自帶人將個大傢伙拉了王府里,往院子里一擺和口棺材似的。

研究半天,沒什麼新意,唯一不同就是這棺材裡的幾處傳動裝置是金屬零件,也有限得很,能比木頭的耐磨些。

「要換成銅件的話是不是耐用些?」叫下人點了圈燈攏照明,吩咐張馥帶來的幾個人幫忙把抽水機拆開,「搖臂和這條主軸換成銅件該不是太難吧?」

張馥皺眉搖頭,「一旦著手改良,又打算換了銅件上去的話,怕不是個小開銷。現在工學裡人手有限,軍備上幾處都是大開銷,實在沒多餘的精力來搞抽水的玩意。」

「這有什麼難的……」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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