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百一十五章 隔岸觀火

鄭弘送的那把短刺就吊在上官丫頭裙擺上,空閑間就拿出來把玩擦拭,珍惜異常。九斤的年紀逐漸對兵刃發生興趣,穎怕出事,習武時都木棍木刀的,極少接觸真傢伙,真羨慕,幾次想碰碰都被丫頭推去一邊。

提起鄭弘不是一兩次了,能不理就不理,實在纏不過就告訴她鄭叔叔上陣殺敵,一時半會回不來,讓她掰指頭算新年,過五個元旦就能看到鄭叔叔凱旋了。

孩子懂什麼?鄭弘吐谷渾戰事中的英垠事迹廣為流傳,嚇唬孩子時候就說:可不敢哭,鄭弘來了。教育孩子時候就變成:長大能有鄭將軍一半本事老子就瞑目了,不許貪玩!

這些話在這鬼丫頭面前都不起作用,有時候得拿她當大人看,話就說得貼切些,不好騙。好比現在問我的口氣,說是想念,還帶了點擔憂,不由也帶動了我的情緒。

「五年一眨眼就過去了,快得很。」拿過桌上的花露水給九斤指頭上滴了幾滴,被燒熱的針尾燙的直咧嘴,忍住不出聲響,像我!

「笨的!」上官丫頭掏個手絹丟九斤腦門上,「絲巾沾點水給針鼻裹住,不長心思!」

這個……是不是打擊範圍有點廣了?我就是這麼弄的習慣就好了嘛。

九斤給我長臉,腦門上絲中扯下來丟一旁,「男人家的事女的少插嘴!」學足了我在家裡無理耍橫的嘴臉,要不說我娃模仿能力超一流。

上官丫頭逗得咯咯笑,探身給九斤後腦推了一把,「犟驢。」

「你倆玩。」我隨手指指院外,「還有正事要干。九斤,好好招呼上官姐姐。誰不許欺負誰。」

「爸,去哪?」九斤明顯不想和這姐姐獨處,見我動彈就立即追問。

「王叔叔。」上官丫頭同時拉住我。「丫頭有個事一直想問。」

「啥?」愛問。一天問,對上官丫頭層出不窮的怪問題已經難以招架了。

上官丫頭看看九斤又看看我,很天真無邪的那種眼神。「『爸』是什麼意思?」

不能被眼前這假象騙了。這種表情我見過多次,出現在二女或上官丫頭臉上時候都代表心裡有壞想法。尤其這丫頭蘭陵府上和王家兩頭跑,是個危險分子。

「爸。b~aba。和我一起念。對,再來一遍!」滿意地點點頭。「這是我給你教的第一個外語單詞,就是一日為師,終身為父的意思,突厥話。好了,你發音還不地道,和九斤多學學,叔叔有公務要忙。」趕緊閃。

「那到底是師還是父啊!」後面個小手緊緊揪我腰上,打破沙鍋問到底的那種不屈精神讓人討厭。

「外族人嘛,哪有我華夏文明這麼博大精深,好不容易發明個辭彙當寶貝供著,能多用就多用了。快放手,叔叔要寫奏摺,要不聖上會怪罪你爺爺,給你上官家的工資獎金全罰沒就哭鼻子吧!」邊跑邊祈禱,我家的閨女可不能這麼個德行,要不還不給我這老命要了,伺候不起。

就現在來看還沒預兆,閨女正躺了穎懷裡啊啊呀呀和穎對話,娘倆一個說天一個答地的相得益彰,母女間總有許多男人無法理解的事件交流,不像我和九斤之間那麼直接。

這點上二女就顯得沒有責任感。兄弟倆一會擺了這一會擺了哪,居無定所的滿院子顛沛流離,倆奶娘嚇得後面護著。還不敢有怨言,自打進門時候錢管家就交代過王家二位夫人的脾氣,尤其給伺候雙胞胎公子的奶娘作了思想工作,好則一生富貴,不好……王家裡沒有老天爺顯靈的事。

不管旁人怎麼看,對奶娘我絕對尊敬。即便有紅樓夢裡奶娘作威作輻的事都是應該的。人家自家孩子不奶跑來給別家孩子吃,雖說是為了王家這待遇來的,但從我立場出發,從收益到地位絕不能虧待!

九斤才斷奶不久,這點上我最是困惑,一個正常女性的哺乳期能維持這麼長時間令人費解。又不好問人家,只好用術業有專攻來解釋,專業水平當然比業餘的要高些。

直到和周神醫交流後我才明白其中真髓,學問啊!說起人周神醫顯得有點扭捏,可一拿牛來比喻就滔滔不絕起來,號稱他正在鑽研其中奧妙,是牲口棚里的新學術項目云云。

在周神醫的細心照料下,王家牲口棚依然達到了現代化養殖場的全部指標。乾淨、衛生,定期石灰水消毒最大程度上避免疫情,還有周神醫多年臨床經驗總結的各類合劑藥方,療效顯著,人畜不分……

我懷疑他把治牲口的經驗用在人身上,當年給我開藥時劑量之大……不計較,我一精壯小伙還受得了,可來看病的老公公老太太都拉車去抓藥的情景實在慘烈。藥材生意的鋪面里都供神農什麼的,完全可以把泥塑改成周神醫供奉起來。什麼叫拉動內需?得五毛錢的病吃五千塊的葯就不用拉內需了,拉肚子就成。全國經濟靠醫藥行業推動足夠,後世那些白衣天使定是得了周神醫真傳,現代化建設的主力軍。

話說回來,不能抹殺周神醫給王家做的貢獻,至少王家已經可以奢侈得喝牛奶了。這才給我開了竅,喝牛奶不用找奶牛,黃牛、秦川牛都行,只要想讓產奶,公母數量按8:100,奶水源源不絕。

「可不敢弄這麼些,兩三頭自家喝就成。」叫我說這純屬牲口多了燒的,拿好勞力產牛奶實在糟踐東西。你敢百十頭牛隻擠奶不幹活,明就有人找門上罰錢,至於什麼喝奶強身健體根本是自己騙自己。當年家屬院里就有個九十五歲老大爺活蹦亂跳,老頭一輩子聞不得奶味,見酒沒命:別人一斤奶他一斤酒,別人死了他還活著。

喝酒強身最好,王家的酒坊才能財源滾滾。喝奶的一律拉去洗胃,這成本太高了,做奶生意沒賺頭,勸周醫生打消這無聊念頭。

「總是好的。」周神醫有點戀戀不捨。「比起羊奶少了膻氣,出產也多,二夫人誇幾次了。」

「那就給她單獨養一頭。」既然還再摸索其間,就別那麼多牛一起浪費。說起來一天就擠十斤不到,和正兒八經奶牛產量差太遠。不合算。

「三……四小姐也要。」周醫生反應在,改口快。嚇得猛灌一杯開水。

先讓他給自己治燙傷吧,三、四都分不請還敢養奶牛?吃飽撐的。

「什麼都有個量,這玩意喝多了也不好。」二女從小被我養成喝奶的習慣,現在牛奶來得多,跟前有事沒事總擱一碗,其實也沒有到當水喝的地步,熱的拿來放涼了,丫鬟拿去朝盆子里一倒,倒幾趟二女就洗臉了,全糟蹋。

和二女奢侈浪費不同,老四玩命喝。我曾經說過喝奶對皮膚好的括,這點二女給我長臉,皮膚好得沒法說,摸上去抽膩柔滑緞子一樣。老四理所當然地認為她姐不喝奶就沒二女模樣好,自己一改家族厭奶傳統,捏鼻子朝嗓子里灌。

二女貼過來朝我小聲笑,「妾身不糟蹋,老四才糟踐東西。您說說她那模樣喝奶有用么?」

「沒……」笑著朝二女腦瓜彈一下,當媽的人了,說起老四還這麼刻薄。「不可以貌取人!」

二女笑得咯咯,貼我身上壞笑,「取不取的,也不好娶,娶不娶呢?」

前後五個同音字,琢磨半晌才不管怎麼用都給老四下半生打了作廢印記。還是掩家二女最那啥,夫妻倆臉貼臉哈哈怪笑。

「天沒黑呢!」穎總是能拿捏最得當的時機出現,每次一副棒打鴛鴦的惡婆模樣,扯二女耳朵拉桌前當苦役,年底上王家又開始大盤點了。「老四呢?讓你倆一起算,她跑什麼地方了?」

「老四那邊喝奶呢。」我趕緊替解釋,免得倆丫頭一起挨挫,「累到餓了,喝碗奶墊墊。」

穎小眉眼皺皺,「這時候才想起喝,晚了!」順手朝二女象牙般白膩的頸子上掐了一把,嫉妒道:「白有什麼用?庄前九婆婆比你還白,好看么?」

這臭婆娘,嘴一個比一個損。白化病的也拿來比,實在有點……憋不住了,哄堂大笑。我邊笑邊指了穎朝外面框,「娃們家的事,你這邊攪和!趕緊出去。」

「娃都生倆了,還娃。」穎出門都還不忘朝二女身上又掐一把,才滿意地扶了門框子朝我道:「年上光景還過得去,莊子上預備些節慶讓莊戶們鬧鬧,怕得亂糟糟些時日。」

「成,你看著辦,過年熱鬧些無所謂,這錢自家出了,從寬了走。」

「後村想搭班和咱莊子一起,畢竟娃娃都一個學堂念書的,鄉里鄉親的不好推辭。」

「一起,熱鬧幾天。」說到這索性一次大方完,「給達萊招呼一聲,女工都量身扎棉衣……算了,我去說。」

織造作坊這麼些年了,女工來來去去的走馬燈般換,達萊不捨得放熟練工走,培養好人手不容易,對作坊來說是個大損失。一旦走了保不住就去了內府或工部的作坊里,王家畢竟沒人家頭臉大,內府還暗地給熟練工加工錢,這做法忒缺德了。

穎一提到讓大夥高興的事,我首先想到的就是作坊女工待遇問題。一開口扎棉衣拉攏有點幼稚,也不公平,幹了四年的和幹了四天的都同樣有棉衣穿,讓人家老員工怎麼想?這才得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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