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百八十五章 幼教

「別動,看著!」給九斤小手打了一旁,繼續我的藝術創作。

咱還是很有藝術天賦的,動手能力也強?心靈手巧之人,像我這種藝術家就得拿純金倒出來個真身供起來,直到海枯石爛。

可惜這一身好本事了。明珠投暗的心態替自己惋惜,其實我從小就立志為藝術事業獻身,或者當手工藝從業者也行。沒見小時候充滿靈氣的作品無數,什麼彈丸發射器啊,可以把一根火柴打得很響很遠的軍工產品啊,裝在同桌文具盒撲棱作響嚇得女生吱哇慘叫的扣子、皮筋擰一起那種跨時代發明啊,不勝枚舉。不是吹的,愛因斯坦小時候比我差遠了,要是我鄰居的話,肯定給他洋片連贏帶搶搜刮光光,哭著回家。

看見九斤就彷彿看到自己小時候的影子,若把老師罵、老媽揍、暗無天日的後院里練字、十數年如一日被罰站教室外等記憶刪除的話,我的童年是甜蜜的。不可能完美,總是有點遺憾,只要遺憾不大於甜蜜就值得回憶,我不願九斤在我這個年齡上沒有勇氣回憶自己的童年。

當然,這不能說穎的教育方式不對,一切從娃娃抓起的話是沒錯,可兩歲個小人認識那麼多字都是奇蹟了,不必要逼他再寫下來吧?胳膊還沒毛筆長,有點強人所難。

「再動讓你媽拉你寫字!」蹲我跟前不老實,差點給我精心打磨的竹蔑踩斷。恐嚇很有效,九斤馬上老實蹲下來,忐忑地朝石桌邊檢查自己功課的母親大人望了眼。

「父子倆搗什麼鬼?」看來穎對九斤的功課比較滿意,也挨了九斤蹲下來看我做手工,拾起幾條竹篾比劃幾下,「打帘子么?」

「鳥攏。」從穎手裡拿過篾條開始在蠟頭上做型,半圓的,圓的,帶點弧度的,設計的精心。這年代還沒形成養鳥的風氣,有興緻地站了枝頭下欣賞欣賞,園林內也都是刻意留些適合鳥類築巢的地方吸引雀雀安家。百鳥齊鳴好給自家園子里加一道景觀;除了珍稀鳥獸,像我這般造攏子關起來欣賞的不多。

這麼些年早把這茬忘了,昨天領九斤在花園轉的時候發現樹梢落了幾隻虎頭鳳叫得好聽,九斤指了上面問我要。這才想起自己也曾經是花鳥界的後起之秀。這麼好的條件不親手打制幾個精緻攏子養點鳥雀實在對不起自己,人活著偶爾給自己圖點樂子不過分,再說九斤也喜歡。

「好好地給雀雀裝了這裡?」穎拿起我盤好的底座輕輕掰了掰,「這麼不好吧?」

「咋不好,叫得好聽很。」指了對面的木銼讓九斤遞過來,介面道:「修身養性的東西,你不懂。」

穎搖了搖頭,起身想拉九斤走。九斤正起興趣死活坐了地上不起來。穎無奈在九斤面前蹲下,教育道:「咱不玩這個,想看雀雀娘領你去園子里,幾百隻都是咱家的,不用關了攏子養。」看九斤沒反應,在孩子頭頂比劃幾下,「看,弄個箱子把你塞進去不讓出來,願意不?」

九斤傻呼呼大聲回答:「願意!」

「這孩子!」穎哭笑不得給腦門戳一指頭,「沒心沒肺,一會二娘回來就給你塞井裡去,還願意!」

「哎,那有這麼比喻的?存什麼心?」愛鳥護鳥是好事,鄙視我行為不讓九斤參與也正確,可不能亂給孩子灌輸二娘有給他塞井裡的念頭,這不明擺了破壞九斤心目中二娘的形象。

穎滿不在乎地哼哼幾聲,這邊拉不走九斤,就索性也搬個凳子來坐了我跟前看,一會會也起了興趣。

「夫君竟會這些,製得精巧,靠竹器養家的工匠到您這都不敢提手藝了。」說著幫我抬了個底子插竹篾,「現在能看出攏子模樣了,若上一層清漆再好看不過。」

「這個不上漆,是塔攏。」指指旁邊一堆沒成型的竹件,「這個是滾攏,都是抓鳥的,養鳥的還沒造。」

抓觀賞鳥要斯文,後世黑心抓鳥賺錢的都是拉網子,一次百十隻朝網子里趕,讓好些鳥弄傷致殘,千百個里挑不出幾隻整端的,賣不掉就全都給雀雀禍害死,看得人心疼,詛咒網捕的全家死光光。

塔攏、滾攏都是靠機關抓鳥,裡面放置食物或母鳥,野鳥一落架就會被一面活動地竹排翻進攏子去,毫髮不傷。真正愛鳥的會在鳥類繁殖季節把攏子掛了樹梢上誘捕,看不過眼或者種類不對直接攏門一開給人家放了,直到挑到自己喜歡的為止。

很高雅,至少我這麼認為。不過這種做法也常遇見些無恥的鳥類,比如說麻雀;麻雀數量眾多,時間一長他就摸到捕鳥人的心態,一腳踩進去就不著急出來,先一口氣給誘鳥的食物吃個乾淨,再調戲母鳥一番,反正知道你不要他,吃喝嫖一條龍等你放他出去。剛放一會,他一餓又來了,周而復始,一個個被抓鳥的喂得肥頭大耳,還每天等你,迫不及待。

「又是麻雀啊!」穎和九斤現在有了新玩意,我每天早起上班前給塔攏、滾攏掛了花園,看守的任務交給母子倆。自從這攏子一做好我就把孩子每天必須寫多少時辰字的規矩改了,每寫三十個字,穎就給孩子領了花園裡看看有沒有收穫,沒收穫回來接茬寫,幾個來回下來既寫了字又和麻雀交流了,勞逸結合。

九斤也喜歡,穎也高興,平時壓到桌子上打了學,現在一早就爬了石桌先認真寫三十個字,然後鬧了穎領他去園子。一連月餘下來九斤毛筆字進步巨大,家裡的麻雀也營養過勝。一早呼啦一群跟了等我掛攏子,前腳沒走利就已經有鑽進去的,這邊鑽不進去的還打架,弄得虎頭風一家不敢近前,不知道這一群麻雀和這怪人耍什麼把戲,還是遠遠避開的好。

「夫君這辦法好。」穎拿了一打九斤的墨寶正仔細裝訂,要留存起來和以後的比照,「一月下來一個雀雀都沒禍害,孩子字倒是精進不少。拿出去都沒人相信是個兩歲娃寫的。」

其實……俺本意是打算禍害雀雀的,不過既然表揚來了也不推辭,外面功勞咱可以推,家裡功勞那是當仁不讓。「知道了吧?帶孩子還得和我學。該打該罵不手軟,可這學問是循序漸進的功夫,不能學了別家死板套路來,得讓孩子自己願意。」

「是這話。夫君到底見世面的人。」穎欣喜地朝我跟前坐坐,若有所思道:「若說起出身不同,見識就有差距。妾身出身商賈,雖說操持家業上勤勤懇懇,可這心裡就是沒您明白,往後九斤還得夫君多管教。」

說得我臉紅,比出身咱有點底氣不足,怎麼說陳家還是有錢人。在我那年代說不定能在中央二台露個臉,我就是個銀行職員,一天求了陳家朝銀行存點錢貸點款什麼的,做夢都沒敢想過娶富豪家的閨女。

不過九斤這一代就徹底洗白了。銀行的老爸和商賈出身的老媽生出來的貴族孩子,光看寫的字就貴氣,以字觀人話,小子心胸很寬廣。

這點上甘蔗就比不上九斤,往後估計是個受苦的。蘭陵為了給兒子創造耳濡目染的環境,成天拿了大部頭文章在跟前念,一念就多半個時辰,直到孩子睡著為止。太累了,不睡咋辦?看得我都心疼,趁了好季節沒事出去轉轉,比家裡虐待或抱了別家顯擺好多了。

「這麼個小人,怎麼就寫得這麼規整。」一回家就看見蘭陵抱了甘蔗在後宅的石桌上和穎探討九斤的書法。見我回來笑了點點頭,「學監大人倒是清閑,這日頭才偏就下了差使?」

「啊……那啥殿下!下官回來拿個東西,立刻……這就走!」我招她了?竄過來讓我遭罪她才高興?進屋偷偷給魚竿藏了袖口裡手上胡捏了個本子就朝外面走,路過倆女人時候刻意揚了揚,「材料忘了帶,織造學裡公務繁忙,招呼不周,殿下海涵,海涵。」

「王叔叔!」剛抬腳過門檻的瞬間,後面一聲魔音讓人頓生涼意。

扭頭看,上官丫頭拉著……準確的說是扯著一臉不情願的九斤踉蹌而至。趕緊露出富有親和力的微笑蹲……袖子里有魚竿,蹲不下來,只好彎腰朝丫頭腦袋上撫了撫,「長這麼大了啊。好好玩,九斤,快帶了姐姐看你鳥攏去,我還有事要忙。」

「袖子里是什麼東西?」

「啥袖子?」臭丫頭一搭眼就看出我舉動怪異,放開九斤就伸手扯了我袖子朝裡面摸,剛想給上官丫頭擠開,蘭陵卻抱了甘蔗笑吟吟地走了過來,「啊,袖子啊。竹子……教桿!農學裡教學時候用的,回來一併取了。」

一來回的功夫,九斤已經跌跌撞撞地朝穎跑過去,看樣子對這個姐姐不是很感冒,逃難一般。上官丫頭到不在乎,非得拉了我袖子看教桿,蘭陵還站了後面煽風:「要就給她看看,又弄不壞你的。」

惡狠狠瞪了蘭陵一眼,拗不過只好拿了魚竿在上官丫頭眼前一晃,「看,竹竿嘛,有啥好看?快和九斤玩鳥攏去,可有意思了。」

「朝廷都明令禁止捕殺雀鳥,您身為堂堂學監為何致法令於不顧?」上官丫頭一邊小大人的口氣質問,一邊握了魚竿一端賊心不死。

「哦?有這法令?」沒記得吧,疑惑地望了望蘭陵。

蘭陵肯定地點點頭,順便給了個鄙夷的眼神,「釣魚竿嘛,誰家的教桿?手裡還拿了不知誰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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