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百八十四章 整合

一回家就看見九斤爬了台階前拿了毛筆杆子撬磚縫玩,旁邊還扔了幾根已經撬折的,小胳膊力氣還不足,毛桿插了磚縫裡用腳踏。

大喜,這麼個毛孩子就能把槓桿原理融會貫通了,果然是虎父無犬子!正要上前表揚一番,搭眼就瞅見筆竿上的銘文了,血氣猛地上頭,怒髮衝冠……長研齋的毛筆是什麼價錢,年上蘭陵才送來的極品貨色,我都沒捨得用,怎麼任由了九斤糟蹋?

什麼都是錢啊,怎麼就不知道愛惜呢!搶救是來不及了,也沒法責怪孩子,幕後黑手娃他媽正悠閑地蹲了花壇邊上擺弄才結了一圈籽實鳳頭香,一副聚精會神的模樣不禁讓人想起了慈禧太后。

算了,一派和氣的,沒必要為幾根毛筆壞了氣氛。繞了穎身後對了花壇打量,生機勃勃。這些年穎漸漸改了脾性,性子比原來隨和了,也慢了許多;知道擺弄花了草了的修養心性,倒是比前些年翻修花園時候的魯莽有了長足長進。

行距太近,影響受光。在穎身旁蹲下來,拿了小鏟子將邊上幾株月季小心地挖出來,給坑墊平了,移栽到花壇的另一面。

穎跟前跟後地學著,我這邊也教地舒心。怎麼打葉,怎麼整枝,這都是學問。花草是門手藝,養活容易養好難,從個體造型到整體布局搭配都有講究,既然是供人觀賞就得有觀賞性,任由鋪開了瘋長可不行。

小心扎了九斤。穎建議我把月季朝池子中間挪挪,怕花條上的凸刺傷了孩子。

不怕,想起小時候爬鄰居牆一屁股掉了一人多高的玫瑰從里,哭又不敢哭,叫又不敢叫,在精神和肉體的雙重摺磨下單憑超強的毅力走出困境。自此後覺得自己性格變得堅毅多了,能很好地控制住翻別家院牆的莫名衝動。兒時夠匪的,這九斤活脫脫我小時的模樣,連舉止都像,尤其下死力破壞東西時候的認真勁。就讓扎,不扎他不知道疼。

就幾根毛筆,至於和娃頂針嘛!穎鏟子拿住給才移栽的月季培了培土,雨檐前的水瓮里掏了盆水淋了幾下,有點擔心道:隴右上來了信,由於人手不足,今年破例沒再大片墾荒,從勞力販子手裡已經接不下適用的人了。

早就預料到這個情景,兩路大軍給包得嚴實,東邊販運不過來;因為調兵,隴右又治安良好,大部族不敢貿然對一些零散族群動手搶人。現在隴右墾荒的家族和人販子都盼著東邊趕緊打起來,這一有兵亂就好渾水摸人。唯一能指望的就是西邊,聽知情人說,吐蕃現在抗不住了,大小搔亂不斷,有好些流離失所活不下去的自願聯繫人販子給他們賣到隴右來。不用五花大綁,給口飯吃就跟了走。

若真是這麼個情景就好了。關鍵因為氣候和地勢,朝西走的人口商隊太少,一時形不成規模,實在有必要弄個勞工中介公司的商會組織,提高下效率,恩恩。

你回個信,既然最近勞力緊張,讓二哥對那些人稍微體恤點,平時吃飽穿暖,別用得太過火,有傷病了治好再用,盡量減少無謂減員。想到這又順便給老四喊過來,既然是農場,禽、畜養殖都得有個樣子,讓她從飼料作坊找個得力的派隴右幫了把家禽飼養搞起來;又跑周醫生那問問這幾年有沒有帶出新一代名醫,人、獸兩用的那種青出於藍的高徒。

周醫生馬上給介紹了個,多年來一直跟了他學醫,治人的能力有限,可醫德和治畜生的水平直追老師。據稱前腳剛給活人治死,後腳就給死畜生救活。才二十六歲的年紀,正該放了外面鍛煉鍛煉,隴右那人和畜生分別不大的農場里正適合他大展拳腳。

人才啊,人才就該得到尊重!啥都不說了,光看小夥子長那麼精神,留莊子上指不定打了周神醫高徒的旗號治死我多少鄉親,趕緊發配隴右安全。

頂了王家二代供奉的身份有多遠攆多遠,臨走時我拉了小神醫的手鄭重地交代過:要把隴右當作第二故鄉。那邊水美草肥,牛羊遍地,百姓們什麼都不缺,唯獨少你這麼個神醫。王家列你為供奉是尊重你的醫德醫技,但你過去才會體驗到什麼是真正的熱情,真正的愛戴;救萬民於傷病的時候你才會感受到自己真正的價值,去吧,隴右才是任憑你施展的地方,我為你自豪!

在周醫生羨慕的眼光里,在王家侯爺語重心長的鼓舞下,激動得泣不成聲的未來醫界第一殺手終於踏上了征途。轉身拍了拍周醫生肩膀,在王家莊子里委屈周醫生大才了,若說這開館授徒,王家供奉里唯您最有資格。只要是好學有德的年輕人,醫生不妨多收幾個,也好讓您的才華有個傳承。

才華?周醫生聽了一楞,看我的眼神有點心虛。

肯定地點點頭,不是恭維,自家人沒必要說客氣話,我說有就肯定有!回頭就交代,往後家裡每月朝牲口棚加兩貫經費,起碼能包住收幾個新人的開銷,不含糊。

周醫生表情有點激動,也的確是幾個供奉里最露臉的,連手把手教的新人都成了供奉,還被主家隆重地送了隴右,赫然間成了獨當一面的人物,太有成就感了。

不理會周醫生髮痴,拉了穎就進了後宅,回信里加一條,新派去的醫生要照顧好,要尊敬,牲口和勞力任他隨便整治。但是,自己人患病另找醫生,切記,一定要慎重!

穎擔心地點點頭,下筆如飛,信箋送了傳信的快馬送回,怎麼不說清那供奉就是個治牲口的?

給周醫生個面子,免得他傷心。畢竟人家是學治人起家的,教的徒弟只會治牲口不是成了笑話?咱心裡有數就對了。他在那邊治的一多說不定就開竅了,小傷小病死不了幾個,放心。我也沒底,可就隴右而言,大牲口還是比勞力重要些。獸醫是首選,治人是副業。

這就像劉仁軌認為的那樣,務農是主業,在主業搞好的前提下可以適當地參與些造福百姓的副產業。他最近就很關心紙價,常一人偷偷摸摸跑了紙張店裡調查,平時他沒興趣進這些地方,我若是不被九斤弄壞高檔毛筆,也不會關心這些。

劉仁軌不會和我談作坊的事,但他會派人和老四談,認為紙價還是過高,願意把劉家的那部分利潤拿出來攤入成本,能降就降。這事讓老四樂了好幾天,別人一說起劉仁軌就一臉肅穆,但別在老四跟前提這名字,一提就會被岐視。

宰相不必什麼都懂。再說他也不是管這行地,畢竟是好心,對吧?隔行如隔山,要擱了李義府就不會提這麼幼稚的建議,懂與不懂間差距太大。

今還問了我好些話呢。老四見的大人物多,到沒有因為和劉仁軌搭話就變得興奮,東拉西扯的沒個要點,知道的是個宰相,不知道以為是個務農的。

務農的咋了!一杆子豁翻一船人,臭生意人拽什麼拽,沒翻身呢。不過是有倆錢見了點市面,這年代還輪不到行商的看不起農民。

穎這邊也一巴掌扇過去,訓斥道:就憑這話,明讓莊戶扔塘里餵魚都不虧!務農的怎麼了?

二女笑嘻嘻,啊呀啊呀地在老四面前幸災樂禍;九斤見小姨受窘傻不拉嘰旁邊叫喚起鬨,嘴咧開笑得能塞個蒸饃進去。

老四癟個嘴,不情願地朝九斤腦門敲了一下,猛地給二女推了椅子上,得意地跑了。

穎掩嘴笑起來,朝我跟前湊湊,近日這丫頭可是見了人物,程、劉兩家裡跑,都知道看不起庄稼人了。您說劉大人那麼高身份,有什麼事值估問她個小丫頭?

我咋知道,劉仁軌愛問的多了,就找不到他不過問的事。說出利潤攤成本里就能降價的話有點太不可理喻,不過顯示出老劉正在對這方面起興趣,就是關聯事物的思考上還不到位。

有些話從老四嘴裡說出來比我合適得多,輕了重了的,誰會和個丫頭計較?也有例外,程老爺子就很計較造紙作坊為什麼把他家的竹子價錢壓得那麼賤,能看出老頭現在很無聊,故意尋點事找老四玩,一老一少很臭味相投的樣子,吵起來各不相讓不時還鬧點小彆扭。

行善了?蘭陵晃著手裡的怪首飾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臨了遞到我手上,看看這個。

行啥善?莫名其妙地接過蘭陵遞來的首飾端詳一陣,玻璃渣子嘛,當什麼好東西?

蘭陵咯咯一笑,你就和人不一樣,人家都喜歡,就你一副能耐樣子,什麼都不放眼裡。有本事照樣也煉個渣子出來看看,光知道騙劉仁軌算什麼?

切!不屑地給玻璃掛飾扔回去,我怎麼敢騙精明強幹的劉大人?造紙作坊的事如今王家全權做主,你老實拿你紅利,少插嘴。

針尖大點的紅利,哪個眼睛看得上了?蘭陵皺了眉眼一臉鄙夷,當初就是個造紙作坊把我拖下水,如今又故計重施。這事你幹得到是手熟,誰跟你一起時間長了都沒個好處。

說話小心啊,良心何在?

良心這東西就不好說了,蘭陵隨手給玻璃掛飾扔了匣子里,懶洋洋靠在塌上上下打量我,什麼事值得我這一毛不拔的郎君做出這麼大善舉呢?妾身可得好好想想……說著笑吟吟挑了我一眼,嘴裡還只顧的怪聲怪氣,什麼事呢?

不嫌費勁?量蘭陵也猜不出原委,沒本事就不要想,亂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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