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百七十八章 暗度陳倉

真正有家室的有錢人就我這樣子,大錢賺著,小錢借著?

日子過得清貧安樂也好,可老話說得好,窮人不得閑,所以既清貧又難得安樂才是百姓生活的主題曲,我現在這樣像足了劉仁軌那又窮又臭的癟三勁,活得一點營養都沒有。

「怎麼學的人家帶飯了?」穎這邊明知故問,一旁打趣著和二女給飯盒打折的清爽,臨了又荷葉包了整雞放了搭褳里,「飯時讓廚房回個攏,少吃涼的。」

「哦。」悶頭答應,門口墩墩已經等不急了,刨著蹄子打著響鼻等了上路。還是當馬好,沒指頭搓骨牌。

過了中秋腰裡本來還有幾個花銷,可總能在適合的時間適合的地點碰了適合的人,幾個月下來和上三省賭博老友同濟會的各位大佬混得廝熟。上官伯伯就不說了,場場有他;東台郝處俊伯伯素有豪俠之氣,以清斷明判不畏強權著稱,沒想到竟是老友會發起人之一,牌風穩健,殺伐熟練,與上官大人東、西雙台合壁,稱霸賭壇。東事大夫黃佑博聞通史家學淵源,從篡編魏史到鑽研老莊之道譽滿全京,許敬宗見他都恭敬喊一聲閣淵先生,卻不想暗地裡縱橫牌壇多年,牌場上一改為人溫儒爾雅之道,牌風勇猛彪悍,大勝大敗亦在瞬息之間,而且賭品頗濫,勝則狂妄不羈,敗則指爹罵娘,還愛掛賬,常伴有間歇性健忘症。

一失足成千古恨啊。這年頭賭博這個行當還是比較崇高的,君子六藝里沒有明確,但私下稱之為君子七藝,越有身份的人就越好這口,連當今元首夫妻都不免俗。一說起什麼事先掛個彩頭,預測婆娘肚子里是男是女啊,騎馬誰快誰慢啊,打獵誰多誰少啊。吃飯誰飢誰飽啊,只要能扯上反正的都成。

我還年輕,也沒打算當君子,不能被一幫黃土埋半截的傢伙帶壞。大冬天裡口袋裝點錢都送了老頭家裡買木炭不合算,決定戒賭了,除非和我比滋尿距離,這穩勝!

今年冬天冷,臘月前就沒斷過雪,棉製品暢銷。腳上蹬個鹿皮面的棉窩窩,頭上帶頂翻毛皮帽子,羊羔皮的軟馬甲外面套層棉衫,齊肘的棉手套給胳膊護得嚴實,這就是有錢人的扮相了。說實話,若在外面頂風跑馬比一身皮裘暖和得多,就是賣像差點。到了辦公場所得換下來,另有場面上的短式樣,薄棉馬甲、馬褲。外套一身體面緞衫保暖又不顯臃腫,比起隨身搭個皮大氅要方便舒適得多。

「你就這麼進來了?」

「啊!哪我怎麼進來?」

「門口就沒給你豁出去?」蘭陵見我這打扮氣就不往一處來,三兩下就給外面遮風行頭剝下來,露出裡面一水深藍鍛面的薄棉衣、褲。就是顯得精神,有了一千年後所謂唐裝的錦繡架勢,馬甲、馬褲的緊貼在身上比長衫顯體型,咱體型也算可以吧?「這才像個人樣,別說。倒把你穿俊俏了,往後就穿這身出門。」

「那等了收屍把,還保鮮。才數九就這天氣,冷得邪氣。」屋裡找找,今上官丫頭沒來,安心了。

「也是,多年沒見這麼冷過,冰稜子懸了門頭上比椽還粗。」蘭陵給臉擠了門縫上感受外面的氣溫,一下下的功夫就跳回來搓了臉蛋笑起來,幾下將行頭給我穿戴好,遞過個長朔,「幫妾身外面抓幾條冰稜子回來,整端的。」

接個水盆,挨個朝下敲,蘭陵爬了門縫裡看,摔碎一個就叫喚一聲,半晌沒個全活的,到是攢了一盆子冰疙瘩,呵著霧氣給端進來,「不弄了,將就著玩。」說著掏出塊塞了蘭陵脖子里,如同被電擊般吱哇亂跳,哎喲哎喲地順了下擺朝外掏,嘴裡吸著涼氣鼻子眼睛抽了一起。氣得起身胳膊粗一根豎起來就朝我領口裡飈。

「美不……哎呀,胡整!」

「這才美了。」蘭陵學了我口氣笑地開心,抓一把冰渣子又糊我臉上,「叫你欺負人。」

爽了,一下從臉上涼到腳底板,摟了蘭陵相視大笑。

「天冷點好。」接過巾子擦把臉,抖抖身上的冰渣子,「棉套帽子手套都賣得好,我倉庫里原料、成品都快空了,想朝你這邊調點貨過去。」

「沒有!屯的時侯怕攤本錢,這時候又朝我這邊耍心眼。」蘭陵一臉決絕,「明知道旺銷就不該朝對頭開這口。」

「那好,漲價。」一攤手,就沒指望蘭陵給調配,「起一成,三家一同漲,如何?」

「安什麼心?」蘭陵氣的朝我身上拍打幾下,「凍死人的天氣漲價,明天就有言官參你,別說言官,我就放不過你這黑心濫肚的。」

「生意歸生意,凍死人歸凍死人。你以為不漲價就凍不死人了?買得起棉衣的不穿棉衣都凍不死,買不起棉衣的你漲價與他們何干?」賬都算不了,還參我,參我的那邊正捂了棉被裡賭博呢,還是我的錢買的棉被。

「話這樣說,事不能這麼干。你糊塗了?」蘭陵伸手在我腦門拍一把,「這可不是你的脾氣,想什麼呢?一口氣說了。」

「你那邊還多少成品棉網套?按市價讓給我一半,這總行了吧?」無奈地聳聳肩膀,「不過分吧?」

「那你可沒賺頭。」蘭陵有點納悶,端詳我半會,「你家真是沒庫存了?短缺得這麼厲害?」

「你當呢?愁死了,誰知道老天爺耍橫,都比去年屯貨多了三成,還是沒招架住賣,稍微賠點總比斷貨好。」懊惱地拍拍大腿,「成不?給句話。」

蘭陵點點頭,「那你直接找作坊上說就行,還跑來給我打招呼,什麼破事都來磨牙。」

「早就說過了,女掌柜回的話,說最近天不放晴,棉網套跟不上彈。一次給不了那些。問我按棉套的價錢買棉花回去自個彈成不,這不是欺負人嘛!」

「哦,是有點。」蘭陵偷笑了幾聲,「既然掌柜的放了話,我也不好更改,你就拿些棉花吧,回去自己弄去,委屈下好了。也加不了些手工錢,總比斷貨的強。要不……你朝工部上問問。」

「問了,一樣的話。全然不顧平時的情分,下次見張鄆那小子我就可勁抽他,抽死為止。還有你,算了,抽不過你。」

一臉委屈地和蘭陵討價還價。這邊終於做出最大的讓步,按網套的市價拿棉花,扣去加工費算是最大優惠。這邊給錢,那邊提貨,不耽擱。

出了蘭陵府上就朝家裡跑,老四已經回來了,工部那邊也談妥了,一樣的條件,按賣網套算的話,賬面上王家虧了不少,一副兩邊受屈的樣子。

達萊叫過來,趕緊派人去押貨。這些天給作坊里都燒上地龍,不管是當地女工還是買來的勞力都發雙份的工錢,就一個字,玩命。

「你和二女可算得穩當?他兩家再沒多餘棉花干別的了?」

老四點點頭,「即便有也沒幾把勁和咱家爭。」

「好!」怪笑兩聲,「干!」

全部運轉開,這邊給來訂貨的商家賠罪,棉套子已經快告罄了,想多訂不可能,不過棉手套、棉背心連帶去年才時興的棉褲棉甲子都多的是,各類號碼齊全。隆冬來臨之季答謝新老用戶,一律降半成出售,酬賓活動直到臘月中旬。

二女去年狀棉衣時侯無意算了一筆賬,一個棉套子四斤半棉花,一條厚棉衣也就不到兩斤,算下來能做兩到三身。棉套子的價錢每年由三家統一制定,這些年下來已經跌到一貫二一床了。可褲、襖、手套等不同,看做工式樣分檔次,利潤厚得多,緞子面、棉布面的隨你挑,貼身保暖不說,樣式喜氣點還好配顏色,喜歡外面耍帥的有錢人多,鬍子的款式拉來就朝身上套,還別說咱這正宗的後世唐裝。

有樣板,達萊經過多年的經驗積累早在秋末就把型號定下來,袖長、肩寬、腰、胸等部位尺寸標準化,而且各路商戶接受顧客現場量身定製,交過定金後尺寸利馬反饋回作坊,城區內三日即可提貨,咸陽、青渭等地按十二件一批接送,也不過半月上下。棉花套子這種靠分量的笨生意就讓內府和工部做去,沒點創意。

轉折點,不為了這冬天能多賺多少錢,就是要把內府和工部手上存棉收購一部分,讓他們看了這頭的服飾生意干著急,想跟過來一沒閑余的原料,二沒王家準備得充分,拆棉花套子跟風都來不及,當這流水線制衣就一下能搞起來了?整整一冬天的獨門生意做,有這壓底,明年就算兩家都學了這麼干都落了後手,別看就早這麼一年就敢掛老字號的招牌。

崔彰就特別喜歡這式樣,蘭陵說的那話,顯身材。花紅錦簇的上好緞面伏貼在身上,蹬一雙鹿皮快靴,掛個大斗篷在身後和個姑娘家一樣,若不是我攔著程初就撲上去給崔彰腦門叉簪子了。

有崔家的渠道加南晉昌的鋪面,臘月中旬剛過就不斷有回頭訂貨的,這可對不起,酬賓結束了,趁年前請早,晚了作坊一放假就沒這麼充足的貨源。

「和你這沒良心的拼了!」

「停!」「哎呀……」

「皮尖肉滑的,恨死,恨……死!」

「啊……」

「裝死啊,起來!」

「大姐,人工部都沒說啥,至於給我打殘廢不!我看看甘蔗,看,甘蔗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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