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百六十五章 論清廉

陳記魚庄,讓您領略不一樣的吃法。承諾開業前三日用餐、酒水一律半價,前三月凡在魚庄內消費滿一百文的顧客可以憑發票去南晉昌兌換二十文的商品,往後累計超過一貫的客戶永久獲得陳記魚庄用餐八五折待遇,並獲得價值三百文的超級高檔絕密底料一壇。店鋪才開始裝修,這公告已經傳了出去,全憑老四的手段,先把這獨特的氛圍造出來,一開張肯定客源如潮。

噱頭而已,底料一壇肯定要不了三百文,連工帶料算下來也就三十來文的樣子,不過這年頭大家好這口,一說是不傳絕技云云就覺得了不起,尤其這怪吃法很招眼,京城的高門大戶里已經小有名氣。

這裡有個典故,京城裡盛傳的說法,據有關權威人士論定,可靠性在百分之九十以上,如今凡滿嘴百分比的人都是有學問的,也是風氣。相傳王家侯爺為民操勞積勞成疾,一場風寒下來口眼歪斜神智不清,了不得的禍事啊,沒有王家侯爺主持的織造學馬上亂成一鍋粥,農學裡少了這個少監連宰相學監劉仁軌都難以獨撐全局……

京城王、公、侯數十家都記掛王家侯爺的病情,譽滿全球的名醫、飛沙走石的名巫、上古珍奇藥材均無效果,連皇宮大內的御醫都臨診無方,一代奇才兼敗家子眼看就要絕於人世……千鈞一髮間,奇蹟出現了,一個和陳家生意往來數載的外域客商聞知這一狀況,為表示對大唐的敬仰以及對侯爺的欽慕,毅然決然獻出了家族珍藏數千年之久自圖坦卡蒙法老不明去世後就遺失的古埃及配方。王家侯爺很幸運,這種奇特的飲食救了他一命,三天後就可下地行走,五日後痊癒。七日後精神抖擻地回到工作崗位,氣色之好尤勝病前。融數種名貴香料、藥材之精華配以各式各樣的菜蔬,當然,不可或缺的重中之重主是魚,草魚。

「虧你有臉說,死賴了家裡七天,除了吃就是睡,丟下我娘倆不聞不問,氣色不好才怪!」蘭陵嶺南里小性子耍慣了還有個慣性,回了京依舊他完沒了,剛見面不說傾訴分別相思之苦,一腦袋罪先扣下來。

「屁話,我朝哪問去?回來幾天還沒見人,還沒怪罪你抱了我娃攜罪潛逃,一上來先倒打一耙。」左右看了看,問道:「甘蔗呢?」

「累了,睡了,現在別去驚擾。」蘭陵無奈地嘟嘟嘴,露出母親獨特的憐愛之色,「宮裡折騰好些日子,這才過關,小小個人哪受過這麼些罪。」

「過關?」不解地望了蘭陵,「過誰家關?」

「當這宗族裡收養孩子容易么?」蘭陵說著嘆口氣,疲倦在靠我懷裡,「有些日子了,這回來頭一個就想見你,可總得給篤娃的事情先理清了。女娃家也罷了,可男娃就麻煩許多,李姓宗室間過繼娃子不要緊,可收養外姓就煩瑣。我這寡婦更難,光這姓都不好爭。族譜里不認我不情願,認了李姓又不情願,繞了好大個彎子。」

早就料到了,蘭陵自稱面對這些個麻煩已經安排計畫好,可還是給母子折騰夠嗆,什麼事一到了皇家就變得複雜起來。

收養、過繼在這年代是截然不同兩個概念。關中有個老規矩,收養的孩子在成年後得改回原來的姓氏,有贍養老人義務卻不具備第一繼承權,只要宗族裡還有其他同輩的男性就沒有任何希望。過繼就不同,一旦手續辦妥馬上就進了族譜,享有族內子弟的一切福利和權益,周歲上就有封爵,蘭陵百年後的第一繼承人。別人不得有異議。

蘭陵這當媽的煞費苦心,為了給兒子爭這地位,該用的手段,該走的門路全都使上了。一回來先給那不知所以的王什麼官員平反,表彰官風清正不惜策動聖上下親告,什麼以死明志讓朝廷明白淮南賦稅弊端,死得好!淮南賦稅提到了檯面上,不但連派下去數名大員親往地方了解情況,還明令工部協同戶部對淮南的分耕政策重新修訂後交上三省備議,看情形是打算徹底整風整肅了。

這一下牽扯大子,只因為這死人王啥官員。追封,殉死的夫人加誥,生前不知道蘭陵咋折騰人家苦命夫妻,反正這身後事辦得風光,也算瞑目九泉。下來這遺孤問題就變成首要事項,這年頭女人家沒有收養孤兒的權利,只能說撫養,所以就得麻煩一下做人八面玲瓏的紀王李慎殿下。

李慎,光聽這名字就知道這人不錯,事事慎重,絕不冒失,誰威風跟誰混的那咱。李世民眾王子里難得的牆頭草殿下,今掏錢給佛像塑金身,明又出資興修道觀,誰的好都落,誰都不得罪。這邊稍微一給風向,他就一幅大慈大悲模樣出現,悲天憫人地給孩子收養了,請注意,收養。然後李慎殿下與蘭陵長公主兄妹之間親情所致,為讓這可憐能幹的寡婦妹妹以後晚年不至於孤寂寥落,毅然串通族長李治陛下得到准批,將暫時姓李的孩子過繼給蘭陵長公主,於是這李姓就落定在我娃頭上了。(此類事件歷史上多有記載,均有案例可循。族譜專家的把戲。唐初的許敬宗、李義府、李敬玄可謂箇中高手,偷換概念很有一套)

明顯鑽政策空子!算了,只要蘭陵這邊高興……我先看看甘蔗吧。

「郎君心裡有想法?」蘭陵見我表情不自然,輕聲問道:「才這一陣就不待見妾身了?」

「沒,就是有點不適應。」揉了揉太陽穴,嘆口氣,「畢竟是親生的,叫你拿來作法,上達天庭下通三司,誰家當爹的願意?」

「過去就好了,我也不想這樣。」蘭陵臉貼了我胸膛上歉疚道:「總得給孩子個說法,不論咱這當爹的當娘的多下作,孩子往後得有個好身份,不能受罪。」

「也是。」想想也只有這麼個結果最好,無論什麼年代裡寡婦忽然有了孩子都不是周圍能接受的,何況還是長公主,全國婦女的典範。理解蘭陵的處境,往後多疼愛些,斷然不會讓母子倆受罪。這算是蘭陵贏了一個大戰役,往後我有得受。擠個笑臉出來,「你這當媽的可以抱孩子滿京城顯擺了,下次老天下雷劈你的時候記得給娃先扔遠。」

「你這是替那本家鳴不平呢?」蘭陵見我恢複常日里的口氣,表情也松馳下來,笑了朝我腰上抓了把,「是吧?」

「本家……哦。」搖頭笑了,朝後靠了個舒服的姿勢問道:「你不是早安排好了嘛,何苦又跑了那邊拿個可憐人作法?莫不是真的給人夫妻倆逼死了?」

「就是!」蘭陵沒迴避,回答還理直氣壯。扭頭朝我看了眼,眼神里寒光森森,「不怪我下手狠。這麼些年裡,真說我身上一條人命都不擔是謊話,您心裡也清楚,從頭止今……你那二夫人對我可是沒點好感,都是迫不得已啊,我心裡有時候也想,這麼些人命里真沒幾個真正該死的人。可唯獨這次我倒是一點歉疚都沒有,別說我,合了你也不會手軟。」

不知道這王岑幹了什麼天怒人怨的事受這麼大的罪過。蘭陵的脾氣我知道,在我跟前賢妻良母算是本性吧,可畢竟有過平息叛亂的經歷,不是個優柔寡斷的人,也絕不會因為弄死個把人心存姑息,講究的是嘴軟刀硬,很少把話說得這麼不留餘地。

「別這麼個眼神看我。」蘭陵伸手朝我眼睛上一蒙,「我給你講講這王司馬的事迹,真可謂是不死不足矣平恨。」

「等下,先問問是誰恨。」笑了晃晃手指。「你恨還是當地人恨?」

「當然是我恨。」蘭陵忽然笑了,低了腦袋朝我胸口頂了幾下,「當地百姓被這狗官欺矇,清官啊,哼哼,可惡!」

「清?」

「清廉。」蘭陵點點頭,咬牙道:「清廉得自家都難以為繼。俸祿拿出來周濟旁人,只說這廉潔一項上劉仁軌也不如他。」

有意思了,這種官員不常見,珍稀物鍾,蘭陵身為李家婦女代表不說好好維護周全,還給人逼死,幸虧這一來一去戲作得周全,要不真能被後世百姓編到戲文里遺臭千年。好好聽聽。

就像傳說中,王岑一身好學問,樹得好官風,所任之職均獲好口碑,一生剛正,廉潔奉公,實屬官員之楷模,對於這些蘭陵不否認。愛民如子不錯,廉潔奉公更需要表彰,這些榮譽死後的王岑都得到了,朝廷也樂意給他,的確都是值得讚頌的地方。

但從蘭陵的角度上看,好學問不等於好能力,廉潔奉公說白了不過是官員的本分而已,一個本分卻沒能力的官員再剛正也沒辦法救民於水火,何況還是個不知變通不懂人情自命不凡的沽名釣譽之輩。

所謂清官的通病,為了這名聲名譽,變得一無人情二無親情,再加上自身能力不足死板苛刻,更甚於貪官給當地帶來的災難。為什麼要拿自己的俸祿周濟旁人?因為有人吃不飽,他藉機拿那點可憐的俸祿給自己揚名;為什麼看了這情景不去挽救也罷,依憑依據地朝上面反應真實情況讓朝廷及時修補弊病就好,為什麼還粉飾太平?能力不足又怕別人詬病,毀了聲名。照蘭陵說,官員們各有各的毛病,也不能因為這些就逼人家上絕路,可因為一件被當地看成王岑道德高尚之典範的事讓蘭陵生了殺機。

王岑夫人娘家為當地富戶,可自家家裡清貧,大丫頭才六歲,兒子正嗷嗷待哺……

順嘴問道:「這麼說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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