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全大補丸?蹲了二娘子跟前饒有興趣地參觀了整個製作過程。總體來說是二娘子蒙人的把戲,按他的說法是一個雲遊四海的半仙方士和他發生衝突後被按住毒打一頓作為戰敗者的罰款留下的秘方。自從用武力得到這秘方後,又經過他多年的摸索改良,終於大成,臨床試用效果絕佳,一經發布就獲得如潮好評,如今求葯者絡繹不絕,不得已要加班趕製。
我不明白為什麼紅紅黃黃的各種配料和了一點蜂蜜到了二娘子手裡這麼一搓揉就變成油光發亮的烏黑色,學了二娘子的樣子抓一點搓揉成青杏大小的糰子,很奇怪,我製造的顏色泛灰,沒有二娘子的有氣勢,至少色澤上難以媲美。
「你幾天沒洗手了?」
二娘子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吭哧半天沒說出所以然。紅個臉將手中的黑丸子小心地用白紙裹好,朝我尷尬地笑笑。
「你一天都給管家吃這玩意?」皺皺眉,看來有必要成立一個食品衛生檢驗機構,就像二娘子這種大力丸生產商就得抓住吊起來風乾為止。
「不光管家,胡賬房也吃。」二娘子很得意,小心地將腳下的白紙團朝自己方向挪了挪,看出來他沒勇氣朝我推銷。
看來二娘子的客戶身份都不低,倆元老吃了這麼許久還能活蹦亂跳地活著實在是個奇蹟,怪不得管家這幾天見我精神不好大力朝我推薦二娘子牌大力丸,簡直就是質疑我智商的行為。
「配方給我!」行為雖然很無理,我也不是見財起意之輩,可為了府上成員的安全,不得不威逼二娘子把秘方交出來檢查。
二娘子很痛快,想都沒想轉身跑去給自己藥箱取來,從最底層取了張又黃又皺的低檔紙片遞給我。從字跡上能看出不是二娘子寫的,二娘子識字有限,可寫秘方的人文化水平明顯還不如二娘子。狗爬字體讓我都看得噁心,竟然有錯別字,我竟然都能給唐朝人挑出錯別字了!
山楂,桔梗,六神曲,黃芩……怪不得叫十全大補,就十種中藥材用不同手法炮製出來,倒沒有煉丹那些學化工出身的道士胡亂添加的有毒配料。純綠色,消食開胃去火明目的功效,若叫山楂丸就更貼切了。
「下次做之前把手洗乾淨,倒點燒酒泡泡再弄,小心吃不死人也噁心死人!」不錯的東西,除過衛生檢驗不合格外,沒理由吊銷人二娘子的生產許可證,這個東西每天吃一丸的確養生。通便利腸胃清理體內垃圾的,怪不得錢、胡二老這麼大年齡每天喝酒吃肉也沒生過病,估計有二娘子大力丸的功勞。
自從用了嶺南養蜂的辦法後,如今王家莊子家家戶戶門口都掛個橫鋸兩半的大木樑來招野蜂蓄養,家裡蜂蜜存量不少,二娘子用起來也不心疼。從配料上估計這大力丸味道也可口,我決定按了二娘子方子自己做點吃,正宗的就免了,反胃。
也許是蜂蜜多的緣故,味道卻比山楂丸好得多,二女也喜歡這酸酸甜甜稍微帶點甘苦的滋味。團得小小的,每天袖籠里裝上一大包當零食,倒把麥芽糖的開銷省了。老四也喜歡,但和二女吃法不同,三五個一起塞嘴裡猛嚼,這邊再一碗蜂蜜水飲著,吃一會就不吃飯了,然後半夜喊餓,傳廚房給她加餐。
這年代物資匱乏,大戶人家的夫人小姐的也沒種類花樣繁多的零食吃,有個小玩意就吃得津津有味,酸酸甜甜的感覺就算極品口味,沒事的時候從雪白的包裝紙里剝出一顆來顯得很有身份的樣子,成為一種習慣的時候味道已經不那麼重要了,閨中好友傳傳散散,總是那麼受歡迎。
老四找了個完整的核桃殼,燒化的蠟油灌進去點,將白紙包裹嚴實的大力丸塞了分成兩半的核桃殼裡上下一合口,再倒出來就是一顆印有核桃花紋的白蠟球,山楂丸被蠟皮完整地包裹起來,顯得更有檔次。
老四一氣做了十來個堆了桌上欣賞,給穎顯擺道:「就這個樣子,叫人多打些這樣的模子裡面刻上陳記的字型大小,一定大賣!」
「打也是打二娘子的字型大小。」我一旁正完善銀監製度,聽老四又準備拿人二娘子的配方去做生意,趕緊給糾正一下,「賣也可以,你得去問問人家二娘子答應不。」
二娘子不知所以,老四說啥他都答應,沒完沒了地點頭,最後提議能不能要陳家每月付他一貫錢的秘方使用費,若能成為王家供奉的話,這秘方自然也是王家的了。
聽了二娘子的請求後,狠狠鄙視老四一眼。每月才給人一貫,連穎臉上都掛不住,惱火地瞪過去,對這個妹妹已經無語了。扭臉給錢管家傳喚過來,二娘子改供奉,按資格排下來,訂了二娘子婆娘的月錢,等孩子滿周歲也得一份,二娘子這次稍微有點吃虧,女孩只能領半份,所以激動地許下諾言,下次一定生八九個男娃一掃頹勢。
至於糖果配方立即水漲船高,二女很喜歡和老四打這種官司,二娘子很有面子地委託二夫人處理他的秘方業務。而管家和胡賬房也擺脫了隨時被二娘子手上細菌毒死的厄運,雕花蠟丸里的十全大補丸明顯要高出二娘子親手搓制的檔次,吃的時候講究,先拿出一個出來舉過頭頂朝眾雜役顯擺下,博得一遍讚歎後,才得意地提腰收腹平端在掌上,威武暴喝一聲,瞬間雙掌合擊成我佛慈悲狀,蠟封碎,神丹出,剝紙驗貨,兩指輕捻於陽光下渺目舉望,與眾人分說其色澤特點,實乃名品正宗,絕難仿製云云。
「白痴!」正和穎打算去堤壩上看看,老遠看錢叔作秀認真,只好遠遠評價這種無聊行徑,「明老錢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
穎捂嘴笑,挽了我朝門外走去,「錢管家心境越發好了。看這樣子上躥下跳地再活十年還不難。」
「哦,那倒是。」心裡也盼望老管家身體康泰,若真有個意外,王家還真找不來個管家合適人選。穎雖然早就著手起培養,但總覺得沒老錢用起來順手,應了家有一老如有一寶的話,不光是老錢,家裡另外倆元老都是重點保護對象。
穎頂在我膀子上勉力登上才壘起的新河道。在上面用力地踩踏幾下,滿意道:「這麼一來再下多的雨也不怕灌到莊子里來了,這邊一墊高,底下田隴引水也更方便。」
這倒是,自從包了雲家荒地後為了保證放水方便將河道口重新開挖一遍,河道比以前寬敞許多,而且將河口墊起來不少。形成一個小小的人工落差,讓進入村子的水流變得更舒緩,減小了河水倒灌的幾率。
「這些天魚價漲得厲害呢。」穎指了雲家幾個赤膊網魚的,不滿道:「說不吃都不吃,說吃開了就都一窩蜂,每天都有京城大館子朝雲家訂魚,都是跟了咱家學。」
「學啥?」找了個裸露在外的硬樹根好不容易攀爬上來,河堤的涼風吹身上還冷颼颼,這夏天乘涼不錯。
「學吃魚啊。」穎見我心不在焉,拉了我肩膀給我轉過來看遠處雲家池塘,「您看看,咱家魚沒長出來,她家就開始賣了,這不是欺負人嘛!若沒有咱家廚子去蘭陵公主府上教烹魚的秘法,雲家才沒這麼好的生意。」
「什麼秘法,就是炸炸、蒸蒸幾把調料而已,小氣勁。」不在意地甩甩胳膊拉了穎朝前走,「人家池子挖幾年了,你和人家比?吃魚是好事。有水就有魚,光種莊稼可不行。莊戶們的日子一天好起一天,說功勞還不是你頭上的,你留多好名聲,雲家賺點錢而已,誰正眼瞧她?」
穎就喜歡聽這話,喜笑顏開,謙虛道:「可不能這麼說,沒夫君家裡運籌帷幄可不行,農家人知道什麼,總是見誰就認準誰,妾身可不敢搶您的聲望。」
「嘴都笑歪了還客氣啥?」笑著假裝給穎朝河堤下推推,嚇得穎抓我膀子上拍打,倆人笑成一團。正玩鬧間,吃過大力丸的胖管家身輕如燕地疾馳而來,吏部官員來令柬了,讓我趕緊回去。
路上我就猜到,南下的委派下來了,任務很繁重,一來是農學的三季稻巡查彙報,二來有關銀監的職責終於得到落實,不但要對淮南道幾個試點州進行實地考察,還要在設立錢莊的地區設立一個銀監府,準確及時地掌握錢莊的運營狀況,及時發現問題,及時解決。
這可是一大圈,蘭陵一天喊沒出過關中,這下隨心了,先嶺南再淮南,滿世界亂竄一遍,比候鳥都辛苦。
「得一年吧?」穎拿了委任有點不爽,「您還病著呢,朝廷怎麼就一點不體恤人,就算是重臣重用,也不該朝死里用啊!」
重臣重用?蘭陵才不這麼認為,她說自己懷孕了,不走就大肚子到長安沒臉活了,我一直不確定這消息的準確性,不知道她叫誰號的脈,也不知道號脈醫生是否還在人世,有時候有些事最好不想,趕緊先安排下家裡、農學的重要事務。按劉仁軌的說法,若行程順利的話要不了一年,關鍵還是要看那邊的進展,讓我不必擔心京城裡的事,有他主持不會出麻纏,也順便讓常貴獨擋一面的鍛煉機會。
至於織造科分離出去的事很重要,如今雖然還掛在農學名下,可已經逐漸作為一個獨立的機構來運行。我這個學監暫時不在也不要緊,劉仁軌認為他按照我的布局讓織造科先這麼運行下去,等我回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