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百四十章 監管

對我來說,制定個基於匯兌業務上的錢莊管理辦法還是很有挑戰性的,和當時訂農學制度里一知半解無知者無畏不同,對於銀行的運作方式實在是太了解了,了解到不敢隨心所欲。

體系,若將以前的銀行業當完整的體系來作為參照物的話,針對匯款業務不過是其中的一個零部件,按理說難度不大,僅僅是針對中小客戶開辦的業務而已,不適合大筆貿易往來里靈活多變的支付方式。這就牽扯到現金江票或者轉帳支票的業務上來,仍舊是一個道理,但其中意義深刻,兩者不能混為一談。

我需要一些數據,我需要對市場通貨流通量有個完整的調查,我需要讓內府了解新的記帳方式的重要性,我需要針對不同的工作崗位訂不同的制度,基層里錢帳分離的會計、出納監督複核是必須的,高層里限制其管理許可權並給予充分的監督過程,審核不同級別工作人員的權利分派和業務職能,天哪……我掉裡面了。

「夫君還不睡么?」夜深了,炕桌上的我表情很奇特,穎連續起來兩次,而二女一直都沒睡,不時從被窩裡伸腳出來戳弄我。

「我遇見個小問題。」放了筆,轉身朝穎一笑,輕輕地給穎按回被窩,揪揪她的小鼻子,「你快睡,別操心,我幫人規劃個制度。」

穎點點頭,伸出雙臂繞在我脖子上,從被窩裡帶出一股熱香聞得人渾身舒暢,陣陣倦意襲來。貼了我耳邊輕聲道:「別累倒了,要不鑽妾身這裡睡下,明天再說。」

點點頭,脫了衣裳一骨碌鑽了進去。熄燈的一剎那,二女滑溜的身子神出鬼沒地貼了過來。依舊是均勻的呼吸,熟睡的表情,很有一套。

「什麼難事?不通暢了和妾身說說,雖說沒本事幫您解決。可也能幫您加一把心氣。」穎貼緊,輕手輕腳地解開褻衣拉我手按在她小腹上,平坦、溫熱、光滑,咬在我耳朵上撩著熱風,呢喃道:「要不……換個心神,說不定心思就開了。」

換個心神啊,男人家就這點沒出息,聽不得這話。外面就算牆塌了這心神一亂說換就得換,尤其……尤其俺幾天都沒換心神了。

穎給人個感覺和以前不同了,當母親後的那種細膩讓人難以抗拒,不用摧枯拉朽的磅礴氣勢。彷彿溫泉般流潺在身畔。感受這緩緩的水流,繞過指間,順了手掌,手腕,漫過整個身軀,自己逐漸漂浮起來;隨了緩緩的韻律上下起伏,翻山過嶺卻不顯跌宕,偶爾一個小小的落差令人回味無窮。水溫逐步增加。發燙,被熱流緩緩包裹起來,越收越緊,窒息……

汗水,愜意,寧靜。感官功能逐漸恢複,有絲巾在額頭輕輕擦拭著,是二女,輕輕撥開,喜歡汗水流淌的感覺。

捏了捏二女下巴,嘴唇上親了口,「幻影遊動?」

耳旁傳來笑聲,穎在一旁翻了個身,沉沉地呻吟一聲,「夫君心思開了么?」

還開啥心思,我早就忘記有銀行這茬事了,躺了中間幾次深呼吸,周身通暢。

或者可以簡單些,這年代不需要這麼複雜的理念來維持一個錢莊。試著精簡,可環環相扣,去掉什麼都不合適,不完整。三天了,竟然連個大致的框架都沒有定下來,很無奈。

「練字?」蘭陵拿了我密密麻麻的稿紙看得一頭霧水,「不知道寫的什麼。」

「我也不知道。」攤攤手,尷尬地給了個笑容。

「那你拿來這麼些東西讓誰看?」蘭陵撲哧笑了,壓我臉上親了口,「知道你用心思了,當我是檢查功課的先生么?小孩子心境。」

「有點難度。」蘭陵話聽得我不好意思,確實,怎麼就和小時候交作業的心情有點像,心裡怪怪的。「我還得再仔細琢磨一陣時間。」

「你啊。」蘭陵起身給我倒了碗茶,「看來這次你真的通,難得有個精通的事務交到手上卻變得猶豫不決起來。」

「你怎麼知道?」蘭陵這話一下以戳了心窩裡,難道她會讀心術……

「你什麼人我早就知道。起農學時候夸夸其談,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彷彿盡在掌握。可這錢莊的事從開始你就小心翼翼地給我將各方面影響一一講述,就在你提出必要的時候必須有典律來制約時,我就感覺你和以往不同了。雖然不知道你這麼小心的原因。可口氣里透了踏實,沒有以前那麼浮躁,這才是行家的樣子呢。」蘭陵將我拿的那些草稿折了個方勝收藏起來,笑道:「人都是這樣,我也是。小孩學走路時候該扶的要扶,該讓他跌的時候就得跌。就像我當時戳火內府做生意一樣,對對錯錯跌跌撞撞的過來了,反倒更強壯。你越是精通就越怕過程中出錯,可不出錯大家就越不了解其中的道理。」

「那也不能明知故犯,有我在盡量讓你少走點彎路還是可以的。」話是這麼說,可心裡還是有點不舒坦。

「明知就不會故犯,可不犯怎麼明知呢?」蘭陵從案几上取了幾頁稿紙出來遞給我,「看看,你這專精的也起制度,我這個半迷糊的也起制度,您指教。」

蘭陵也沒閑著,圍繞了我給她大概描述的狀況很懵懂地起了個框架,在我眼裡簡易到連框架都算不上,只是個充滿漏洞的營運方式。扔了一邊,「這不行,這連基本的安全制度都不完善,照你這方式營運,我若在裡面當個賬房就能輕易給內府掏空了去。」

「哦?」蘭陵笑了,「照你這麼說,我看看你怎麼把裡面錢弄出去。」

「咱們條件不足,最大的缺陷就是無論什麼時候核對帳目,路途上總有未結算的匯票滯留。一旦營運開始,無論總帳上怎麼周全,細帳的往來戶絕不平衡。」說著畫了張帳表,專業地演示了其中舞弊的方法,曾經銀行清算員們慣用的伎倆,「比方我現在就是杭州的掌柜,這裡有顧客存一萬貫打算去京城支取。我按正常手續給他開了匯票,但這張匯票我壓了手裡不入帳,是不是我現在手裡有一萬貫的現金可以使用了?大帳、現金帳都是平的,誰都查不出來,也就是說這一萬貫錢我可以一直使用到京城那邊過來人對帳之前,在這個過程上我說不定已經壓了七八張這種匯票了,只要趕在對帳前補上就行。等帳目核對後,我再這麼干,周而復始地用錢莊的錢來做無本生意。」

蘭陵聽完我的舞弊過程佩服地點點頭,問道:「你能肯定我選的掌柜都和你一樣壞?」

撇撇嘴,反問道:「你能肯定你選的掌柜不會變得和我一樣壞?」

蘭陵笑了,「那有沒有辦法制止呢?」

「沒有。」搖搖頭,一千年後都沒辦法制止。這年代連正常的通訊手段都沒有,更不可能制止了。

「沒有就不要說得這麼危言聳聽。」蘭陵輕鬆一笑,「怎麼說呢?其實你做人就和給我講這些制度一樣,背靠了典律活著而已。人性,人心這些你從來都不考慮進去,就好像這大千世界裡千篇一律的都是壞蛋,你活在壞人中用典律保護自己。換個角度想想,若大家沒有你想像的那麼壞呢?你為什麼老是琢磨怎麼鑽空子。都按你這種想法,朝堂里除了貪官還是貪官,將士們隨時都能嘩變叛亂,良民變成刁民,大理寺大興牢獄,西市上每天斬下人頭無數,這是個什麼景象?」

嗯,很熟悉的場面啊,除了將士嘩變叛亂外,別的情景都能和我以前的生活掛上勾,「哈哈……」指了指蘭陵,「說得太有意思了,對對,就是這個樣子,所以要完善健全各項典律制度。上次去大理寺就感覺那裡監牢太少了,沒我印象里那麼宏大的場面。」

我以前參觀過的監獄很氣派滴,大氣。千八百那算是微型的,勞改犯們多得可以形成一個支柱產業,有化肥廠,麵包廠,化工廠,這年代要有那麼多囚徒誰還大老遠朝國外搶勞力,可勁地朝隴右用了,根本就用不完。

「好了,不和你胡說八道。」蘭陵拍了拍自己的草稿,「就這麼個樣子,你幫我盡量完善下就開工,後面制度你逐漸幫忙謀劃,不用著急一口吃個胖子。其實就算往後戶部尚書朝內府借錢也沒什麼,這個道理我想通了,對國家未嘗不是好事。」拍拍我肩膀,「內府聘你當大掌柜!」

「不當,少來。」

「若有官職呢?」蘭陵笑了,「笨的。」

「什麼官職?你開錢莊還開出官職了?」這話有意思,聽著就新鮮。

「你不是要求要朝廷監督么?既然是內府開錢莊是給大家辦的方便,那來個朝廷要員監督也不是壞事,商議了陣,一個你,一個李義府最合適。」蘭陵說著得意地笑起來,笑得暢快,捂了肚子半晌才停。「你倆都是朝廷要員……」

「我不是!」要員就完了,我就該精忠報國了。

「你算是啊。」蘭陵搖了搖手指,笑得迷人,「你可是欽點的人選,堂堂中郎將誰敢說你不是要員?」

「武官,大姐。武官不參政,軍政分離懂不懂?」

「軍政分離……」蘭陵眼珠轉了轉,笑道:「誰說讓你參政了?錢莊可不是參政,是皇家為了李唐盛世給萬民於方便的善舉,少混為一談。」

「都善舉了,那還監督什麼?自相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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