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百四十四章 橫禍

為考察棉花採收,農學上專門成立了工作組,考察地點就在豐河上,以王家的試驗田為基地。自從去年認識到棉被的好處後,劉仁軌一再強調棉織品的重要性,若不是政務繁忙,我估計他有親自帶隊的想法。

這次派出的代表團規模空前,由農學專家、王家工作人員、內府上的取經團體混編而成,共四十三位成員,浩浩蕩蕩開了過去。達萊作為資深專業人士,頭前大馬車裡驚惶失措,不時撩開車簾朝後面龐大的隊伍望兩眼。

「你有多動症?」本來是騎馬,可身為領隊,所帶領團員文化人比例不小,為了體諒這些蠹蟲不至於路上消耗太多體力,我提議大家以車代步。

達萊低個頭,不言語,縮手縮腳的窩在車廂拐角。

「我就奇怪了,你原先也是官家大小姐,按理這麼個小排場不該緊張成這個樣子。」對達萊的舉動無奈之極,就別說和蘭陵、穎這種一呼百應的貴夫人比,二女身上的氣度稍微能學那麼一點點的就夠用了。「聽好,這次農學的人以外,咱家和內府隨從為你馬首是瞻,到時候別落了王家的面子!」

「是……」達萊毫無底氣低聲應承一聲,一副過堂的表情。

算了,慢慢鍛煉去,我懶得開口。要真是狗肉湊不上席面那種,只好重新挑選個領頭的。

進展得順利,前後兩天功夫,籌備工作已經完成。豐河上,從王莊一直到坡頭,沿河而上近萬畝棉海波瀾壯闊,連空氣都漂浮著棉絲的甜鮮味,撓得人鼻子痒痒,一個勁噴嚏。

今年種植戶猛增十倍有餘,朝廷上去了一半補助,所有的棉花由王家獨立收購。種植前已經商量價格,補貼各莊主兩季肥田糧食產量的兩倍,如今到了採收的季節,各庄的地主、農戶翹首以等。只等我一聲令下。

白雪皚皚,艷陽當頭。得了補貼的莊主和農戶毫無詩情畫意可言,處處洋溢著生猛。「趕緊收,攆到月底收完還能種一茬綠菜!」這句話道出了大夥的心聲,得了大把補貼不意味著農田可以休息,多產多收才是王道。

「別讓我失望。」叫過達萊鼓勵一番。「今年大場面,不管我在不在場,你都是頭,前後把你當大小姐時候的氣勢拿出來!」扭頭呼喝:「二娘子!」

「在!」

「給達萊前後的跟上,這幾天只當了夫人那麼伺候!」穎是下了本錢,連近衛都給支應過來,家裡護院里幾個彪悍角色到齊。「指哪打哪,權憑達萊吩咐!」

「是!」二娘子一幫子職業打手腆胸疊肚站在達萊身後,交叉換位後呈梅花狀放射開來,不愧是王修爺爺貼身侍衛訓練出來的惡霸,沒個百八十人還真到不了跟前。

「好,你們上!我掩護……」撤退,工作都安排好了,有沒有我無所謂,咱還有個約會……

不是一般的動靜,連地方上都驚動了。農學的自然不必說,皇家供奉的學院,在農學裡看著一個個老實巴交,一旦出門,那身份,隨便挑一個出來就能演變成地方一霸;內府,還有什麼說的?不用演變,本就是惡霸,別說國內,國處都橫著走;王家人好點,不當惡霸許多年,都學得和我一般謙恭有禮,二娘子曾經向我彙報,受我恩惠無以回報,獨創一套笑面拳,自稱一旦練成,打斷對方渾身骨節後肇事者還能滿面笑容,受害者如沐春風。

「好功夫!」蘭陵笑得前仰後合,「你今心情好?都有心開自己玩笑了。」

「嗯,實在好。去年收完棉花你就拿個農學的籠頭給我套上,這次說是監督,心裡真是盼望出來好好散散心。」誇張的做了個伸展運動,河灘被日頭曬得溫暖,死狗一樣倒在上面,「沒有老劉那張死人臉,沒有雜七雜八的煩瑣公務,這時候就跑過來個霸王龍我都不會起來……」

「你在指責我是霸五龍?」蘭陵一屁股坐我身上,「好端端的龍被你畫得那麼丑,你在暗示我李家么?」

「看,你就喜歡給人上綱上線。霸王龍啊,不是前幾天有人獻祥瑞拿了石頭棒子來自稱龍骨嘛?」

田間地頭墾荒,難免挖點稀奇古怪的化石出來。這年頭其實也有古生物博物館,凡是有此類無聊東西一律獻上來能討點零錢花。「其中說不定就有霸王龍。」

「多了,前兩年隴右上興修水利,幾車幾車地朝回送。可能是上古巨獸吧,要是能見個活的就好了……」

「嘿嘿,啥到你手裡都沒個好下場。你準備豢養起來改善農戶生活不?肉多,殺一口全庄人吃小半年,忒省糧食。」按探索頻道里那麼個噸位,估計小半年大家得敞開吃。

「真的?」

「假的!神經病啊,都絕種幾千萬年了,你還打人家皮毛的主意。」

「呵呵……」蘭陵爬我身上亂撓,「你心裡沒個大數嗎?幾千萬年,比盤古都早了。」

「和你這種古代人就說不清楚!」蘭陵有點重,沙地上拱了拱,「沒見識就沒見識……哦,對了,這邊棉花都王家的,你內府不許碰。」

「就知道你要說這話!」蘭陵氣得朝我脖子上狠勒幾下,「內府還沒仗勢欺人呢,你先死皮賴臉了。」

「嘿嘿,別地方還多,等運到咱倆家再慢慢分。」這邊近水樓台,運輸成本低,算是搶了先機。

勞動密集型產業,近千個女工,作坊食堂糧食消耗驚人。讓人頭疼。附近莊子的餘糧被王家席捲一空,算下來也僅僅夠吃半年。作坊上下班蜂擁進出的姑娘、媳婦成了王家莊子一道靚麗的風景線,太壯觀了,如今已經有人大老遠來莊子欣賞。據崔彰這八卦人妖說,長安八景不夠用,得安排個九景出來。

「這棉布啊,當初小弟真沒想到是這個場面。哎!」搖頭感嘆道:「世人兄覺得價錢再提高三成呢?」

「什麼意思?」崔彰立刻收起嬉笑嘴臉,嚴肅問道:「子豪兄說的明白點。」

「就是世人兄的收購價,王家提高三成如何?」

「哎呀,是從哪的流言?小弟一定徹查到底。饒不了那無事生非之徒!」崔彰拉過一個錦盒,「家裡的商隊從番外購得的寶物。小弟不敢專美,子豪兄笑納。」

唐朝人喜歡的東西亂七八糟。一盒子煤精,穎最喜歡這個,我分不出來,一把撒到爐子里生火也有可能。「不錯,上次西邊押送回來不少西域美女……」

正和崔彰臭味想投,言談盡歡,家裡忽然來了報信的,十萬火急的樣子。

「怎麼了?」從沒這麼把我叫回來過,老四也在,穎和二女圍一圈子,臉色難看。

穎一把拉我坐下,急道:「陳家出事了。」

「說清楚,啥事?」穎的口氣讓我心頭一沉,「老四說。」從親疏上看,老四能說得客觀些,能讓我更好地了解情況。

「大哥吃了官司,下午才出的事情。」老四將前因後果娓娓道來。

陳家生意做得大,不光是花露水,藥材上也一路高歌猛進,直逼京城三甲。不知道怎麼回事,忽然下午家裡來了官差,說陳家二哥圖財害命,硬把人拉走了,現在家裡連個具體內容都不很清楚,到底是因為什麼糾紛出的事,公文上只能看個大概。

「拉人的公文呢?」圖財害命,陳家二哥我常見,圖財是不少,害命的膽子不至於。「和家裡別人還有沒有牽扯?」

「暫時沒有攀上別人。」老四心急,將公文遞給我,朝穎推了推,「讓姐夫去家裡吧,官上拉人後爹娘都不能出門,好些事情我根本就說不清楚。」

「馮家是誰?」從公文看,原告馮家,和陳家生意上往來,陳家看上馮家生意興隆,起了歹心,仗勢要強行收購馮家生意,馮家不允。陳家借勢威逼,暗地陰毒打壓,馮家吃了暗虧無處申訴,直到生意衰落,負債滿盈,馮家家主急恨交加投井身亡。家中長子為報父仇,拚死告官。

「兩年前的事了,當初和陳家生意上往來融洽,不知道怎麼就倒了,臨前家裡還借他活命錢,最後無力還債,才將店鋪抵押。如今卻反咬一口,朝陳家構陷。」

那就對了。陳家是不是搞小動作不重要了,為什麼出了人命不去靠官,可事隔兩年卻敢翻舊帳出來,肯定是有所依仗。一口一個仗勢,這口氣明顯不是想打官司,就是攀扯,朝陳家背後攀扯。哼哼,有意思!

「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既然以命案提人,疑犯應該送交大理寺上。」現在隨老四去了陳家反倒不好,既然出了命案,在結案前直系親屬是限制走動的,以我的身份忽然上門,徒惹嫌疑。先不說案子是直是冤,首先給人家落了話柄,往後再不好插手。「老四回去,照章辦事,不要給旁人落下話柄。作坊里的事務暫時都由二女接管。」

「夫君……」穎有點不情願,「事情還沒弄清楚,著急攆老四回去幹什麼?」

「閉嘴!」瞪了穎一眼,「你這些天就待家裡,少出門找那些不三不四的關係。我沒死,還輪不到你說話。」朝老四努努嘴,「放機靈點,回去安慰二老,凡事書信傳遞,不要親自上門來。有我在,還沒有誰敢冤枉咱家人!」我把「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