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七十七章 分寸

春天,萬物復甦的季節,廣博而荒涼的黃土地彷彿一夜之間就披上了綠裝,伴隨了絲絲的晨風,黃嫩的鮮草,黃嫩的樹芽,麻雀們在房檐上唧唧喳喳的爭吵著,旺財撒歡的在花園裡奔跑,不時的在剛剛泛綠的草地上打個滾,歡快的『嗷嗷』直叫,針鼻則不時的衝刺著,模擬追逐,提高自身追捕獵物的技能。每天的晨練能保持一整天的好心情,八卦游龍掌不在話下,奪命剪刀腳更是神出鬼沒,現在要著重注意鍛煉下半身,飛腿,劈掛啥的,盡興之處不時和旺財對應的『嗷嗷』叫喚兩聲,提高氣勢上的修為,聲音貌似旺財但神似李小龍。

清晨的花園裡,一家三口最融洽的時候,所有下人迴避三舍,偌大的花園內就三個人想咋地咋地。穎和二女的廣播體操已經出神入化,二女匆匆耍完一遍就召集針鼻急死忙活的上班去了。我和穎加旺財則在這段時間裡充分享受運動帶來的樂趣,生活是如此美好。

出了一身汗,迎著初升的旭日,靠坐在只有茶碗粗的銀杏樹下小憩一會兒,通常這時候穎就會跑來與我閑聊些歡快的話題,誰家娶媳婦啦、莊子上誰家又添小孩啦、某某郡主因為遺失貴重首飾發飆啦等等,雖然都是老爺們不屑一顧的傳聞,可夫妻之間說起來,倒也樂趣無窮,別有一番滋味。

「哦?這才啥節氣。地里活都忙不過來,咋一個個的都娶媳婦?」穎喜滋滋的告訴我,莊子上這一個月里出閣的閨女看得眼紅。娶媳婦要按照小兩口的命相掐算個好日子出來,聚了一堆婚嫁的可是少見。「反常,不過是喜事,把禮都送紮實了,讓小兩口也高興一下,咱也沾人家個喜興。」

「就是,少見得很。」穎掏了汗巾子出來擦試額頭的汗水,「和傳聞有關。現在京城裡說的邪乎,說皇上改了年號後就要動手定製婚齡。不到十七歲的閨女不許出閣。如今年號改過後,人心惶惶都趕了迎親嫁女,害怕到了時候朝廷制令一變,女娃又得家裡替婆家多養三五年。」汗一出,估計是冷了,起身在石桌上拿了大氅披上,笑道:「傳得有板有眼,和真的一樣,真的吃飽了撐的。」

「這個……」我有點摸不清裡面的門道,記得這話在南林苑和李家的兩口子說過。可蘭陵當時並不在跟前,可如今在民間都傳開了,但願是李家兩口子那大嘴造謠,別真的讓皇上知道才好。小心翼翼的問道:「這個若真改了……夫人您是個什麼看法?」

「哦?」穎對我恭敬的口氣有點不適應,仔細打量我幾眼。笑著推了我一把,「折殺妾身了,夫君怎麼這個語氣,聽得怪不好意思。」

「別管啥語氣,就說你的看法。」穎可以說是傳統人士的典型代表,她的觀念就是絕大部分民眾的想法,有必要調研一番。

「還看法。明明就是假的嘛,謠言也信。」穎不屑參與坊間的傳聞,「怎麼可能?皇上多忙,打完這個打那個,周圍還沒打平呢,管得著人家嫁娶的事情嗎?不過話說回來,皇上要是清閑了說不定就鼓搗點是非出來也有可能,前朝的皇上不是就管得寬得很,啥事都改,全由了他的性子來。」說到這裡有點不太確定,「夫君,您說這個事不會是真的吧?」

「這個……」我覺得不太好定奪,畢竟李家那兩口子和蘭陵都認識,男人自然難以啟齒,不會和蘭陵討論這問題,但那李家婆娘就難說了。萬一那李婆娘覺得我當時胡說得有理,和蘭陵一番見解後,蘭陵跑去給皇上分析其中的利弊也有可能。「真不真的無所謂,關鍵你對這個事情咋看?」

「哦,沒什麼看法,無理取鬧唄。」穎不以為然,「若是謠言,那就不去評論,畢竟比這個更邪行的謠言多得是。若是真的……」小臉有點發苦,皺了皺眉頭,「那也怨不著皇上,皇上怎麼能在這個事上費力氣,必定是朝堂里出了是非精進的讒言。」說著咬了咬嘴唇,忿忿道:「殺千刀的,活剮了都不解恨。老四可怎麼辦啊,才說見了大場面有了盼頭,可沒到十七歲吶!」

「這個……」我很鬱悶,畢竟誰都不願意讓自家老婆剁一千多刀還要活剮。穎這話說的賊,她不埋怨皇上是因為皇上不能被她千刀萬剮,於是就拿了那個進讒言的是非精說事,能解氣,可她要剮的那是非精就坐在旁邊聽著……沒底氣,虛弱道:「或許是好事也不一定……」

「反正也是假的。」穎拍拍手站起來,不願意在這個鬱悶問題上多費口舌。想起了什麼,俯身看我,笑道:「不過話說回來,夫君不是也這麼說的嗎?好端端的二女,要模樣有模樣,要心思有心思,怎麼就非得等來等去的……」

「無聊!」給她個白眼,不和穎糾纏,一會兒過來問問蘭陵就知道了。「吃飯吃飯,餓了。」

很不爽啊,看樣子穎不支持,穎不支持就代表大部分的百姓不支持。若是謠言就算了,若皇上真的有這麼個打算,那他壓力不小啊,雖然不會出現大的危機,可必定要和傳統做鬥爭……不管了,反正也賴不到我頭上,卷個煎餅先。

蘭陵氣色很好,自打從豐河上回來,一直就樂呵呵的,見了什麼都順眼,連我那兩筆破字都讚賞有嘉,說我勤學苦練,長足的進步云云。我現在每天堅持寫八到十個字。一般就是『王修王子豪提贈勉……』幾個字翻來覆去地寫,別的一概不練,費不起那神。

「今天帶了啥東西?」蘭陵最近來的時候老是不空手,小吃食小禮品不時的帶點過來,今天也不例外,蘭陵手裡提了個小盒子,沒等她搭話就奪過來打開。一個做工精細的銅標尺呈現在眼前,為了防止四角磨損,還特地在兩邊包了銅衣,不過對我沒什麼用處,還不好帶點宮裡的點心來得實在。「好,不錯,不過我家有好幾個呢……」

「仔細看看再說話。」蘭陵拿起我給她預備下的煎餅一旁吃了起來。她已經徹底不在自己家裡吃早飯了,用她的話就是:既然是你婆娘了,養活我是天經地義的,沒讓從早養到晚就已經便宜你了。

銅尺拿在手上,翻轉過來才發現其中的奧妙,細密的刻度製作得精細,將『分』這個單位又整齊分割,增加了更精確的單位——毫。以北方秬黍中者一黍之廣為分。也就是說,這個年代一分的定義就是一粒黃米的高度。蘭陵別出心裁的將『分』平均成四份,弄了個『毫』出來,分到寸,寸到尺,都是十進位,唯獨這個『毫』到『分』成為了四進位。看似無理,但這麼精確的量器在這個年代已經是獨創了。因為想將『分』平均成十份的確很為難,這年代還不需要這麼精確的單位,工藝上根本也達不到這種標準。尤其這個『毫』已經小於二十一世紀的『毫米』的長度,不知道她是怎麼劃分出來的。

「你能確定這個『毫』劃分的精確?」密密麻麻,看得我眼花。這種單位已經靠肉眼辨別不出來了,屬於微觀量具。

「不是我,是工部上才定量的,現在只是對摺劃分而已,說不上精確,往後打算將這個『毫』另提出來作為最小基礎量度,重新制定一個兵器作坊里專用的度量衡。」吃了倆煎餅,掏出手絹擦試乾淨,拿過標尺給我解釋道:「往後民間還使用以『分』為最小單位的一面。」翻過來,指了指密集的刻度,「至於這面帶『毫』的,還沒成型,往後工部要重新定製一套量衡規則,將『毫』提出來單獨成立個基礎量算的方法,依舊是十進位,十毫為一『工寸』,十『工寸』為一『工尺』,只在器械上使用,和現在的寸、尺不相干了。」

哦,明白,我點點頭。也就是民間依舊不變,只是在專門的作坊內使用新標尺,和二十一世紀國內的情況差別不大。二十一世紀里,工廠里使用國際標準,裁縫們卻依舊是用尺、寸來量衣裁剪,大家誰不干擾誰。

「很厲害啊,能把這一套弄出來,往後製作工藝水平就提高不少呢。」不能小看古人的創造力,要是放了我,絕對沒辦法弄出來這麼個玩意兒,「這不正好,你那個『卡尺』(古時候鐵器作坊里測量內外徑的度量工具,遊標卡尺的原理,但做工要簡陋得多,蘭陵同我學物理時曾經重金打造一個比較精細的卡尺,時常拿出來賣弄,量個筷子的外徑之類)就能用上了。」

「嗯。」蘭陵點頭,得意道:「你沒想到吧?這次學生可超過師傅了,知道是誰提議的不?」

「還能是誰,肯定是你。」還用問,除了蘭陵外,就秦鈺和程初和我學這些沒用的東西,秦鈺雖然進展迅速,但人家大部分是靠了自學,將我口述,蘭陵記錄的資料回抄一份帶走,即使在邊疆上的一年多也沒有停止過,有空就將學習心得和作業託人捎回來。程初不是學這些的材料,也僅僅是停留在『學』的環節上,你教他就學,你不教他更高興,尤其當了教頭後,幾乎盡量不和我提學習的事情,除非程老爺子逼得緊了沒辦法,才跑來裝一天樣子,現在程老爺子出塞,他就更無法無天了,開心還來不及,哪有空來上學。一個軍務繁忙,一個榆木疙瘩,也只有蘭陵有閑工夫弄這些。

「這次可錯了。」蘭陵眨眨眼,笑道:「是嗣業的功勞,只有在軍務上待了長久的人才有這個見識。」說著挨過來坐著,柔聲道:「妾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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