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永遠忘不了那一天。
那天的傍晚,天空陰沉。
我和嘉琪呆在房間里,她獃獃地看著電視,聽著點電視噼里啪啦的歡聲,不出一聲。
我坐在床沿,默默地看著她。
默默地享受著這或許是最後和她相處的時光。
猶豫了一個星期,我最終還是下定了決心。
我要把嘉琪送去孤兒院。
我只有這個選擇了。
房間里一片陰暗,只有電視的聲音。
陰影里,我和嘉琪沉默著。
就在這時,電話響起。
沉默被打破,我站起身,走到床頭,拿起電話。
「喂?」我問。
「喂,你好。請問你是不是楊建東啊?」電話的那頭是一個中年男子的聲音,聲音裡帶著一絲的溫和和熱切。
「我是。請問你是……?」
「哦,是這樣的。今天我吃早飯的時候,偶然聽那家包子店的包娟說,你這裡有一個沒人收養的女孩,是不是這樣子?」
對方的話讓我大吃一驚。但是想到是包娟阿姨告訴他這些事。我就明白了接下來他要說的話。
「啊,是的。」
「那好,我有個請求……請問,能不能把那個女孩送給我收養?我一直想要一個女兒。」
要收養嘉琪。
這話在我心裡掀起了軒然大波。
「你要收養……?等等,您可以先告訴我姓名嗎?」
「呵呵,這個我倒是忘了說,我姓陳,陳凱燁。」
陳凱燁。這個名字有點熟。
在腦海里思索一陣後,我想起了這個赫赫有名的名字。
他是我們當地最富有的藥廠老總,身家幾千萬。
資產遠遠比我爸還要雄厚不知多少倍。
那一刻,我忽然知道,我要和嘉琪說再見了。
電話里,我和陳先生聊了很多,他也問了我很多,關於我的家境,關於我撿到嘉琪的經過,還有嘉琪的狀況。
而且陳先生還保證說,他不會報警的,他還保證如果我願意把嘉琪給他收養的話他們一家會像親身子女一樣對待嘉琪,還會幫嘉琪辦理戶口,還會讓嘉琪去最好的幼兒園,以後也能保證給她去最好的學校,受到最高等的教育。
那時候我真的是動搖了。
陳先生說了很多,也保證了很多。他很誠懇,也很親切。
更重要的是,我最終還是被他的誠懇感動了。
那時候雖然依舊有點懷疑,但是我還是打算和他會一面,看看具體情況後,再把嘉琪交給他。
「……好吧。如果你說的是真的的話,那明天下午,約個時間,我會帶嘉琪來。」
最後,我對陳先生這樣說道。
「那好,明天下午6點,在xx路xx小區,應該沒問題吧?」
「可以。那就明天見面再說吧。」
掛下電話,房間里一片黑暗,而我心潮澎湃。
看著依舊純真的大眼睛,盯著電視看的嘉琪,我忽然有想哭的衝動。
如果陳先生的話都是真的,那麼明天我就要失去她了。
「琪琪。」我走到嘉琪的面前,看著她,然後一把抱起了她。
眼睛正盯著電視屏幕的嘉琪突然被我抱起,嗯了一聲,大眼睛有些不解地獃獃地看著我。
「琪琪,叫papa。」
「papa~」嘉琪呢喃著,輕輕吐出這兩個辭彙,圓圓的眼睛卻是露出不解的光彩。
聽著嘉琪的叫喚,我感到心頭髮酸。
我本來就不應該擁有嘉琪,不該這樣佔有她。
三年前第一次撿到她的時候,我就應該把她送到警局,送到福利孤兒院。
什麼蘿莉養成計畫,什麼女僕養成計畫。
都是笑話。
那些都是我不切實際的空想,是我被那些黃色的文化所渲染,沉浸在脫離現實的幻想中而產生的妄念。
在我的手裡,嘉琪是不會有未來的。我供不起她上幼兒園,供不起她去小學、中學、大學,只能把她關在暗無天日的地下室。我也不能給她自由、知識、歡樂和真正的愛情。
總有一天,她會離開我的。
與其等到那一天,我還不如,早早地把嘉琪放手。
是該放手了。
那個晚上,我想了很多很多,也回憶了很多很多。
那天晚上,我睡在地下倉庫的沙發上,嘉琪小小的身子趴在我的肚子上,玩著積木。
那時候,我告訴自己,這是最後一次在地下倉庫里和嘉琪一起過夜了。
無論是什麼事,只要是最後一次,都顯得那麼珍貴。
那晚我很遲才睡。
嘉琪早就睡了。
而我就那樣盯著嘉琪的睡姿,看著她那微圓的小臉蛋,看著她嫩嫩的眼皮和合攏成線的眼睫毛,一直到深更半夜。
那晚我沒有睡好。這樣的感覺,彷彿又回到了嘉琪一歲的時候,當初每天晚上為了給嘉琪餵奶,我也是如這般,夜不能寐。
第二天醒來時,已經將近中午。
這是一個陰天,外面的天空布滿了陰霾,風很大,窗外有樹葉飛揚。
幫嘉琪做了碗小米粥後,我就一直和嘉琪呆在房間里,看著電視,聽著窗外的風聲。
看著電視上方的圓形掛鐘的時間一點一點流逝,和嘉琪分別的時間漸漸逼近。
終於到了傍晚的5點。
那時候,我起身了。
我給嘉琪穿上了新買的白藍色棉服,穿上了粉色的小跑鞋,還用藍色的束髮帶給她不長不短的一頭黑髮紮上了兩條短短的小辮子。
我要以最美的姿態送走嘉琪。
5點半,我領著嘉琪出了門,外面竟開始下雨,狂風大作。
我撐起傘,嘉琪抓著我的褲腳,我們一起走出了家門。
因為雨天不好騎車,所以我在最近的地點打了的,告訴了司機陳先生所給的地址。
5點50分的時候,我到達了陳先生指定的地點。
抱著嘉琪下車,我付了錢,撐起傘,環顧著四周。
這是一個安靜的小區,周邊是規劃地幽靜的草坪和小區住房,人流很少。
我走在小區的道路里,撐著傘,嘉琪抓著我的褲腳。
雨下得很大,地面上一片濕潤,透明的雨滴落在水中泛起水波,腳踩在水裡的時候白色的水花不斷地濺起。
然後,抬起頭,我就看見了。
一輛黑色的保時捷966從遠方緩緩地划過水面行駛而來。
那一刻我的心跳加速。
我知道,陳先生來了。
我停下了腳步,嘉琪站在我的左邊,抓著我的褲腳,小臉驚訝地看著前方。
黑色的車子在前方十米處停下,然後,駕駛座的車門打開了。
一個身穿黑色西裝,一頭黑白相間的頭髮,大約4、50歲的中年男子從車內走了出來,他手裡夾著一個黑色皮包。
他就是陳先生了。
我心裡有個聲音這樣說道。
我站著沒動,也沒出聲。
隨著陳先生的走進,我看清了他。
他身材中等,方形臉,雖然臉上有些歲月的滄桑痕迹,但是依然顯得有些帥氣,顯然年輕的時候也是風華絕代,迷倒眾生。
走到我眼前的時候,陳先生的目光在我和嘉琪身上掃視了一會兒,隨即伸出了手,笑眯眯地問道:「你就是楊建東吧?我是陳凱燁。」
我微微點頭,臉上強笑,也伸出手,和他握了握。
「陳先生你好。」我收回手,以我學生的身份和他握手,我總覺得有些尷尬。
「好漂亮的小女孩。」低下目光,陳先生打量著我腳邊的嘉琪,不禁贊道。
我呵呵一笑。
「她叫什麼名字?」
「嘉琪。嘉許的嘉,王字旁的琪。」
「嗯,這個名字不錯。」陳先生看著我微笑道。
我再次一笑。
略一停頓,陳先生臉色正了正,問我:「那麼,你想好了沒,願不願意把她交給我?我可以收養她,像親生女兒一樣對待她,我家的條件我電話上說了,足夠她一輩子不愁吃穿。」
我的身體僵住了。
那一刻,我真的痛徹心扉,整個人都在冰冷的雨中微微顫抖。
我真的好像說出不願意。
我真的不想把嘉琪交出去。
但是,為了嘉琪,我只能把她交給別人。
我的錢只剩下500多了,我已經不可能再養嘉琪了。
「我想好了,我願意。」我如是道。
陳先生滿意地點了點頭,露出微笑。
他忽然向我走近了一步,朝我打開了手裡的黑色手提包,我愣住了。
裡面是好幾疊百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