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一出好戲,衛螭慢慢搖回去,對大虎二虎兄弟,因為他們的憨直,因為他們對他和謝玖的全心信任,衛螭還有真有點兒做父親的感覺,不自覺的就想去照顧他們兄弟倆,操心他們兄弟的事情,如今二虎要成婚了,對一個男人來說,這是真正成熟起來的標誌。
「莊主,出來遛彎兒嗎?」
衛螭往回走的途中,遇上一群去拿飼料的大姑娘,小媳婦兒,大姑娘們看著他,捂著嘴笑,輕輕一福,見完禮後就拎著裙角跑了,小媳婦兒們倒是大大方方的朝衛螭打招呼。不用懷疑,遛彎兒這個詞也是衛螭說出來的。
「是啊,你幾位,去領飼料?」衛螭笑著打招呼。
歸來的人群中,有個頭髮花白,瘦弱乾癟的老嫗,眼窩深陷,聽到動靜,側耳聽了一陣,拉拉她身旁的人,問道:「莊主來了?」
「是啊,莊主每天都會來遛彎兒,每次遇上都和氣的與我們招呼,挺好個人。」
「莊主在什麼方向?」
那人告訴老嫗方向,老嫗轉向衛螭的方向,放下東西,摸索著一福,大聲道:「莊主,老身有事求教,請莊主撥冗一見。」
衛螭聽到,扭頭一看,卻是雲娘的母親關家老母,笑著走了過來道:「關大娘,我就是衛螭,有何事?請說。」
老嫗拉起裙角,擦擦手,道:「關於我家雲娘和二虎的親事,老身幾句話想說,不想讓雲娘聽見,莊主,能在這裡說嗎?」
深陷的眼窩,乾癟瘦弱的身軀,笑起來滿臉的皺紋,曬得黝黑的膚色。手掌粗糙,一雙很普通的農村村婦的手。這雙手,讓衛螭想起了母親,一樣黑黑地,一樣疲弱,一樣的粗糙,就像一塊老樹皮,讓人心酸。
衛螭溫和的道:「行啊,就在這裡說吧,大娘有何話,請說。」
關大娘道:「老身不想讓二虎入贅我們關家,我家雲娘的話,請莊主不要作數。她一個小女子,不懂事,這關家,還是老身說了算,是老身當家。」
衛螭一楞,道:「大娘,為什麼這樣說?」
關大娘道:「二虎是個好孩子,老身雖然眼睛瞎了,可心不瞎。像他那樣勤懇能幹地孩子,心地又好,我家雲娘,再難碰上了。讓人家入贅,背起祖宗,他一個大男人,哪能這麼委屈!莊主對我們有大恩,二虎是衛府的人,如果再委屈了他,老身真是無顏面見地下先人了。」
有那麼嚴重。己經牽扯到祖宗問題了么?!
衛螭恍然想起,入贅問題,在現代沒那麼多禁忌,貌似在古代,這個問題很嚴重,似乎還要改換姓氏。衛螭撓撓頭,問:「大娘,我們二虎看上你們家姑娘,誠心想與你們家做結親,有什麼異議的地方,我們可以慢慢商量。為了他們小倆口將來的日子好,不能委屈了二虎,也不能委屈了雲娘,是吧?」
關大娘笑道:「莊主是學問人,說話就是比老身明白,理當如此才是。」
衛螭大汗,但凡有人說他是學問人,他都認為那是罵他。趕緊繼續話題,道:「既然大娘也認同這個道理,那麼,大娘和雲娘的意見不統一問題,是不是其中有什麼緣故?有什麼困難,說出來大家一起解決就是,馬上就要變親戚的人了,你說,是不是?」
關大娘勉強笑了笑,滿面悲色,道:「都是老身拖累了那個孩子。她爹去的早,我們家並不是姓趙,並非這莊子土生土長的,而是戰亂時逃難來的。我們關家,本來還有一個長子地,和雲娘他爹一起,活活給餓死了,那時候,雲娘這孩子才五歲。老身一個婦道人家,拉扯大一個閨女不容易,下地耕作之餘,只能靠縫縫補補貼補家用,者吃儉用的,也算把雲娘養大了,只是一雙眼睛卻瞎了。」
衛螭仔細打量著關大娘,聽劉嫂說,才四十來歲,就己經老得不成樣子,如果不說她真正的歲數,只怕說她六十都會有人相信,其中的艱苦、磨難,可見一斑。聽說她的眼睛,也是常年熬夜做針線活兒給熏瞎的。在現代,一個獨身女子養大一個孩子都還不容易,更何況是在這條件更加艱苦的古代。做單親媽媽,不管在古今,都很不容易。
衛螭唏噓不已。關大娘一邊拉著衣袖擦眼淚,一邊道:「我家雲娘,以前結過親,夫家不遠,就在過去的白家莊子。嫁過去前和夫家說好,老身一個瞎眼的孤老婆子在家,雲娘不放心,要常常回來走動照顧老身,農忙地時候要回來幫老身打口糧,其餘的,也不用夫家幫濟。結親前夫家答應得好好的,結親後就變卦了,不止不準姑爺來幫老身幹活打口糧,還不準雲娘回來探視老身,還欺騙雲娘說已經給了老身口糧過話,雲娘相信了,但為了不違背夫家的意思,也不敢回來探視老身。老身一個瞎眼老婆子,如果……如果不是趙老爹家時常過來接濟,村裡的鄉親們照看著,連乞討都乞討不了,已活活餓死了。」
「後來,雲娘偷偷跑回來看老身,老身也不敢讓她知道,怕她和夫家鬧矛盾,那孩子,自小沒爹,性子要強。可那孩子心細,老身的境況,她看入眼中,回去問姑爺,親家母還讓姑爺把她打了一頓,此時,老身才知道,那親家母,只要雲娘稍微不如她意,就讓姑爺打我家雲娘,可憐我家雲娘,被打得全身都是疤。以雲娘的剛烈性子,如果不是老身拖累,只怕日子早就過不下去了。」
說道這裡,衛螭基本已經能猜到後面。以雲娘的性子,在夫家受盡折磨打罵,但為了能讓孤苦眼瞎的母親能有個話處,也能咬牙忍下去,但後來明白母親並沒有得到口糧,她所受的一切苦難折磨都是白搭地,夫家不止出爾反爾,還這麼欺壓她們母女。她不惱火才奇怪了。會和夫家和離也就不奇怪了。
關大娘道:「老身母女生來命苦,偏偏那孩子又是自小不服輸的倔強性子,老身老了,活不了幾年了。怕她那樣的性子,將來吃虧,也不忍心再拖累她。為了老身這一個孤老婆子,她嫁了個蠻橫的夫家,受盡苦難折磨,為了老身一個瞎眼地老婆子,如今她又要逼迫二虎那樣的一個好孩子,老身這心裡,刀剮的一般。難受啊。」
衛螭溫言夾慰道:「這也是雲娘孝順,如果大娘不願意,咱可以商量。」
關大娘道:「老身不想再拖累雲娘了,這幾天,一直琢磨著想找莊主或是夫人說說,親可以結,但不用入贅。如今莊主教大家養雞餵豬,老身一個瞎眼老婆子,餵雞還能喂幾個。養活自己還能行,不能再耽誤我家雲娘,請莊主恩准,可憐可憐我家雲娘,可憐可憐我這個孤老婆子。老身這做娘的,指望雲娘過上好日子,她還年輕啊。」
看關大娘在一邊滿臉悲苦地抹眼淚,衛螭也跟著一陣心酸,正要說話,一道身影風風火火過來。一把扶住關大娘:「娘,你怎麼在這兒?」
卻是雲娘來了。衛螭微笑著,仔細打量著她,沒看她的臉,也沒看她瘦弱的身段,而是看她的手。人常說,要看一個人的日子過的好不好,看她的手就能看出來。
十八九歲的年紀。衣袖可能因為剛才在做家務,卷了起來,清晰可見,手臂上的疤痕,看樣子,似乎是被鞭子抽打後留下地疤痕。手掌,沒有年輕人應該有溫潤細嫩,反而粗糙得可怕,如果不是飽滿的肌理皮膚還顯示著那是一雙年輕人的手,只看手的話,只怕都會以為是一雙常年操勞的中年婦女的手。
關大娘道:「沒啥,遇上莊主,為娘與莊主說說你和二虎的親事。」
雲娘轉身面向衛螭,福了一福,行禮道:「小女子見過莊主。」
衛螭笑著回禮,道:「大娘,就照你說的來吧。我家二虎,自小沒了爹娘,從小和他哥在山裡長大,別的我不敢說,但二虎地人品,我衛螭絕對是敢拍著胸口保證的,他絕不會虧待了你們母女。」
衛螭話剛落,雲娘小聲的問道:「娘,您和莊主說了什麼?」
關大娘肅聲道:「娘和莊主說,二虎不用入贅,是你嫁給二虎。」
「可是,娘,二虎哥己經答應入贅了……」
「雲兒,你想讓你的夫婿,將來被人看不起,被人指指點點,一輩子抬不起頭嗎?」
雲娘咬著唇,眼淚落了下來,咬咬牙,道:「娘,咱不嫁了,咱們母女兩個過日子吧,喂餵雞豬,也餓不死我們,好不好?」
說完,雲娘突然沖著衛螭,噗通一聲跪下,道:「莊主,雲娘不是不知道好歹,二虎哥確實是好人,如果和他過日子,雲娘知道,二虎哥一定會疼惜雲娘的,只是,雲娘實在放心不下老母親,當初劉嬸子上門說親,雲娘說我們關家只收上門女婿,本意只是想逼退二虎哥。誰知他居然答應了。劉嬸子再來說時,雲娘動了私心,答應了。可心中實在忐忑,覺得對不起二虎哥,一直在猶豫要不要結這門親事,如今,莊主來的正好,請轉告二虎哥,雲娘……辜負了他的心意,雲娘對不起他,這門親事,還是作罷吧!」
衛螭和聲道:「關……呃,要叫你什麼?關姑娘,請起來,我一個男子,不方便扶你,咱起來說括,行吧?有什麼話,有什麼問題,只要有心,沒有解決不了的。我家二虎,你還能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