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折 扇分翠羽見龍行 段六 米價

蘇杭書院的送別宴席,張問去參加了。書院里都是些秀才,張問無非就是說些廢話、打幾句官腔而已,宴席本身就是個應酬,作用只在於表明態度。他一個御史、總督身份,位置擺在那裡,沒事去什麼書院幹什麼?

處理好杭州的公私之事,張問便啟程北上京師,隨行有葉青成率領的幾百軍士,張問的私人只帶了曹安、玄月,女人只帶了張盈和綉姑。他身邊需要個女人貼心照顧,能夠擔任這個角色的,只有綉姑和吳氏,最後張問選擇了綉姑。

一行人走驛道,因為京杭運河流向複雜,船隻航行速度有點慢。他們於四月中旬到達京師地界,其行程早已報知朝廷。午門獻孚是國家大事,歷來都比較受重視,可以彰顯王道、震懾心懷不軌之輩。上議定,詔張問於四月十八日進京獻俘。

在四月十七日,宮中就在午門正楹樓前設御座,把一切排場都準備好了。只是翰林院的庶吉士們遲遲沒法下筆寫次日要下詔的聖旨,因為對於張問的封賞還未敲定。

內閣票擬的封賞是封賞張問為太常寺卿、太子少保。按照常理,總督巡撫打了勝仗回到京師,都會位至九卿之列,明朝九卿又分大九卿和小九卿:大九卿為六部尚書及都察院都御史、通政司使、大理寺卿;小九卿為太常寺卿、太僕寺卿、光祿寺卿、詹事、翰林學士、鴻臚寺卿、國子監祭酒、苑馬寺卿、尚寶司卿。

這太常寺卿勉強算作九卿之一,而太子少保又是莫大的榮譽,是正二品的官職,太子三少不是什麼進士都有機會做的。

但是拋開這些表面的榮光,很容易就發現,太常寺卿就是負責祭祀、禮儀之類的事務,這官倒是不賴,有地位又高貴,可這種官位對國家軍政根本沒多大關係,做了這樣的官等於是邊緣化了。還有什麼太子少保,皇帝現在也沒太子,再說那壓根就是虛銜,沒有任何職權,相當於送張問一個二品官銜,多拿些俸祿而已。

內閣首輔顧秉鐮做這樣的安排,實在是不容易,也不枉他經驗豐富。這樣做,既遵循了慣例規矩、避免閑言碎語,又深刻體會了魏公公弱化張問在朝廷勢力的精神,可謂是一舉兩得。

魏忠賢把票擬拿給朱由校看,他沒那個膽子,大小事都敢自己直接批紅。真有事兒的時候,魏忠賢還是要拿給皇帝看的,否則他不就是篡權了?不過魏忠賢經常是等皇帝玩得正高興的時候稟報,然後皇帝就說你看著辦吧。

不料魏忠賢這次故計重施稟報張問的封賞之事時,皇帝竟然說這個票擬不好,讓內閣重新票擬。

這下可把魏忠賢給難住了,眼看已經下旨讓張問明日進京獻俘,可現在皇帝不同意下達封賞的聖旨,明天這獻俘儀式怎麼弄呢?

魏忠賢非常著急,急忙讓顧秉鐮等閹黨大臣回到內閣值房,重新商議封賞事宜。

顧秉鐮看著自己深思熟慮之後的方案,愣愣道:「皇上不同意這個票擬?這是為什麼?」

顧秉鐮五六十歲的人了,頭髮鬍鬚都已花白,國字臉面相方正,他冥思苦想的時候,眉間三道豎紋給人嚴肅和正義的感覺。

魏忠賢一臉焦急和無辜,一對眉毛向兩邊倒,就像八字鬍一般,「咱家也納悶,皇帝今天怎麼偏偏不同意內閣票擬了。顧閣老以為,皇爺是嫌給張問封賞得不夠,還是覺著封太子太保太過了?」

顧秉鐮踱著步子說道:「平定叛亂,活捉敵首,封個榮譽虛銜哪裡會過了?再說皇上要是不滿意張問,怎麼會讓他押解俘虜回京獻俘?皇上肯定是不滿意給張問封了一乾子虛銜、沒有實權,張問可是皇親國戚,在皇上心裡邊也有些位置。看來這票擬要讓皇上滿意,還得給張問弄些實權官位才行。」

魏忠賢愕然道:「那顧閣老覺得應該封個什麼官職?」

顧秉鐮道:「大九卿之列,現在也沒空幾個位置,咱們總不能讓在位的官員無名無故就讓出來吧?嗯……都察院都御史自左光斗辭官之後就一直空了,再不然讓張問升二品都御史?」

魏忠賢立刻搖搖頭,開玩笑,要是讓張問掌握了都察院,以後萬一撕破了臉,他指使下邊的人每天一份彈劾老子的奏章,可不是件痛快的事兒。

顧秉鐮也說道:「這樣也不太合規矩,大凡升遷,言官和部堂官員應該交換位置,張問原本就是都察院御史,又升都察院就不合規矩,得轉到六部才行……他現在已經是三品官了,要是轉到六部、又要升遷,那可得做堂官才行!

張問還不到三十歲吧?他要是做了六部的尚書,咱們內閣不得被天下非議?這事兒還真不好辦!」

魏忠賢道:「時間也來不及了,明天就要獻俘,最遲今天晚上就得寫出聖旨來!要不這樣辦,就用一句話,一應有功官員將士按例封賞,先把話撂下,怎麼封賞慢慢再議。」

「也只能這樣了。」

……

陰曆四月十八日,張問穿上了一身戎裝盔甲,打扮一新,押著囚車進入京師。他雖然是文官,但這次是出去為朝廷征戰打仗的,所以穿上盔甲符合時宜。張問很少穿盔甲,除非是上了前線才穿上多個安全保障,這時穿了一身明晃晃的新盔甲,別說還十分精神。

這種穿著做樣子的盔甲,款式時新、合身得體,加上張問那副俊朗高大的臭皮囊,這麼一打扮,那還真是英姿勃發。要真是穿戰場上的那種盔甲,就毫無美觀可言了,包得更粽子似的,看起來又厚又笨、污漆漆的,要說外觀扮木乃伊差不多。

街道上圍觀的百姓很少有機會見到真正打仗的行頭,看到明軍將士上下威武英俊,那是振奮不已,沿路一路鮮花一路歡呼。大明社會較以前那些朝代又開放不少,普通的姑娘媳婦們遇到這種事也會上街圍觀,看到騎在高頭大馬上英姿勃發的張問,又惹起了多少相思情債。

張問騎在馬上昂首前行,左右護衛形影不離,見到如此激動崇拜的場景,自我感覺十分良好,張問畢竟還是年輕人,有時候心裡也會有熱血澎湃,也會好面子不是。

就在這時,一個滿嘴鬍鬚的猥瑣大漢跪倒在地,失聲痛哭,大呼道:「張大人,俺對您的崇拜猶如滔滔江水啊,您是百戰百勝的大將軍、您是大明棟樑、您造福百姓、俺對您比對俺親爹還親……張大人啊,軍營還收入不……」

張問愕然看了一眼那大漢,回頭看向旁邊的將領。這齣戲可能又是手下給安排的,在瀋陽那會,有人就花銀子僱人干過這種事。那將領見到張問的目光,不置可否,面帶笑意,拚命忍住大笑。

那大漢的台詞也他媽的噁心了,立刻引來了無數圍觀眾的鄙視,而一個大娘卻受到了鼓舞,大喊道:「張大人這麼年輕,是否婚配呀……」

如此熱情的老鄉,張問心下感嘆,回想起出京時被一幫百姓扔雞蛋蘿蔔、大罵閹黨,更狠的是還有人想殺老子!

前後對照,實在相差甚大。張問也弄不清楚名聲是什麼,而民心又是什麼了。

熙熙攘攘中,眾軍終於到達了紫禁城南邊,從承天門、端門一路前往午門獻俘。午門外的空地上,百官排列,禮儀正規。錦衣衛的明扇、尚寶司的設寶案、教坊司設韶樂,一應俱全,場面恢宏,讓人不禁肅然起敬。

兩邊密密麻麻的全是人,中間讓出一條大道,張問走在最前面,騎在馬上按劍前行、背上的青色披風隨風獵獵飛舞,而滿朝的大臣只能站在兩邊觀看,所有的目光都注意在張問身上,張問頓覺榮耀無比。

後面是一溜囚車,葉楓披頭散髮被關在一輛囚車裡面,見到這樣的場面哈哈大笑,笑得死去活來停也停不住。「呸!」葉楓突然向邊上的一個官員吐了一口唾沫,「得瑟個啥,你們都等著做亡國奴吧!哈哈!哈哈哈……都做亡國奴……」那個穿青袍的年輕官員抹去臉上的髒水,鬱悶道:「操你媽,神經病!馬上就喀嚓了得瑟個啥?」

張問騎馬沒走一會,遠遠地就停了下來,然後翻身下馬,獨自走向御座的方向。上邊坐的人他看不清楚,離得有點遠,不過他看見上面坐得不只皇帝,皇后也坐在一旁。張問是皇后的親戚,皇后來觀看獻俘儀式,合乎情理。

張問整了整衣冠,鄭重其事地跪倒在地,俯首道:「臣副都御史浙直總督總理東南軍務張問、奉皇上明詔,將匪首葉楓等一干罪人押解回京……」因為張問是率軍入皇城,必須得在文武百官面前申明一點,老子是奉了明詔的……作為臣,在任何時候都要謹防謀逆嫌疑。

皇帝好像遠遠的在說什麼話,但是在這空曠的地方,聲音聽不清楚,張問也不敢抬頭去看,實際上皇帝皇后高高在上,文武百官都不敢仰視,很多人都不知道皇帝在上邊說什麼話做什麼動作。

午門前比較安靜,只有那葉楓不知死活地還在哈哈大笑。

過了一會,一個穿著花俏蟒袍的太監走上前來,高聲道:「聖旨!」

「將葉楓等一眾人犯,綁至西市、斬首!」

太監喊完,兩旁的凈軍、錦衣衛訓練有素地有節奏地高聲歡呼,張問身後的軍士也舉械歡呼,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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