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折 眾里尋它千百度 段四五 冷熱

馬車上的光線昏暗,顛簸中,只有車軸的嘰咕聲和車縫嘩嘩的聲音,大夥都沒有說話。張問的手已經伸進了綉姑的裙中,摸到了她光滑平坦的小腹,向下就是微凸起的小饅頭。張問小心地脫下自己的外套蓋在綉姑的翹臀上,慢慢地拉下她的布裙。兩人的呼吸聲都沉重而急促,卻都沒有出聲。張問和綉姑無法自控,就當著韓阿妹的面干那事,光線很暗,她看不清,不過她肯定知道張問他們在幹什麼。

一開始兩人除了呼吸沉重,都比較小心,但是到了後面就難以控制火候了。甚至綉姑到了緊要關頭,已經難以自控地發出了憋屈的悶哼,其實她已經盡了最大努力忍耐,但是在那段時間裡,綉姑幾乎失去了意識,不知身在何處。人的頭腦和思維是很重要的,但也不是萬能的,有的時候不是想讓自己怎麼樣就能怎麼樣。

綉姑的指甲在車廂壁上抓得嘎吱直響,從喉嚨里發出的聲音帶著哭腔,這樣的聲音絕沒有痛苦的信息,相反傳達著相反的意義。這個聲音是個成年人都能感覺其中包含的感受。實際上他們這樣折騰到了天亮。隨著天邊泛白,光線轉明,張問和綉姑終於停止了下來。他們一臉的疲憊,綉姑甚至軟得坐都快坐不穩了。她的臉上帶著幸福的疲憊。

綉姑緩過神來之後,不敢去看對面的韓阿妹,她羞紅了一張臉,低著頭一言不發。

待太陽露出頭之後,天地之間明亮起來,張問注意到韓阿妹冰冷的一張臉也全是疲憊,恐怕一夜沒合眼。有一對男女在旁邊折騰,應該很難睡得著。這女人,自己給自己找罪受。

這時馬隊停了下來,韓阿妹分了部分人馬,讓綉姑換乘馬車改道去杭州。張問不放心地交待了一番,韓阿妹說這條道上她們都有眼線和路子,大可不必擔心。

綉姑自然十分捨不得張問,但是迫不得已要分開,眼淚婆娑。韓阿妹冷冷道:「當此關頭,時間緊迫,還婆婆媽媽地作甚?張問,我對你越來越沒有信心了!」

張問與綉姑分開之後,復上了馬車,韓阿妹依然自己跑上來和張問同車,一行人繼續向西行進。韓阿妹惱怒地對張問說道:「張問,我看你是一點做大事者的樣子都沒有,你和葉楓比起來,真是差了一大截!居然為了一個村姑神魂顛倒,她就算救了你的命,你張問還沒有辦法報答她?犯得著這樣……」

韓阿妹滔滔不絕地發泄著心中的不滿,恐怕她已經把不滿憋了很久了。張問見她沒完沒了,便打斷了她的話,突然問了一句不相干的話:「聖姑,你覺得劉邦好,還是項羽好?」

韓阿妹一語頓塞,一時答不上來。至今思項羽,不肯過江東。可見,雖然劉邦是成功者,項羽是失敗者,許多人更喜歡項羽一點。韓阿妹又想起了故事裡的虞姬。她臉上一紅,隨即神色卻一變,冷笑道:「張大人莫非是想自比西楚霸王?」

張問笑著搖搖頭道:「沒那麼大的口氣。我只是把他們兩個人物做個比較而已。劉邦一統天下建立漢帝國,數百年之後還不是土崩瓦解?我覺得,就算是漢高祖這樣的人物,其實也不過是渺小的一人耳,充其量不過給後人留下了一個名字一個故事。天下大勢浩浩湯湯,聖姑口中的大事又為何事?大事雖重,但我們不過一個凡人而已,沒必要為了大事就放棄所有的東西吧?」

韓阿妹所有所思地沉吟許久,最後依然綳著臉道:「讀了幾本書,不過就會巧舌堂黃。」

張問看著窗外嘆了一氣道:「也許是綉姑改變了我?以前我覺得一些東西根本微不足道……現在我卻覺得那些冷冰冰的大事,不過如此……不過是一群人為了各自的利益,拉幫結派黨同伐異你爭我奪不擇手段。其實所謂的大事,根本不需要搞那麼複雜,很簡單就是利益階層,有相同利益的就可以聯手在一起,爭取更多的好處。」

「張問……」韓阿妹突然叫了一聲。

張問回過頭,看向韓阿妹的臉,她皺著眉頭,許久都沒有下文。張問便問道:「明教準備拉攏哪個階層的人?」

「什麼?」韓阿妹茫然地看著張問,「明教拉攏誰?我們自然是殺貪官,賑饑民,踐行天道!」

張問搖搖頭道:「你們總不會一直靠那些饑民吧?聖姑應該也讀過書的人,縱觀古今,有幾次純粹的農民起義成事了的?都是攪得天下大亂,然後為別人做嫁衣裳。這個問題不搞明白,明教絕沒可能成大事,覆亡是遲早的事!」

可能是張問說得太難聽了,韓阿妹一臉怒氣道:「明教的成敗,豈是你說了算的!」

張問見她動怒,便閉嘴不言。

過了一會,韓阿妹緩了口氣道:「我並不是剛愎自用、聽不進諫言的人,張大人有什麼建議,不妨說來聽聽?」

張問笑了笑,說道:「我這建議雖然簡單,可不是誰都能明白的。我是看在你保護綉姑的份上,才奉送給你們。」

韓阿妹道:「賣什麼關子,那還不快說!」

張問想了片刻,說道:「其實我這是在幫助敵人,何況現在面臨的戰爭和這些東西一點關係都沒有……想太遠了也沒用,我的建議就是:你們必須找准一個比較強大的階層,然後相互聯合,你們代表他們的利益,他們資助你們人才、軍費等等,這樣你們才能得到擁護,根基得到鞏固。

比如現在我們大明朝,為什麼有那麼多人捍衛它、為它流血?因為利益同根,拿我來說,我是站在朝廷那邊的,因為朝廷給了我地位、給我大片土地、大量好處,能夠讓我錦衣玉食光宗耀祖,就這麼簡單。大明朝代表的是大地主,名門豪紳要穩固自己的好處,支持朝廷是明智選擇。

而你們明教呢,除了一幫難民組成的烏合之眾,趁亂殺官鬧鬧騰騰熱鬧一陣,有什麼勢力?誰支持你們?現在問題不就出來了,你們連找一個能帶兵打仗的主將都沒有,更別說大量制定政略、武略的謀士能士。這樣的情況,聖姑覺得有多大的作為?」

韓阿妹眼睛睜得老大,一臉恍然大悟的樣子。張問的道理確實很簡單,一說就是那麼回事,可真不是一般人能看透的。韓阿妹情緒有些激動,她努力平穩著自己情緒問道:「那張大人覺得,我們能拉攏什麼人?我們殺了那麼多地主豪強,他們能信我們?」

張問笑道:「這還不簡單,沈碧瑤不是和你們關係密切?沈碧瑤是什麼人,純粹的商人啊!你們多拉攏幾個沈家,這不要錢有錢,要人才有人才了?除了官商,江浙還有大量的商賈,《大明律》里對他們的身家性命毫無保障,一旦觸犯了官府和豪強,只能任人魚肉,前朝沈萬三就是個很好的例子!所以聰明的商賈都在花大量的錢財去結交權貴,或者戰戰兢兢地夾著尾巴做人,絕不會張揚。

這時候你們手裡有兵,敢打敢殺,只要制定出一些保障商賈合法地位的政略,商賈的人心就會完全向你們傾斜。說不定還會暗地裡心甘情願地提供大量人才錢財資助,希望你們奪得天下,讓他們抬頭做人。人心所向,就是如此,很簡單。」

韓阿妹神色激動,久久不能平息,看著張問道:「張大人,據我所知,你現在回朝廷並不會好過,既然你有如此見識才能,何不留下來幫助我們,共同成就大事?」

張問搖搖頭道:「世事難料,真那麼成功人人都造反了。再說我幫你們有什麼好處?我說過,現在幫你們,一是感謝聖姑保護綉姑,我張問是一個恩怨分明的人;二是為了自己早些脫困。」

後來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了一會閑話,韓阿妹說著說著就睡著了,她昨晚一晚沒睡。張問也很疲倦,他歪在坐塌上,可就是睡不著,總覺得自己應該抱著什麼東西,後來一想,他是不習慣沒有綉姑在懷裡。習慣真是一件很神奇的東西。

太陽高升,張問熱得汗流浹背,他挑開車簾吹風,看著外面的情形,低山起伏,樹林叢生,一片炎熱的丘陵。和張問從收集的資料上看到的一樣,這一帶基本沒有平地,全是丘陵和山地,氣候炎熱,這在明朝以前基本屬於瘴氣蠻荒之地,現在有所改觀,但也不是什麼好地方,主要原因就是降雨不均影響莊家收成,忽澇忽旱,氣候比較惡劣。

張問最受不了的是現在這個時候的炎熱,坐著沒動都大汗淋漓。車頂顯然沒什麼隔熱裝置,在太陽的暴晒下,車廂里跟蒸籠差不多。張問轉頭看了一眼韓阿妹,她用胳膊墊著腦袋,已經睡熟,發出了輕輕的鼾聲。這女人的額頭上照樣布滿了汗珠,不過她估計過慣了,卻是耐得住。張問祖籍北方,最南就到過浙江,這會兒只覺得酷熱難當。

昨晚還感覺不到什麼,白天被太陽一曬,實在是熱,這裡的晝夜溫差很大,張問也暗自佩服自己的身子骨好,沒有出現水土不服的明顯癥狀。

馬車晝夜兼行,馬不停蹄一直沿著一條大路前進,道路狀況也很惡劣,十分顛簸,搖得人七葷八素。張問看著這情形,對於這場戰爭一點底氣都沒有,他根本就沒有山地作戰的經驗,偏偏這些明教的人認為他很厲害。

無聊而疲憊中,張問看著那些山上的樹木,因為馬車的前行不斷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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