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折 眾里尋它千百度 段二 家事

玄月說,寒煙那裡有一副張問的丹青,讓張問也給她畫一幅。但是玄月剛一出口就後悔了,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突然說這麼一句話。也許是對未來的迷茫,也許出於嫉妒、羨慕。張盈那麼信任她,要是知道這件事,會怎麼想?玄月心裡一陣恐慌,就像溺水的人抓了一根稻草,但是那根稻草轉眼就會飄走一般。

原本張問就沒有那個意思,她希望張問說他累了、下次吧;抑或是說還是算了吧。但是這時張問怔了怔,說道:「也好。」說罷便轉身到書架旁邊的桌案上拿色彩宣紙等物。

玄月急忙說道:「我突然想起來……還是別畫了,行么?」

張問回頭道:「突然想起什麼了?」玄月神色有些恐慌道:「這幾天我身體不舒服,下次吧。」當然這只是一個借口。

張問盯著玄月那碩大高聳的胸部看了片刻,那對東西和他的後娘吳氏的有一拼,他吞了一口口水,來了興緻,說道:「沒事,穿著褻褲就是。你的胸很特別,我主要畫上身……月事之時更好,因為那幾天胸口會發漲、更加挺立,我說得不錯吧?」

玄月聽到張問說話露骨,饒是她處事不驚,也聽得面紅耳熱。她回頭看了一眼屏風,屏風外面還有門,裡面說話不容易被人聽見,這才安心一些。張問見罷她的動作,就說道:「我準備紙筆,你出去把門閂上。」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玄月胸口起伏,感覺十分緊張。張問感覺到她的情緒,好言道:「不用擔心,沒什麼事。你要是不願意被外人知道,畫你保管著,我也不會說畫過誰。寒煙的畫如果不是她自己拿出來給你們看,你們也不會知道。」

玄月想像著自己被他看光身子的情景,竟覺得十分刺激,身上也燥熱起來,腦子一陣眩暈。她深吸了一口氣,淡淡地說道:「那樣的話……」

張問笑道:「放心好了,雖然我許久沒有動過畫筆,但是以前的技藝還在,一會畫出來肯定能讓你滿意。」

張問說罷,就擺弄起他的那一套東西,並調配顏料,忙乎的時候還不忘抬頭說一句:「天兒冷,坐到火盆旁邊就好了。」他的興緻很好,覺得這個世界上再沒有比褻玩美女更有樂子的事情了。

玄月依言走到火盆旁邊,燒紅的木炭映得她的臉蛋紅通通的。她猶豫了片刻,便慢騰騰地開始解紐扣衣帶。黑色的棉襖、外套滑落在地板上,裡面是白羅褻衣,被胸前的那兩個東西撐得很高。

張問看了一眼那印在衣服上突起的兩點輪廓,目不轉睛、十分期待,但是玄月偏生慢騰騰的。剛剛解開兩個紐扣,深深的乳溝又讓張問暗自讚歎了一聲。

就在這時,張問突然聽見「嘎吱」一聲悶響,看向玄月道:「剛才叫你閂門,可給忘了。」說罷對著屏風外面說道,「是誰?送茶的話,等會兒再過來。」

玄月也以為是照顧張問起居的丫鬟,不動聲色地坐著沒動。不料屏風外面的腳步聲卻越來越近,徑直走了過來。玄月這才意識到可能是夫人,急忙穿衣服。

但是已經太遲了,張盈很快就繞過屏風,看到了裡面的情景,看著衣衫不整的玄月。張問愣了愣,隨即有點尷尬笑道:「我還以為是送茶的丫鬟,原來是盈兒。我這正想給玄月畫一幅肖像。」

張盈冷冷道:「什麼樣的畫?」

張問心道當然是春宮畫,但見張盈好像不高興,他自然不會這麼說,只說道:「就是普通畫像而已,但是畫的是女子,穿太多了畫不好。」

旁邊的玄月默默穿好衣服,這時候被撞破了,她心裡沒有害怕,反而有一絲快感。女人的心思真是很難理解。同時她在心裡想著,這事可不能說是我在勾引張問,得讓張問把事扛下才行,便冷靜地說道:「東家的話,我不能不聽……」

「我知道。」張盈自認很了解玄月,也了解張問,回頭對玄月說道:「你先下去,我有話要和相公說。」

玄月道:「是,夫人。」

張問見張盈神情冰冷,臉色煞白,忙說道:「玄月本就是咱們的人,還與盈兒以姐妹相稱。這也沒什麼,你就彆氣了。」張問想著上回自己幹了丫鬟,張盈雖然干涉,但卻盡撿好聽的話勸說自己;這回還沒幹呢,也沒什麼事吧?

他見張盈站在那裡臉色不好看、一句話不說,心裡覺得有些不妙,急忙岔開話道:「盈兒過來做什麼?」

張盈將手裡的一疊紙放到案上,冷冷地說道:「外院送進來的東西,是倖存的杜松部下寫的證詞。」

「哦。」張問隨手拿起那疊紙,翻開了幾頁,都有畫押和手印,確是可以證明自己在蘇子河之戰中無罪。他抬頭說道:「這疊東西到了京師很有用。」

張問這時突然看見張盈的臉頰上滑下一滴眼淚,只聽得她說道:「我還要怎麼對你才行?相公喜歡什麼,我都學著去做……可你呢?稍有姿色的女人,只要被你看到,就要亂動心思……你當初為什麼要娶我?在你心裡,我究竟有沒有位置?」

「盈兒是我的結髮妻,在我心裡自然是最重要的女人。」張問張口就是謊話,在他心裡誰最有位置只有他自己清楚,他又勸說道,「別說官宦之家,就是稍有富貴的人,有多少人不是妻妾成群?我就算有其他女人,可盈兒依然是正室,我張問明媒正娶之妻,你和她們計較什麼?」

張問看著張盈那飽滿的額頭,讓他想起小綰。但是看久了,就很容易感覺出張盈和小綰的面相很有區別。他為什麼要娶她?一是當初她妹妹被朱由校看上了,可能做皇后;再則是張盈長得和小綰有些相似;還有一點原因是可以和沈碧瑤套上關係,沈碧瑤還是有些能量,而且很有見識,不過現在沈碧瑤肚子里有了張問的骨肉,他卻不再需要張盈這個關係了。

張問摸著良心想了一遍,張盈在他心裡也不過如此。但是他依舊要哄著張盈,還是要保證她在張家的地位。皇親國戚、糟糠之妻不下堂的名聲,是一方面原因;最重要的是張問多少還是有點責任感。娶了別人,不能利用完就扔掉,該承擔的還是要承擔,這和利用其他人有本質區別。再說誰做老婆,對張問來說都差不多。

這時張盈卻沒有被張問的花言巧語蒙蔽,她擦掉眼淚,冷冷說道:「你要明白,我嫁與你,並不是為了你的官位、富貴,沒有你我照樣能活。」

張問聽到這句有些急了,心道馬上就要回京師,正需要各種各樣的盟友,才能招架住東林。這會兒要是家裡出了問題,皇帝、皇后那裡老子怎麼交代?

他想罷忙拉住張盈的手,厚著臉皮說道:「盈兒原諒我這一回吧。」在他的印象里,女人都比較心軟,哄哄就好了,很好對付。

張盈紅著眼睛道:「我馬上就回關內,我決定了的事,誰也勸不住。」張問瞪圓了眼睛道:「你不和我一起走?你去哪裡?」

張盈的眼淚再次掉下來,張問抓住她的手,她也沒有甩開,只說道:「我不是一時衝動,只是突然想明白了……很多個晚上,你躺在我旁邊,卻想著別的事情。我在你的身邊,好像是一個無用的人,一個多餘的人。你有許多紅顏知己,有的甚至可以為了你只率幾百騎出關冒險……」

「你究竟在說什麼?」張問的心裡生出一股怒氣,「你是我的內室,又不是下屬、同黨,能需要你做什麼事?辦事我可以找同僚下屬,商量政務我可以找黃仁直沈敬。咱們不是挺好、挺和氣的嗎,盈兒把家裡操持好,咱們好好過日子不就行了?你不願意我碰其他女人,這個容易辦,其他女人在我眼裡,和古玩、玉器這些東西沒有區別,不碰就是了,你亂想些什麼?」

張盈道:「……相公放心,盈兒這輩子只有相公一個人、從一而終,也不會讓相公寫休書。所以相公不需要擔心怎麼向皇后交代。我只是離開一段時間,不會影響你的名聲。」

「太影響了!你要去哪裡,在外面瞎跑我張問的面子往哪擱?不準走,要走就回京師,在家裡好好獃著!」張問怒道,「倫理常綱,你嫁了我,就得聽我的。」

張盈道:「你留不住我。」說罷轉身就走。

「等等,你要去哪裡,我怎麼找你?」

張盈回頭道:「妾身想見相公的時候,自然會能找到相公。」

張問獃獃站在原地,很受打擊。他確實沒有辦法,面對張盈這樣的人,什麼倫理常綱、什麼權力都沒有用,張問不可能以權柄動用其他力量抓她,所謂家醜不可外揚,這樣不是授人笑柄么?

他回頭一看,只有一扇窗戶被風吹得吱吱輕響,並沒有在驀然回首之間,就能解決自己的迷茫。他突然覺得非常寂寞,寂寞難耐,雖然家裡有一屋子女人,外邊有一幫子黨羽。

他的精神有些恍惚,感覺自己就像一具行屍走肉,沒有正治(政×是違禁辭彙)理想,也沒有感情。比以前更加糟糕,以前他心裡有仇恨,仇恨背後又有愛、小綰的影子,起碼有目的;現在他恨不起任何人,甚至東林要整他,他也恨不起來;小綰的影子也在報完仇、盡了心愿之後也漸漸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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