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軍開著車到了武當山山門的時候,保安隊長劉胖子正親自帶著人在門口站崗。
雖然自己等人經常被無視,不過武當出了這麼大的事劉胖子自覺還是有一定責任的,他滿臉的憂國憂民又煞有介事,他把兩根大拇指插在皮帶里在門前轉來轉去,那樣子活脫就是一個偽軍頭子。這時王小軍的車開過來了,劉胖子見這深更半夜居然有車要出,而且還開得鬼鬼祟祟的,頓時像打了雞血似的一揮手,帶著一干小弟呼啦就把王小軍他們圍住了。
「抱頭、下車!別耍花招啊——」劉胖子威風凜凜地喝了一聲,同時舉起手裡的鋼拐在玻璃上磕了磕。
陳覓覓心疼地看了看窗戶上被他敲出來的白點,放下車窗掃了他一眼道:「滾。」
「我滾我滾!」劉胖子見是陳覓覓,一溜煙跑進屋裡親自給她開了電子門,然後目送王小軍開車離去,還裝模作樣地敬了一個不標準的禮……他這人還是知恩圖報的,如果不是師叔祖兩次阻攔,他肯定已經被王小軍隨便拍在了哪裡,師叔祖這三個滾字,在他看來實在是浸透著長輩對晚輩的殷殷愛護之意……
……
武當山上,諸人散盡,凈禪子負手立於懸崖邊上,周沖和站在他身後五六步遠的地方,滿臉沮喪之色。
凈禪子忽然開口道:「我對你很失望。」
周沖和忽然仰起臉,倔強道:「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能打敗王小軍!」
凈禪子搖頭道:「比武輸了算什麼大事?你明知道丟劍的事跟覓覓無關,可你還是推波助瀾,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嗎?你是想藉機把覓覓留在武當!」
周沖和低下頭道:「可是我真的很喜歡覓覓啊。」
凈禪子道:「你們兩個總有一個是要當掌門的,這個問題你打算怎麼處理?」
周沖和道:「她當掌門我樂見其成,如果我當掌門,我會把掌門之位讓給她,然後一生守護著她我就心滿意足了。」
凈禪子嘆氣道:「你這是心魔啊,沖和,你可知自私是什麼嗎?一個人有顆果子不想和別人分享還算不上惡劣,他如果吃不著又不希望別人吃著這才是最大的自私啊。」
周沖和忽然痛哭流涕道:「師父,我該怎麼辦?」
凈禪子慈祥地看著他道:「你還年輕,須知人生就是如此,隨著閱歷的增長你可能會放下一些東西,但是有些執念會伴隨你一生,看淡些也就好了。」
周沖和難過道:「師父也有執念嗎?」
凈禪子掻了搔頭道:「有啊。」
周沖和本想再問,但看師父的表情顯然是很難為情的事,又怕惹得師父不高興,只好硬生生忍住了。
凈禪子整理了一下道袍,小聲嘀咕道:「你以為我不想夏天穿褲衩背心出門嗎?哎……」
……
王小軍把車開出武當時天光已經放亮了,他激戰了一夜,這時口渴難忍,於是停車從後面抓過一瓶水來一氣灌了多半瓶,他無意中看了副駕駛一眼,只見陳覓覓已經淺淺地睡著,她的半張臉埋在長發里,眉頭微蹙,朝陽映射在她身上,有種楚楚動人的光輝。王小軍仍保持著喝水的姿勢,卻不禁看呆了。
陳覓覓把眼睛睜開一條縫掃了王小軍一眼道:「專心開你的車。」
王小軍頗覺尷尬,順勢把水遞了過去,陳覓覓接過來一口氣喝乾。
王小軍嘿然道:「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就下決心要把你帶離武當,沒想到最後是用的這種辦法。」
陳覓覓似乎不知道該如何接茬,頓了頓道:「我們下面去哪?」
「哎喲,差點把老胡忘了!」王小軍急忙掏出電話打給胡泰來,簡單說了幾句之後就掛斷了。
「他在哪?」陳覓覓問。
「火車站呢,沒找到人,意志挺消沉的。」王小軍道,「你給我指路,咱們去找他。」
當王小軍和陳覓覓找到胡泰來時,他正不顧形象地坐在地上,滿眼都是血絲。王小軍把他拽起來道:「別灰心,咱們直接殺到唐門去,把思思給搶出來!」他對陳覓覓道,「覓覓,真武劍的事兒只能先放一放了。」
陳覓覓言簡意賅道:「人最重要!」
胡泰來上了車,王小軍把他們在武當山上的經歷簡單講了一遍,胡泰來親眼見到陳覓覓受了重傷,這時又聽說他們惹了一身是非,可兩個人還是二話不說地幫自己去找唐思思,他和王小軍的關係已不用多說,於是對陳覓覓道:「覓覓,謝謝你。」
陳覓覓嫣然一笑道:「不用謝我,搶人這種活兒王小軍很有經驗,要謝你就謝他吧。」
王小軍截過話頭道:「老胡你會開車嗎?」
胡泰來道:「不會。」
「要了命了!」這會路上的車已經漸漸多了起來,王小軍他們要去機場得挑頭走那邊,光這個頭他就挑了十多分,惹得過路司機紛紛鳴笛,有的乾脆探出頭來破口大罵,陳覓覓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樂呵呵地看著王小軍出醜。
「湖北人民都什麼素質啊?」王小軍憤憤道。
陳覓覓道:「不帶開地圖炮的,明明是你車技不行。」
「那你這個老司機也不教我。」
「不挨罵怎麼能學會開車呢?」
胡泰來看著這倆人像小情侶一樣斗著嘴,忽然道:「咱們有去四川的機票錢嗎?」
陳覓覓道:「我卡里還有萬把塊錢,大概夠去了。」
王小軍感慨道:「要說咱也是武林人士,怎麼總這麼窮啊,人家武松最落魄的時候還吃得起兩斤牛肉十八碗酒呢。」
胡泰來道:「我決定了,找到思思以後就去找份工作,我可不能讓她跟著我受苦。」
王小軍一笑道:「曾夢想仗劍走天涯的少俠如今操心上柴米油鹽醬醋茶了,你是中年危機了吧?」
胡泰來道:「這是男人的責任。」
王小軍隨口道:「可是咱們能幹什麼呢?咱們勁兒是比一般人大,可是靠搬磚也發不了家啊,以思思以前的生活質量,你一個月掙千把塊她還不是跟著你吃苦?」
胡泰來忽然發獃道:「是啊,咱們學了那麼多年武功,可到底能幹嘛呢?」
陳覓覓笑道:「這個話題太沉重了,我平時都不敢琢磨。」
幾個人給自己出了難題,一時陷入了苦思冥想之中。
這時胡泰來收到一條簡訊,他低頭看了一眼頓時叫道:「是思思來的!」
王小軍立刻把車停在路邊道:「她的電話通啦?」他和胡泰來都已經試過無數遍了,唐思思自從被帶走後電話就一直關機。
陳覓覓道:「先看看她簡訊說什麼?」
胡泰來看了一眼,表情茫然,前邊的兩個人急道:「到底說什麼了?」
胡泰來像是不識字一樣把電話舉到兩人眼前,上面只有八個字:我在西安,一切都好。
王小軍問陳覓覓:「唐傲帶著她去西安幹什麼?」當然,他只是把大家的問題說了出來,並沒有想得到答案。
陳覓覓道:「再給她打過去!」
胡泰來如夢初醒,但是對面的電話又顯示已關機。
「難道是唐傲故意用思思的電話給我們發簡訊,想把我們引開?」王小軍說完又搖頭道,「唐傲好像不是這樣的人。」
陳覓覓道:「先別管那麼多了,從這裡到西安只要幾個小時,咱們就開車去!」
「好,你們坐穩了!」王小軍意氣分發地一踩油門,車熄火了……
陳覓覓扶額道:「就你這個智商是怎麼學會游龍勁的?」
王小軍嘿嘿一笑道:「等你傷好了我就把游龍勁教給你。」
陳覓覓道:「想學我早跟苦孩兒學了,還用你教?」
王小軍認真道:「苦孩兒教的千萬別學,他教的都是錯的!」當下把自己的經歷講了一遍。
陳覓覓吃驚道:「我師父留下的功夫居然在你手上改良了?」
王小軍道:「話也不能這麼說,只能說是苦孩兒歪嘴和尚念錯經,我又給糾正過來了而已。」其實得意之色還是溢於言表。他又道,「我把游龍勁教給你,你再去教給你那些師兄師侄們吧,這畢竟是武當的絕學,由你傳遞下去比較好。」
陳覓覓嫣然道:「你還挺講究的嘛。」
這時胡泰來的電話響了,王小軍和陳覓覓又一起轉過頭來,一起問:「是不是思思?」
「是……我師父。」胡泰來也十分意外,接起電話畢恭畢敬道,「師父您老人家安好?」
胡泰來用的是一款國產山寨機,通話質量倒是十分牛逼,像裝了公放一樣,王小軍就聽一個老者威嚴的聲音道:「嗯,你在外面怎麼樣?」他是從大師兄那裡得知胡泰來的師父姓祁,後來又從胡泰來那裡知道老頭叫祁青樹。
胡泰來有滿腔的話又不知該怎麼說,只得控制著情緒道:「我已經到過鐵掌幫和武當派了,現在出了一些意外,少林可能要推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