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大都之前,趙敏給自己定了兩個目標:第一,一鍋端了中原武林,活捉賈里玉,將他帶給自己的那些羞辱,加倍還給他,然後再將他馴服,從此天涯海角都得跟著自己;第二,被賈里玉活捉,從此纏上他,天涯海角都跟著他。
元朝經歷幾代,按說快被漢文化熏陶得忘記自己,但血液和骨子裡的東西一時半會很難改變,趙敏是蒙古人,天生的直爽豪邁,愛恨比較大膽直白,不像中原女子含蓄溫柔。
趙敏被賈里玉生擒幾次之後,心裡的痛恨值幾乎接近峰頂,最可恨的是自己做俘虜的時候,沒有得到任何美貌且柔弱女子該有的待遇,他無論在言語上還是在動作上,都表現得極為粗魯和失禮,令人印象深刻。
趙敏做俘虜的時候,心中痛罵著賈里玉,被救回王府之後,一心念著報仇,成日想方設法地如何陷害賈里玉。
一個鐵一般的事實已經擺在眼前,自從和賈里玉結下樑子後,趙敏的生活中處處徘徊著賈里玉的影子。
男女之間的糾葛,不怕恨,就怕不在意。
而且,一旦這份痛恨轉為喜歡,這份感情將會如颶風過境一般銳不可當,摧枯拉朽地毀滅一切阻擋在前面的障礙,去到他身邊,明明白白地向他坦白,帶我走吧。
蒙古人崇敬英雄好漢,而在趙敏所見的英雄好漢中,無疑要推賈里玉為第一,因為自己曾做過他的兩次人質。
「離開大都前,父王跟我說,這次出兵,無論結果如何,從此都不要再繼續管江湖的是非,手裡的人馬和權力也要一一交出去,開始學著做一個真正的女子,做女子們應該做的那些事情。」
趙敏坐在賈里玉的前面,有意無意地向後貼著賈里玉,等會要殺要刮都隨他,現在能占點便宜就先佔便宜。
「女子們應該做的那些事情?」賈里玉疑惑。
「我也不知道,父王說會派人教我。」
「郡主足智多謀,被我中原武林視為心腹大患,當初囚禁羞辱中原群雄,更是被當做十惡不赦的妖女,人人得而誅之,擁有這種光輝履歷,為何突然要收手呢?」
「據我所知,父王要將我送進宮,嫁給某個皇子或者某個親王的世子。」
「那不是很好嗎,以郡主的智謀和紅顏禍水的容貌,大可以在皇宮中興風作浪一番。」
「你在誇我嗎?」
「是啊。」
「哈哈,紅顏禍水嗎?你認為我是紅顏禍水?」
「是啊。」
「可是每次都輸給你,一次都沒禍害成你。」
「……我定力比較好。」
趙敏轉過頭,想給賈里玉一個鄙視的眼神,但她突然發現賈里玉的臉就在她身後,這一轉頭,險些將額頭湊上去親吻了賈里玉的嘴唇。
「郡主自重啊。」賈里玉往後讓了讓。
趙敏轉過頭,滿臉扭曲。再豪放的女子終究還是女子啊,而且又沒有過戀愛經驗,投懷送抱還可以把原因歸結到馬身上,主動把額頭送上去就有點說不過去了,尤其是他居然還說那樣一句話。
趙敏手肘向後揮了一下,但被賈里玉的手擋住,還是不信任自己,有點生氣了。
沉默前行。
「你要把我帶去哪裡?」
「俘虜還有權利問這個嗎?帶你去哪就去哪。」
「少林寺?」趙敏忽然想到一個可能,適才輕鬆活躍的心情頓時煙消雲散。
「郡主果然冰雪聰明。」
「你要做什麼?」趙敏其實已經猜到賈里玉的用意。
「不過就是故技重施,在少林寺舉辦一個殺妖女大會,你父王肯定派兵來救,到時候十面埋伏,一網打盡。」
「父王不會中計。」趙敏臉色變了。
「那也讓中原群雄出一口氣。」
「殺我一個手無寸鐵的女子出氣?」
「郡主您就甭謙虛了,你說自己是弱女子,可比十個八個男子還要狠毒。」
「我不明白。」
「你是十惡不赦的妖女,人人得而誅之。」
「既然人人得而誅之,你為何不現在就殺了我?」
「你當初又沒囚禁我。」
「那你放了我。」
「那不行。」
趙敏的心思冷靜下來,要跟賈里玉浪跡天涯的想法頓時拋到東海,一旦賈里玉以她做餌,引來父王,後果當真不堪設想。畢竟是擁有宿仇的敵人,怎麼可能那麼輕易和解?
「我並沒有羞辱過你,反而接二連三地被你欺辱,而且當初看著你的面子,甚至沒有對武當怎樣。再說我今後就要罷手江湖事務,你為什麼還要和我過不去呢?」
「因為你是十惡不赦的妖女,人人得而誅之。」
「……」
「賈里玉我討厭你。」
「早知道了。」
「賈里玉我恨你。」
「好啊。」
趙敏知道不能再這樣下去,雙腿夾著馬身,準備跳馬,忽而身子一麻,被點中了穴道。
「明知道逃不了的啊……」
趙敏開始哭了。
「嗚嗚~賈里玉你不是個好男人!你不配得到我的喜歡!嗚嗚~」
賈里玉做了一個誇張的表情,微笑著搖頭。
「我討厭你我討厭你我討厭你……」
「你殺了我吧!」
「賈里玉你是個懦夫!」
然後賈里玉點了她的啞穴,世界頓時清靜了。
兩人一馬在路上賓士了將近一個時辰,然後來到一座村落,賈里玉翻身下馬,拉著趙敏的手臂用一個巧勁,輕輕地撩下馬。
「大約五日之後,我要去一趟波斯,你如果想跟我一起去,就在這裡等我,如果不想去,就自己騎著馬回去。」
賈里玉說著解開趙敏的穴道,趙敏滿臉困惑。
「以郡主的智慧,難道會看不出我明教義軍很快就會將你們的朝廷逐出中原嗎?」
趙敏沉默,她身處汝陽王府,父王是負責鎮壓起義的兵馬大元帥,這幾個月來,父王夙興夜寐,但仍舊時時嘆息,彷彿已知大勢將去。
「你要做皇帝?」
「你看我行不行?」
趙敏再次沉默,想了一會,不免心煩意亂:「做皇帝有什麼好?」說著轉身進屋。
賈里玉原地呆了一會,想了一下趙敏的問題,沒有什麼確切的答案,他都不知道什麼時候離開,又怎麼知道做皇帝好不好。
如果白龍足夠邪惡,說不定會在他登基的時候將他送回去,或者也有可能在他洞房的時候。
想想就覺得很可怕,然後一驚,為什麼會覺得很可怕,明明是個遊戲……
賈里玉騎馬回少林,戰事已經結束,朱元璋等人在有序地收拾戰場,眾人見賈里玉回來,個個停下手中的事情,肅然而立,參見教主。
賈里玉目光掠過眾人,最後停在一個文書模樣的人身上,正是陳友諒。
「小人陳友諒,參見教主。」陳友諒有些誠惶誠恐,在這種滔天權勢的氣氛壓迫下,陳友諒再沒有當初面對賈里玉侃侃而談、振振有詞的勇氣。
他現在只有兩個目的,一是活下去,一是抓住一切機會立功,成為教主未來黃圖霸業中的一小塊拼圖。
賈里玉挪開目光,看向朱元璋:「朱壇主辛苦了。」
「謝教主,分所應當。」
賈里玉點點頭,去見楊逍等人,朱元璋望著賈里玉的背影眼神變幻,滿臉若有所思,忽然察覺到一道目光在看著自己,轉眼看到那個叫做陳友諒的新人,心裡咯噔一下,趕緊收斂起所有非分之想。
陳友諒也謙卑地低頭見禮。
此人自從加入義軍一來,一直安守本分,不顯山不露水,但朱元璋看到他的第一眼,心裡就不喜歡這個人,他掩飾得再好,裝得再像,但眼神中突然露出的那種鋒銳難以全部抹除,或者說,他是有意在向自己展示?
朱元璋深知陳友諒和自己是一類人,但他同樣清楚陳友諒是韋蝠王的人,也就是教主的人,教主將他這樣一個城府不弱於自己的人安排在自己營中是何用意?
光是想想,就不寒而慄。
當今世上,論武功、論聲望、論智謀,甚至論行軍打仗,還有誰能是教主的對手?如果他真敢單拉一支義軍自立,恐怕不用教主出手,就有人可以將自己收拾得乾乾淨淨。
最讓朱元璋絕望的是,身旁的兄弟,徐達、常遇春、湯和、鄧愈等,在背後議論起起義之事,全是口口聲聲地「等教主做了皇帝如何如何」,自己根本就是毫無機會。
老老實實地為他打下江山,說不定能做個大將軍,過多的非分之想,不過是取死之道。
教主將陳友諒送來,無疑是給自己提醒,再不醒悟,能不能堅持到義軍勝利的那一天都難以保證。
因為陳友諒的那一眼,朱元璋終於將纏繞心頭多時的難題想清楚,心意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