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一個月的清理,遼陽的各個地方,都已經是煥然一新。戰鬥的痕迹,基本上都看不到了。破損的地方,只要是可以彌補的,都已經彌補了。至於無法彌補的,也做了一定程度的清理。
在虎賁軍將士對戰場進行了初步的清理和打掃以後,楊廷麟就組織了大量的民夫,對遼陽城進行全方面的修繕。楊廷麟徵調民夫的公告,剛剛貼出來,就有很多人自願的報名了。很快,修繕遼陽城需要的五千民夫,就全部到位。
有的民眾,甚至表示,根本不需要工錢,甚至不需要管飯,他們都願意參加勞動。對於他們來說,這完全不是在幹活,而是一種至高無上的榮耀。人的一輩子,得修多少的福氣,才能換來這樣的光榮啊!
在這之前,誰能想到,氣勢洶洶,不可一世的韃子,居然投降了?皇太極要親自向張准投降,這樣的大場面,多少人都願意親眼目睹。要是能夠為受降儀式,做出一點貢獻的話,那就更加的踏實了。
在楊廷麟的安排下,五千民夫日夜勞動,很快就完成了對遼陽城的全部修繕工作。張准檢查過兩次以後,覺得效果的確不錯。一個月之後的遼陽城,的確有了一種莊嚴肅穆的感覺。這種氣氛的渲染,的確是很講究的。
有時候,就連張准,都不得不承認,在做表面功夫方面,漢人的確是有天賦的。朝廷的那些官員,要打敗韃子沒有本事,但是說到欺負韃子,那就厲害了。哪怕是楊廷麟這樣的人,在欺負韃子方面,也是不遺餘力的。要是這樣的本事,都用在辦實事之上,恐怕漢人早就統治整個世界了。
崇禎九年的十一月上旬,皇太極終於來到了遼陽。
在這一路上,皇太極接受了無數人的圍觀。每天從早到晚,除了押解皇太極的虎賁軍官兵之外,道路的兩旁,總是擠滿了前來看熱鬧的人群。就連胡義方都不得不暗自感慨,這遼東真是個鬼地方,哪裡冒出來的這麼多人?
事實上,皇太極必須從瀋陽步行到遼陽的消息傳出,無論是那些遼東本地的漢人,又或者是周圍的其他各族人民,甚至,是來自明國內地的人,都被張準的這個決定,給吸引住了。
脫毛的鳳凰不如雞,這是亘古不變的真理。這句話落在皇太極的身上,同樣是適用的。以前,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皇太極,落到這樣的田地,不知道有多少人,想看到他的狼狽樣。因此,只要有條件的,都紛紛前來觀賞。
在虎賁軍自身的慰問團之後,又有大量的民間自發的慰問團到來。這些人,基本上都是虎賁軍的商團成員,有相當的經濟實力。但是,他們之前,因為某些方面的原因,對虎賁軍只有畏懼,不得已而為之,卻不是完全的心服口服。
在虎賁軍打敗了韃子以後,他們都急切的想要拉近和虎賁軍之間的關係,以維護自己的權益。通過慰問的形式,達到拉近關係的目的,乃是很不錯的途徑。何況,表示慰問的同時,能看到皇太極的悲慘下場,也的確是人生一大樂事,當浮一大白。
在這些圍觀的人群裡面,有一群非常特殊的人,就是來自江南的正式士紳代表。他們的出現,的確是相當引人矚目的。因為,對於很多的勢力來說,這意味著,江南可能整體的投向虎賁軍了。
要說江南士紳見風使舵的本事,的確是相當強的。之前,他們僅僅是試探虎賁軍的底線。但是,在皇太極正式投降以後,他們的試探,立刻結束了。他們很明白,他們已經沒有試探的資格。虎賁軍也不會再給他們試探的資格。要是他們的行動,稍微慢一點的話,後果可能很嚴重。
在得到侯方域等人緊急送來的消息以後,江南的士紳,就迅速的派出了正式的代表,想和虎賁軍私底下接觸,就江南的整體問題,進行「友好」的「充分」的協商。換言之,江南的士紳,是做好了歡迎虎賁軍到來的準備了。
當然,是絕大部分的士紳,而不是全部的士紳。在江南,還有極少數的豪強地主,覺得未來的形勢,未必有外面傳言的那麼糟糕。虎賁軍也未必有傳說中的那麼厲害。以他們的本事,或許可以獨善其身。因此,這部分的豪強地主,暫時對虎賁軍的到來,沒有任何歡迎的意思。
嗯,話題扯遠了……
步行來到遼陽的皇太極,可以用油盡燈枯來形容了。他的身體,本來就很差,黑色藥丸的服用,已經嚴重的過量了。能夠支撐到現在,他完全是依靠一口氣。這口氣,就是他必須見到張准,和張准親自確認一個對他生死攸關的問題。
負責在遼陽的南門迎接皇太極,乃是虎賁軍組成的聯合代表團。這個所謂的聯合代表團,其實沒有虎賁軍的人,都是虎賁軍的同盟軍,又或者是其他勢力的代表。張准擺出這樣的陣容,自然是要每個人,都徹底的和皇太極決裂。同時,在他們和皇太極打交道的過程中,發現一些他們自身的品性。
其中,朝鮮王子李昊、明國代表史可法、蒙古人代表哈丹巴特爾和阿日斯蘭,都在其中。除了這些人之外,最多的,可能就是來自江南的士紳代表了。對於張準的「妥帖」的安排,估計這些江南士紳,也是相當鬱悶的。他們其實不想在這個時候,和皇太極面對面的。
李昊、史可法這些人,見到皇太極,對他當然沒有什麼好話。能夠忍住心中的怒氣,盡量的不讓自己的形象受損,乃是他們的底線。至於給皇太極一點面子,那是想也別想。
就好像史可法,簡直恨不得給皇太極兩巴掌,直接將他打死。韃子給明國造成的損失,實在是太大了,罄竹難書。史可法本來就是直性子的人,有這樣的反應,一點都不奇怪。
李昊的反應,也是相當的憤怒,他甚至衝上去,揪住了皇太極的衣襟。不過,在張准看來,李昊的動作,未免有點做作的成分,有點作秀的意思。說得不客氣一點,在這樣的場合,朝鮮人的態度,的確是可以忽略不計的。
至於蒙古人的兩個代表,在皇太極的面前,自然是怒斥他悍然攻擊林丹汗的卑鄙行徑。兩人從二十年前,自己是如何在林丹汗的庇護下長大,林丹汗對他們如何的恩重如山。絮絮叨叨的,目的就是一個,皇太極,你殺了林丹汗,我們和你勢不兩立。
對於這些人的斥責,皇太極充耳不聞。無論對方多麼的激動,皇太極的反應,都是一張冷漠的臉。是的,他的確有這樣的資格,做出這樣的反應。天底下,除了張准,除了虎賁軍,誰也無法藐視他皇太極。他皇太極和大金國,僅僅是敗在張準的麾下,而不是敗在其他任何的手裡。
「我要和張准單獨會面。」
皇太極的語氣,有點虛弱,可是內心的意志非常的強烈。
對於一個曾經的大金國大汗來說,他可以接受所有人的侮辱,讓所有人,都將自己踩在腳底下。但是,他的目的,必須達到。而要達到他的目的,就必須和張准私底下會面。
「都督大人知道你會這麼說的,請吧!」
王君宇不動聲色的說道。
他將皇太極身邊的所有人都攔住,只讓皇太極一人進入遼東都司衙門的後院。張准,就在這裡,單獨等待皇太極的到來。後院除了張准,再也沒有其他任何人。無論兩人之間商量一些什麼,都將是虎賁軍的最好機密,是永遠都不會外泄的。
皇太極穿過兩座院落,就看到了張準的身影。張准並沒有特殊的打扮,還是穿著一套沒有任何標誌的軍服。軍服顯然是被熨燙過,顯得非常的筆挺,剛好將張準的高大身軀,襯托得格外的偉岸。
對於張準的外表,皇太極沒有絲毫的興趣。對於梟雄來說,外表是最不需要的。虛偽也是沒有必要的。高層之間的互相對話,一針見血,直達本心,一切的造作,都是完全沒有必要的。
「皇太極?」
張准主動的開口。
「罪民皇太極,參見都督大人。」
皇太極跪下行禮。
張准沒有拒絕他的行禮。
勝利者,是有理由驕傲的。張准心安理得的接受這樣的行禮。當然,張準的驕傲,更多的時候,是在無聲的行動表現出來的。就好像是眼前的這個情景,他是不會輕易的拒絕的。
行禮完畢,皇太極站起來,注視著張准。張准同樣注視著他。兩人的交鋒,從四年前就已經開始了。中間的較量,可謂是峰迴路轉,曲折環繞,令人嘆為觀止。最終,張准取得最後的勝利,皇太極失去了原本擁有的一切。
其實,大金國淪落到今天這樣的地步,真的不能算是皇太極的錯。虎賁軍的橫空出現,完全是一種變態的存在。要是沒有張准這個穿越者,皇太極的能力,在這個時代的人中,是可以排在最前列的。如果歷史的發展,沒有分岔的話,他是完全可以成為天下第一人的。
只可惜,張準的出現,打碎了皇太極的美夢,最終造成了眼前的一切。皇太極當然感覺非常的痛苦。但是,他畢竟是大金國的大汗。大金國的無上榮光,他可以獲得。大金國的罪責,他同樣需要接受。
良久,皇太極才緩緩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