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戰後的遼陽,還帶著濃烈的硝煙味道,不斷的有風吹來,卻始終無法將硝煙吹散。靠近遼陽城以後,還能聞到濃郁的血腥味。硝煙味和血腥味互相混雜在一起,讓初到戰場的人,都感覺非常的難受。有人用力的捏著自己的鼻子,有人則忍不住要嘔吐。
隨著三個城門的打開,虎賁軍各個部隊的主力,都已經進入了城內,繼續和守軍戰鬥。但是,在遼陽城的外面,還有很多人。除了莫儒指揮的炮兵之外,留在城外的,更多的是非武裝人員。
他們,就是從四面八方,抱著各種各樣的目的,到來遼陽觀察動靜的「參觀團」。有的參觀團成員,在遼陽被攻破以後,就悄悄的散去,急急忙忙的向自己的主子報告消息去了。但是,也有相當部分的人留下,試圖進一步察看情況。
在留下的人群裡面,有一群人是最引人矚目的。他們基本上都是年輕人,人數大約有二十多人。年紀最大的,不超過四十歲。年紀最小的,可能還不到二十歲。他們的衣裝,都顯得比較得體,舉止動作,也顯得比較斯文。而且,裡面還有女扮男裝的人存在。
這群人,就是來自江南的參觀團。女扮男裝的就是顧橫波。這位橫波先生,在燕子樓聽了墨煜的話以後,就產生了北上遼陽,親眼看看前線的念頭。她身邊的人,受到她的鼓動,加上各自家族的默許甚至是鼓勵,也跟著悄悄的到來了。
當日在燕子樓,墨煜拋出重磅炸彈,說虎賁軍不日就要進攻南京,對江南的士紳階層,造成了極大的震動。傻瓜都知道,一旦虎賁軍攻克南京,江南會有什麼樣的反應。朝廷在江南的武裝力量,根本就是一個空殼子,不頂用的。當初,張准只有幾百人,就敢到南京來惹事,更何況是現在?
要說整個江南,有誰可以略微阻擋一下虎賁軍的進攻步伐,只有鄭芝龍一個人。但是,鄭芝龍的力量,基本都是在海面上。要說在陸地上交戰,鄭芝龍根本不是虎賁軍的對手。因此,指望鄭芝龍是絕對不現實的。這樣一來,江南就無人是虎賁軍的對手了。
事實上,即使是鄭芝龍自己,對於虎賁軍即將進攻南京的消息,也是相當關注的。在前往遼陽的這些參觀團成員裡面,就有鄭家的探子。老實說,陸地上的確是鄭家艦隊的軟肋。鄭家將所有的資財,還有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鄭家艦隊的建設,對於陸地上的武裝力量,是根本不重視的。
要是虎賁軍從海面上發起進攻,鄭家艦隊或許還能阻擋一時。但是,如果虎賁軍不從海面上進攻,而是直接從浙江南下,又或者是從江西東進,直接攻打福建,他就必須全部搬遷到台灣去。鄭芝龍自認,在陸地上和虎賁軍交戰,把握的確不大。
「怎麼辦?」
「怎麼辦?」
「怎麼辦?」
墨煜離開燕子樓以後,江南的士紳豪強,腦海里就只有這三個字了。虎賁軍一旦南下,他們到底要怎麼辦才好?
向南逃?
向虎賁軍投降?
組織力量,反抗虎賁軍?
第一個,顯然是不可能的。江南的士紳,哪個不是家大業大的,想要逃跑,就要拋棄自己擁有的一切,只收拾一些金銀細軟,然後向南跑。但是,以他們的逃跑速度,賽得過虎賁軍的追擊速度嗎?的確值得懷疑啊!
第三個,顯然也是不可能的。連朝廷的軍隊,都無法阻擋虎賁軍的進攻,連韃子都失敗在虎賁軍的手裡,他們自己組織的武裝,在虎賁軍的面前,有多大的作用?不過是送死罷了。
既然不能逃,又不能打,唯一的出路,只有向虎賁軍投降了。虎賁軍並不向對待那些漢軍旗的漢奸一樣,一口咬定不要他們投降。對於江南的士紳豪強,虎賁軍的政策,一貫都是鮮明的,只要執行《均田令》的相關規定,就不會為難他們。
儘管割肉是很痛的,是很不捨得,可是,為了保住自己的腦袋,也只有割肉的份了。其實,大部分的士紳豪強,只要自己狠下決心,還是可以滿足均田令的要求的。當然,極個別田地數量實在是太多的人,就沒有辦法了。他們只能是儘快的低價出售多餘的田地,減少自己的損失。
有了這樣的想法,江南的士紳豪強,就需要進一步明確張準的態度。怎麼明確呢?當然是派人和張准當面打交道了。只要張准親口說出來的事情,基本上就確定了。於是,在大家的默許下,復社的這些年輕人,就悄悄的北上了。
黃宗羲和顧炎武,也在人群裡面。他們兩個的家族,田地同樣是不少的。復社的四大公子,同樣在人群裡面。他們四個的家族,田地就更多了。除了他們之外,還有其他一些江南大戶的公子哥兒什麼的。這些人,在江南,都是風流倜儻,揮金如土的人物。但是,到了虎賁軍這裡,就全部都乖乖的。
這次出面和虎賁軍交涉的,還是復社的侯方域。而虎賁軍方面,負責接待的,自然是有毒舌之稱的墨煜了。正是因為顧忌墨煜的毒舌,復社的這些成員,來到遼東以後,都規矩得不得了。要是一個不小心,惹來虎賁軍的不高興,那就等於是自己的家族要糟糕了。
至於墨煜,自己需要忙碌的事情很多,他隨便將這群人扔在遼東,聽憑他們自生自滅,自己就忙自己的事情去了。嘿嘿,這群人,可算不得虎賁軍的客人,虎賁軍沒有招待的必要。虎賁軍內部,有很多人,對於這群人,態度可是有些不滿啊!
嚴格的來說,復社的人,不是一般意義上的壞人。準確的來說,他們是一群政見不同者,自身的品德,不算非常壞。但是,他們和一般的政見不同者,有很大的差別。別的政見不同者,可能是因為思想上,制度上,認識上的原因,理念和其他人有所不同。但是,復社的成員,理念和其他人不同,完全是出於自身的利益。
復社的成員,全部都是來自江南的名門大族,地主豪強,又或者是大官僚的後代。即使有幾個寒門的士子,也是依附這些人而生存的。可以說,復社的這些人,代表,就是整個江南上層的利益。這個階層,正好掌握著明國的大部分財富。
以前東林黨提出的,只要是和東林黨不合的,全部都是敵人。到了復社這裡,更加的登峰造極,那就是凡是看不起複社的,又或者是試圖打壓復社的,全部都是千古罪人。無論是誰,只要侵犯到他們的利益,立刻就會成為復社的攻擊目標。
對於虎賁軍的南下,江南上層當然是很忌憚的。可是,白痴都明白,以他們的力量,是絕對不可能阻止虎賁軍的武力的。他們都是精明人,懂得如何抉擇。與其死在虎賁軍的刺刀下,還不如早點改造自身,爭取符合虎賁軍的要求。
正是在虎賁軍的壓力下,江南的復社成員,思想開始逐漸的發生一些轉變。以前,復社的根本目的,是要將朝廷的那些「奸臣閹黨」都全部攆下台,換上他們自己的人。現在,他們的主要目的,是設法保存自身的利益。
毫無疑問,這是一個痛苦的過程。江南的士紳豪強,以前和張準的關係,可不是很好。現在,要屈身於張準的統治,當然會非常的難受。不過,就算再難受,他們都需要嘗試和張准接觸。否則,等待他們的,必然是家破人亡的結果。
「張准來了!」
忽然間,顧橫波低聲的驚叫起來。
「張准?」
復社的成員,急忙順著顧橫波看著的方向看過去。果然,在他們的附近,有一隊全副武裝的虎賁軍路過。在隊伍的前面,有一個沒有攜帶武器的年輕人,騎著一匹白色的高頭大馬,在人群中,顯得相當的引人矚目。
這是復社的成員,第一次看到張准。張准穿著筆挺的軍裝,軍裝上沒有明顯的標記,和普通的士兵差不多。但是,每個人看到他,都能判斷出,他是虎賁軍的首腦人物。因為,在他的身邊,總是有人簇擁著,還有嚴密的警衛。
似乎有些感覺,張准也斜眼向這邊看過來。他的目光,隨意的橫掃一下,跟著落在顧橫波的身上。他和顧橫波是見過面的,自然有熟悉的感覺。儘管對方是女扮男裝,張准還是一眼認出來了。
「顧眉?」
張准不動聲色的說道。
顧橫波居然出現在這裡,的確有點令人吃驚。這些江南的參觀團到來,張準是全部扔給墨煜處理的,自己根本不過問。真是沒想到,顧橫波居然有膽量到來。
話說,她和虎賁軍的關係,可不是太好。她一個女人,性格倒是比一般的男兒,都要更加的剛強一些。一般的男人,處在她的位置,恐怕是不會輕易出現在虎賁軍面前的。
「不歡迎我的到來?」
顧橫波輕輕的咬著嘴唇,有點不太服氣的說道。
眼前的情景,的確是有些尷尬。她和虎賁軍的關係,的確不是很好。要是張準是小人的話,下令一刀剮了她,也不是不可能的。不過,她有足夠的理由相信,張準是不會這麼做的。
「不是。」
張准搖搖頭,沒有多說什麼。
對於顧橫波的事情,張准現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