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遷都……」
「不能遷都……」
「遷都……」
「不能遷都……」
當張准在山海關的城樓上凝望的時候,在紫禁城裡面,崇禎正在痛苦的糾結。春日的夜晚,本來是月色迷人的。清麗的月光,灑落在庭院的裡面,讓整個庭院,都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銀灰。
然而,崇禎根本沒有心思欣賞這樣的美景。站在庭院的迴廊邊上,他手裡無意識的捏著一片嬌嫩的樹葉,反反覆復的在腦海里回蕩著兩個念頭。一個是遷都,一個是不能遷都。
糾結,真的是太糾結了。
開春以後,朝廷有關遷都的動議,又開始頻繁的有來。每天在送給崇禎的奏章裡面,都會有那麼一兩封,明確或者是隱晦的提到遷都的事情。這些奏章,有的是來自朝中的大員,有的則是來自地方的大員,還有部分,是來自各地的藩王。
內閣的幾位大學士,基本上都已經達成了一致了,那就是希望遷都。因此,對於建議遷都的奏章,他們都全部放行了。同時,有內閣的暗中表態和支持,各方大員對於遷都的積極性,也大大的提升。只要是有資格上奏章的,都湊熱鬧來了。
特別是山西和北直隸的官員,都迫不及待的想要遷徙到江南去了。他們的身邊,全部都是虎賁軍,留在原地,只能是等死啊!好像北直隸這些地區,都被虎賁軍蠶食鯨吞得差不多了。要是不趕緊走的話,他們就真的要全部完蛋了。
其實,從局勢來說,朝廷是必須遷都了。現在的京師,已經完全是一座孤島。京師的四周,大部分地區,都已經被虎賁軍控制。在距離京師很近的涿州,就有大量的虎賁軍主力存在,他們是隨時都可以向京師發起進攻的。
最關鍵的是,外來物資的補給,都全部給虎賁軍控制了。大運河被切斷,江南的漕運,根本不可能到達京師。從山西方向運輸過來的物資,根本就是杯水車薪。陸地運輸,能夠運輸多少?何況,山西的那些商家,心比張准還黑呢!同樣的貨物,要是張准賺一兩銀子的話,他們至少要賺二兩!
京師物資緊缺,物價暴漲,張准卻是在坐收漁利,笑逐顏開。隨著物資的不斷到來,白花花的銀子,好像流水一樣,源源不斷的進入張準的腰包。對於虎賁軍送來的物資,你不願意給錢,沒有干係,乖乖的餓肚子吧,願意給錢的人多的是。
大臣們的意見這麼一致,全部都贊成遷都,很大程度上,也是因為這個原因。要是還不遷都的話,他們庫房裡的錢財,就要被張准全部撈走了。以前錦衣玉食的他們,據說現在都要開始啃紅薯,啃玉米的。因為,只有這兩樣食物的價格,是相對便宜的。
崇禎也悄悄的嘗過一些紅薯和玉米,可能是因為心情的關係,一直感覺不好吃。不過,他最後還是吩咐御膳房,每隔半個月的時間,就給自己弄一些紅薯和玉米來吃,也算是和大臣們同甘共苦,為大家做一個表率。
在高昂的物價威逼下,京師里的百姓,都已經基本走光了。他們全部都去了虎賁軍控制區。各位權貴的家人奴僕婢女什麼的,也都大大的減少了。沒辦法,養不起啊!在大量的人口走掉以後,原本熱鬧繁華的京師,就好像是一座鬼城,基本上見不到人了。
從長遠來說,京師也是很危險的。一旦虎賁軍收拾了韃子,平定了遼東,肯定會馬上調集大軍,回過頭來,攻打京師的。類似這樣的話,張准都已經在公開或者是半公開的場合,說了無數次了。張准這個人的話,你最好還是相信,否則,必然是要吃虧的。
中原的局勢,同樣的不好。虎賁軍都要控制河南一線了。要是虎賁軍西進,進入關中,又或者是陝西流寇團結起來,向西安府發動猛攻,那局勢會更加的糟糕。萬一西安府陷落,京師撤退的道路,就要被全部堵死了。到時候,就算想走,都走不了了。
可是,從情感上來說,崇禎是真的不捨得離開紫禁城。除了信王府,紫禁城就是他呆得最長時間的地方。他是在這裡登基為帝的,他是在這裡親手依靠自己的智慧,剪除了魏忠賢集團的。這裡有他最難以忘懷的一切,他怎麼能輕易地離開?
要是他這樣就走了,會在後世的歷史上,留下什麼評價?以後自己百年,到了九泉之下,又有什麼面目見列祖列宗?成祖將都城從南京遷徙到北京,是為了對抗北方的威脅。他這樣遷回去,是為了什麼?是為了逃避威脅?真是太丟臉了。
想到列祖列宗,崇禎就不能不想到昌平附近的歷代先皇陵寢。除了太祖之外,其他的列祖列宗,都是安葬在昌平的啊!或許,張准不會騷擾他們,不會破壞他們。但是,想要張准派人保護他們,妥加修繕,那也是絕對不可能的。
要是連自己列祖列宗的墳墓都無法保存,自己這個皇帝,又怎麼做的下去?特別是自己還到處標榜自己的純孝。連列祖列宗的墳墓都不要了,還談什麼孝字?一頭撞死算了。
其實,以上這些,都是外因。崇禎不願意離開京師的最關鍵原因,還是對局勢的判斷。有時候,崇禎很悲哀的想到,就算自己撤退到了江南,那又能苟延殘喘多久?一旦自己撤退,偌大的北國,就要落入虎賁軍的手裡了。到時候,張准肯定是要建立一個新王朝的。這個新王朝,肯定會向江南繼續進軍的。
在歷史上,偏安江南的王朝,幾乎沒有善始善終的。成祖當初遷都北京,隱隱約約也提到這方面的意思。成祖朱棣不想大明王朝太短命,於是決心遷都北京。難道說,要在自己的手裡,給未來的歷史,創造一個叫做「南明」的名詞嗎?這個南明,又能堅持多久呢?
歷朝歷代,偏安江南的王朝,最大的依靠,就是水軍。依靠長江天險,只要江南王朝,有戰鬥力比較強的水軍,一般都能支撐一段時間。因為,在北方建立起來的王朝,水軍的戰鬥力,一般不會很強的。他們可以在北方縱橫馳騁,到了長江邊,就有可能腿軟了。但是,要命的是,張准卻不在其中。
別人沒有水軍,張准有!而且還相當的強大!這就是崇禎最鬱悶的。張准在羽翼未豐的時候,就敢帶著戰船去挑釁南京,將南京的文武官員,都嚇出了一身冷汗。現在,羽翼豐滿的張准,還有什麼事情是干不出來的?
具體的來說,虎賁軍已經控制了淮安府、揚州府等地,和南京,只有一水之隔。渡江南下,簡直是輕而易舉。歷朝歷代,誰的政權,水軍有虎賁軍這麼強大的?有這麼強大的水軍,虎賁軍要渡江南下,南京又有什麼反抗的能力?
要是在南京阻擋不住虎賁軍的進攻,那麼,繼續遷都?遷都到臨安?或者是一直向南,一直遷都到廣州?然而,就算是遷都到廣州,就能避開虎賁軍的攻擊了嗎?根本不可能啊!氣勢洶洶的虎賁軍,肯定會好像瘋狗一樣追上來的。
既然遷都也是死,不遷都也是死,那又何必遷都呢?何必自己折騰自己呢?死在京師,名聲總要比死在南京好聽一點。最起碼,到了地下,也可以跟列祖列宗說,自己已經努力了,可惜還是有心殺賊,無力回天。或許,列祖列宗也不會見怪吧?
但是,話說回來,遷都,還有一絲絲的希望。要是不遷都,那就一絲絲的希望都沒有。誰也不知道,在遷都以後,會不會發生什麼別的事情。或許,張准突然暴斃?這也不是不可能的。從這個角度來說,最好還是遷都。到底怎麼辦?
「陳新甲呢?」
崇禎忽然問道。
「回皇爺,陳新甲親自到山海關指揮部隊撤退了。」
王承恩在崇禎的後面回答。
「這個陳新甲!」
崇禎皇帝嘟囔兩句。
對於陳新甲去山海關的真正目的,崇禎是一無所知,他還以為陳新甲真的是去監督殘餘部隊的撤退了,內心裡就有幾分的欣慰。這年頭,能真心做事的人已經不多了。幸好,自己看重的楊嗣昌和陳新甲,都是認真做事的人。
「楊嗣昌呢?」
「傳他來!」
陳新甲既然不在,那就將楊嗣昌叫來好了。
因為虎賁軍佔據了洛陽,鄭州又被一個叫做李岩的傢伙圍攻,河南基本上要失控了。崇禎的心,要說沒有一點煩躁,那是不可能的。福王的下落,還是不明不白的。他已經有一點心理準備了,就等著最悲慘的結果,什麼時候才會被捅出來。
福王的事情,暫時不要去管,還是關注於遷都的事情吧。大臣們送來的奏章,都說遷都是迫在眉睫的事情,不能再拖下去了。要是眼下不遷都,以後就算有遷都的意思,只怕都無法進行了。就算不遷都,是不是也要派一個皇子到南京去?
崇禎目前有三個兒子,朱慈烺、朱慈炯、朱慈詔,大的才十來歲,小的才幾歲。其中,大兒子朱慈烺是他和周皇后的孩子,是名正言順的長子,也是大家公認的未來太子。不過,因為朱慈烺的年紀還小,崇禎自己也還年輕,因此,崇禎還沒有給他太子的名分。
很多大臣們的意思,都是請崇禎先將朱慈烺派遣到南京坐鎮,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