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東灣海面。
六月份的遼東灣,溫度還是比較高的。熱辣辣的太陽,毫無遮擋的落在海面上,泛起層層的金光。天地間十分的悶熱,悶熱的連水裡的魚兒都受不了了,不斷的跳出水面,呼吸一下外面的新鮮空氣。然而,它們很快感覺到,外面更熱,於是,它們立刻嗖的一聲,又重新潛回去水裡,並且拚命的向下潛,轉眼就消失了。
船隊在海面上緩緩的北行。因為沒有風,船隊航行的速度很慢。十幾艘大型的商船,搭載著鼎字營的全部戰士,還有大量的武器裝備,慢吞吞的向北前進。在商船的外面,是十艘的蒼山船,它們執行的乃是護航任務。因為沒有什麼風,就算是輕快靈活的蒼山船,行駛起來也好像是蝸牛一樣的緩慢。
張准感覺自己身上的軍裝,都要濕透了,汗水從脊背留下來,一直流到褲襠上,給人非常難受的感覺。幸好,他已經習慣了。其他的虎賁軍戰士,軍裝也全部濕透了,連褲子都全部濕透的那一種。這樣的天氣,真的是太要人命了。最舒服的反而是海軍的水兵。他們的軍服,基本都是褂子,很清爽的。
從柳家堡的港口出發,前往松山堡,足足用了三天的時間。三天的時間都是這樣的高溫,對於很多的虎賁軍戰士來說,的確是巨大的煎熬。連魏大哥這樣壯實的人都撐不住,中暑了。
「大人,前面就是松山堡了。」
吳三桂來到張準的身邊,恭敬的說道。
張准前來錦州赴宴,負責引路的自然是吳三桂了。無論於公於私,他都是最合適的人選。吳海德入選日本市場,使得雙方的關係,拉近了不少。張准有時候都不免懷疑,這個吳三桂,怎麼就那麼狡猾呢?當真是八面玲瓏的人物啊!
「好!」
張準點點頭,舉起千里鏡,看著前面。
其實,從海面上是無法直接看到松山堡的,必須登陸以後才能看到。不過,在船頭上能看到松山堡的港口。從軍事戰略來說,這個港口也是很重要的。松山堡的最大作用,除了拱衛錦州之外,就是為錦州輸送物資。海上運輸物資,要比路上運輸效率高得多。
為了保護港口的安全,在港口的兩側,都修築有碉堡。三個大碉堡,五個小碉堡。這些碉堡總共可以駐紮三千名的明軍,加上強弓強弩,火槍大炮,阻擋韃子千人以下級別的進攻,還是有可能的。可能是因為這段時間,遼東的局勢比較平靜,港口附近,只有稀稀拉拉的三四百名的明軍駐防。
後世穿越過來的張准,對於松山堡,當然不會陌生。導致明朝最終敗亡的松錦戰役,就是率先在松山堡展開的。此戰以後,明軍的大部分精銳,都基本喪失了,只剩下吳三桂在山海關的一支孤軍。如果沒有松錦戰役的失敗,吳三桂就算做了漢奸,也不會被那麼多人知道的。而關於洪承疇的一切民間傳說,什麼孝庄太后親自勸降之類的,更是傳得沸沸揚揚,外人根本不知道就裡。
事實上,在張準的眼裡,松山堡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它就是一個軍事要塞,一個拱衛錦州南翼的軍事要塞。有這個軍事要塞的存在,韃子就不能輕易的將錦州包圍起來。同時,松山堡處在海岸邊上,可以得到海軍的支援,即使有大量的韃子前來進攻,內地的明軍,依然可以通過海路增援前線。
松山堡的碼頭,顯得有點簡陋,最多只能同時停泊三艘大船。好像吳三桂這些人,中飽私囊的本事都很強,卻捨不得拿一點點錢出來整修港口。在他們看來,只要港口可以使用,那就足夠了。
船隊緩緩的靠岸。楊子軒帶領鼎字營的戰士率先下船,在岸邊部署警戒。吳三桂也派自己的隨從,帶著鼎字營的先頭部隊,向松山堡進發。鼎字營的首要任務,就是接管松山堡。
在岸上,已經有人在迎接張準的到來了。當船隻靠岸以後,就有兩個身穿總兵官盔甲的大將上來。當頭的一人,身材魁梧,眼神犀利,四肢孔武有力,顯然是一等一的猛將。他的目光落在張準的官服上,微微驚詫過後,就來到張準的面前,一邊行禮,一邊大聲的說道:「歡迎都督大人來到遼東,下官黃得功……」
張准眼神立刻閃亮,深沉的說道:「免禮。你就是黃闖子?」
黃得功顯然是沒有什麼心機的人,聽到張准喊出自己的外號,頓時咧咧嘴,憨厚的說道:「都督大人知道俺的外號?」
張準點點頭,微笑著說道:「黃闖子的名頭,誰不知道呢?」
黃得功呵呵的笑著,顯然是極為的受用。
另外一個相貌普通的總兵官上來,規規矩矩的行禮,然後規規矩矩的說道:「下官唐通,拜見都督大人。」
張準點點頭,不動聲色的說道:「唐總兵,免禮。」
唐通,這個名字也有點熟悉。要是沒有記錯,李自成入京以後,他應該是投降了李自成,後來李自成派他去勸降吳三桂,他衡量再三,又投降了多爾袞。要說明末的三姓家奴,非這傢伙莫屬了。但是有吳三桂珠玉在前,唐通也就被歷史淹沒了。
黃得功負責鎮守松山堡,乃是虎賁軍接管遼東的第一步,他和張準的協調,非常的重要。因此,簡單的寒暄過後,黃得功就大聲的說道:「都督大人請下船,下官已經在松山堡備好宴席,恭候都督大人的到來。」
張準點點頭,溫和的說道:「黃總兵,唐總兵,請前面帶路。」
一行人下船來,騎馬向松山堡緩緩的進發。
道路的兩邊,都有虎賁軍士兵和明軍士兵,聯合警戒。張准眼神的餘光,時不時的落在這些明軍的身上。相對內地的明軍而言,遼東明軍士兵倒是盔甲鮮明的,看起來精神面貌都還不錯。至少,他們看起來像是真正的戰鬥部隊,而不是一群拿起武器,穿起軍服,沒有紀律,沒有訓練的農民。
後世很多人,都認為明末的時候,明軍的裝備很差,其實不然。裝備是否良好,要看所屬的地域,要看朝廷是否重視。比如說,遼東的明軍,各色裝備就絕對不差。
遼東明軍的歷任主帥,固然有人上下其手,中飽私囊,無所不用其極,但是,他們也不敢太過分。因為遼東一旦出事,他們肯定是殺頭抄家的下場。因此,必要的裝備武器等,配備得還是非常充足的。士兵的糧餉,也能準時的發放。
張准看到的明軍,裝備的都是飛鳥銃,迅雷銃,三眼銃等比較先進的武器,盔甲也是清一色的齊腰甲,部分士兵甚至還有性能更加良好的罩甲。至於軍官,則是清一色的護心甲。這樣的裝備,在內地的明軍,只有少部分人配備。
好像黃得功、唐通這樣的總兵官,幾乎是一片片的魚鱗甲,將全身上下都遮蓋得嚴嚴實實的。這樣的盔甲,可以有效的防止韃子的箭鏃殺傷。問題是,在這麼炎熱的天氣里,披戴著這樣的盔甲,的確是一件相當煎熬的事情。張准很擔心,黃得功和唐通兩個,會不會被熱得突然昏厥過去。
這樣的裝備,相對於內地的明軍而言,的確是精良太多了。依靠這麼精良的裝備,都無法打敗韃子,那完全不是裝備上的問題,而是人品的問題了。說到人品的問題,話題就扯遠了。
「請!」
「請!」
一行人互相邀請著,很快就進入了松山堡。
因為韃子的威脅,明軍在遼東的主要策略,就是廣修碉堡。只要是有需要,又有條件的地方,都毫不猶豫的豎起一個碉堡來。從孫承宗的年代開始,到熊廷弼,到袁崇煥,到後來的各個主帥,執行的都是這樣的策略。大量的錢糧砸下去,無數大大小小的碉堡豎起來。
曾經有人統計過,在遼東,大大小小的碉堡,數量超過一萬個。這些碉堡,大的能駐紮幾千人,如松山堡、大凌河堡、塔山堡,小的只能駐紮幾百人。遍地的大大小小的碉堡,的確有效的阻礙了韃子騎兵的機動,加強了遼東前線的防禦。
但是,這些碉堡的存在,也給明軍造成了極大的耗費。碉堡是需要維修費用的,不是建完了就沒事了。碉堡是需要配備武器的,佛郎機火炮配備不了,碗口銃、虎蹲炮之類的武器,總是要配備的吧。別看這些武器單個不是很值錢,數量多了,那也是一筆很大的資金。
比如說,當年修建松山堡,就至少耗費了十幾萬兩銀子,用了三年的時間才堪堪完工。配備大炮又用了幾萬兩的銀子。此後,松山堡又屢屢的修繕,每年又得耗費不少的銀子。再說,這些銀子有一半以上要落入私人的口袋,最終落到實處的,不到一半。這樣一來,耗費就更加大了。
因為廣修碉堡的方略,還導致明國朝廷大量的財政收入被投放在這裡,以致九邊的其他地方,防務都非常的空虛。韃子越過長城南下,就是因為其他地段的明軍防務,非常羸弱,有的地方甚至如同虛設,韃子只需要輕輕一叩,就可以將大門打開。
同時,遼東耗費了大量的錢糧,導致朝廷沒有錢賑災,結果造成了大量的難民,最終引發了陝西流寇。如果朝廷有錢賑災,就不會有流民出現。如果朝廷有錢維持驛站的運轉,李自成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