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爾袞!」
張嫣的目光,頓時銳利起來,牢牢的鎖定了眼前的階下囚。
對於多爾袞這個名字,張嫣當然是耳熟能詳了。在建虜的奴酋裡面,這個多爾袞,還是非常引人矚目的。兵部對此人的評價是足智多謀,殺戮果斷,要是明軍遇到,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在崇禎的眼裡,多爾袞也是個麻煩的對手。
韃子的第一、第二次入寇,都有多爾袞的身影。此人所過之處,當地的明軍,紛紛閉關自守,根本不敢出戰。有出戰的,都全軍覆沒了。結果,每次韃子都可以在燒殺搶掠完畢以後,滿載而歸。當韃子退走以後,各地的明軍,為了推卸自己的罪責,都紛紛誇大其詞,上表訴說這個多爾袞如何如何的厲害,讓朝廷想要不注意到這個人都不行。
遼東前線的明軍,對於多爾袞此人,也是諱莫如深。要是多爾袞出現在遼東前線,遼東明軍肯定會十二分緊張的。特別是東江鎮的明軍,一直都處於多爾袞的高壓之下,苟延殘喘,疲憊不堪。最終,東江鎮還是扛不住多爾袞的高壓,集體嘩變,成了可恥的漢奸。
要不是親眼看到,張嫣真是怎麼都想不到,多爾袞居然落在了張準的手裡。不小心被打死還好說,居然被張准給活捉了,簡直是不可思議。當初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張嫣已經有點吃驚,現在,見到真實的多爾袞本人,她更加的吃驚了。
在吃驚之餘,張嫣又有點沮喪,又有點不甘心。為什麼崇禎都做不到的事情,張准就做到了呢?難道說,張准真的要比崇禎更加的厲害嗎?又或者是,張準的確是得到了老天的眷顧,運氣要比崇禎好得多?
為什麼多爾袞在遼東,在東江鎮,都可以如魚得水,厲害得很。到了山東的地頭,就成了蠢貨了呢?嗯,張嫣推測,多爾袞一定是被勝利沖暈了頭,結果粗心大意,落入了張準的陷阱,結果一不小心就成了虎賁軍的階下囚。但是,無論怎麼說,能夠活捉到多爾袞,這都是一件豐功偉績啊!
想到天下人對於多爾袞被活捉的興奮,還有鼓勵,張嫣忍不住又受到了小小的打擊。這對於一個皇帝來說,的確不是光彩的事情啊。如果張準是朝廷的忠心下屬,這份功勞,怎麼說都過得去。問題是,張准偏偏是不買朝廷的帳的,就算崇禎想要將這筆功勞撈在自己的身上,都不好意思。
最要命的是,當這樣的消息傳來,天下百姓會怎麼想?文武百官會怎麼想?士紳學子會怎麼想?朝廷和韃子的戰爭,總是屢戰屢敗,損失慘重,喪師失地,連朝廷的部分官員自己都喪失了信心了。而虎賁軍和韃子的戰爭,卻是百戰百勝,士氣極其的高漲。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們會選擇誰?會擁護誰?張嫣只要想一想,都覺得非常的可怕。
張慎言森嚴的說道:「多爾袞,這位就是懿安皇后。」
多爾袞抬頭看了張嫣一眼,沒有說話。
楚冰雁嚴厲的說道:「階下囚,還敢這麼囂張?」
多爾袞嘿嘿冷笑,還是有點不屑的樣子。
對於明國朝廷的人,多爾袞還真是一點都不放在眼裡。在大金國高層的眼裡,明國朝廷的人,根本就是一群廢物。否則,也不會被大金軍打得落花流水,一敗塗地的。薩爾滸戰役的時候,明軍出動了那麼多人馬,大金軍只有那麼點人,結果,大金軍最後還是大獲全勝。除了用廢物來形容明國朝廷的人,多爾袞找不到其他的字眼。有誰會對一群廢物保持尊敬?
看看大金軍崛起以來,獲得了多少的戰鬥勝利?佔領了明國多少的土地?現在,錦州以東的土地,都被大金國完全佔據了,朝鮮和蒙古大草原,也都被大金國控制了,連傳國玉璽都落在了大金國的手上。單純從軍事實力來說,大金國完全有資格和明國平起平坐,甚至是更勝一籌。
然而,建虜一旦被打怕了,打狠了,他們又老實得不得了,恨不得趴在地上舔你的腳趾頭,以表示他們的忠誠,甚至出現量中華之國力,結萬邦之歡心的論調。事實上,大金國本來就是崇尚武力的,一旦別人擁有比他們更強的武力,他們就憋屈了。現在的情況就是這樣,虎賁軍將多爾袞給打狠了打痛了,多爾袞就不得不服氣了。
日本人也是這樣,你將他打狠了打痛了,他就徹底的對你老實了。你要是打不過他,他根本就不會尊敬你。對付這種人,唯一的方法,就是胖揍。你要是覺得大人應該有大量,不和他們計較,那就是一錯再錯了。
多爾袞的藐視,讓張嫣感覺到了深深的刺痛。建虜的一個階下囚,居然都敢這樣渺視她的存在。藐視她,就是渺視崇禎,渺視整個朝廷。一個深山老林裡面鑽出來的土著,有什麼資格蔑視明國的朝廷?然而,對方就是這樣蔑視了。
張嫣很想親自上去,狠狠的扇多爾袞幾個耳光,可是最後還是沒有勇氣。明國朝廷和大金軍之間的戰鬥,明國朝廷從來都沒有贏過,以致朝廷上下,包括皇室在內的人,都對韃子有種天生的畏懼感。儘管知道眼前的多爾袞,已經沒有絲毫反抗的能力,她還是沒有當場格殺他的勇氣。
更要命的是,張嫣沒有資格處置多爾袞。在虎賁軍的地盤上,能決定多爾袞生死的人,只有張准。張嫣顯然不會認為自己能夠越俎代庖,代替張准處置多爾袞,因此,她只能是冷冷的說道:「帶他走!」
張慎言揮揮手,馬上有人將多爾袞帶下來。
多爾袞從出現到離開,始終不發一言,彷彿完全將張嫣當做了透明的一樣。旁邊的人,都看到了這一幕,神色各異。這讓張嫣覺得朝廷的面子,的確已經所剩無幾了。無論這是否處於張準的有心安排,都不是一件好事。
張嫣有點悻悻的說道:「本宮不明白,為什麼不將多爾袞押送上京,獻俘於午門之前,然後將其公開斬首示眾?」
張慎言委婉的說道:「皇后娘娘見諒,都督大人的意思,是要用多爾袞來交換范文程等人。」
張嫣狐疑的問道:「范文程價值幾何?值得韃子的一個貝勒?」
張慎言有條不紊的說道:「皇后娘娘,你對韃子的細作鑽營能力,可能缺乏足夠的了解。微臣斗膽直陳,這漢奸的危害,要比韃子更烈。自從韃子起兵以後,有太多的漢人成了無恥的漢奸,其中包括大量的朝廷官員。要是沒有這些漢奸,建虜就不會洞悉我國的機密。」
「皇后娘娘或許已經知道,撫順、瀋陽、遼陽,乃至廣寧城的城門,都是被漢奸打開的。現在,昌平的城門,也是被漢奸打開的。可見,漢奸實在是韃子入侵我國內地的急先鋒。要是沒有這些漢奸的配合,韃子想要破城,肯定沒有那麼容易。民眾紛紛傳言,皇上的聖旨未出紫禁城,建虜的姦細,就已經全部知曉。」
「皇后娘娘請仔細的想想,要不是孔有德突然殺了沈世奎,韃子又怎麼有機會佔領東江鎮?要不是登萊巡撫阮大鋮投降了韃子,多爾袞又怎麼能迅速的在登州城站穩腳跟?這一切一切,都是和漢奸息息相關的。因此,都督大人下定決心,要將這些漢奸抓回來,千刀萬剮,殺雞儆猴!」
細節的討論起軍務來,張嫣就不是行家了。她久居深宮,對具體的軍務,當然不可能知道得太清楚。對於韃子的細作,她了解得更是不多。不過,張慎言話里隱含的意思,她是明確的感覺到了。張慎言是在指責朝廷的人靠不住,有人是建虜的姦細。而且,隱隱間,還有映射朝廷對漢奸的處理力度太軟,需要張准幫忙出手處理。
張嫣蹙眉說道:「張大人何出此言?」
張慎言晦澀的說道:「皇后娘娘日後回宮,不妨問問東廠和錦衣衛,就可知下官是否言過其實。漢奸不除,國無寧日。」
張嫣又被碰了一個不軟不硬的釘子,感覺自己相當的不舒服。朝廷原本還算美麗光鮮的外衣,到了虎賁軍的地盤上,就被全部剝落下來了,露出裡面的醜陋和無恥,就好像是即將死去的街邊叫花子。她勉力穩定自己的思緒,皺眉說道:「既然要交換范文程,那為什麼還不趕快交換呢?」
張慎言謹慎的說道:「奴酋黃台吉還沒有答應。」
這讓張嫣微微有些詫異,狐疑的問道:「黃台吉不答應?他不想讓多爾袞回去?他不要多爾袞了?」
張慎言謹慎的說道:「具體的情況,微臣不得而知,只有都督大人才了解詳情。微臣估計,黃台吉不敢答應都督大人的條件。他要是答應了,全天下的漢人,都要起來反對他了。所有漢奸的忌日,也要到來了。」
張嫣蹙眉想了片刻,總算感覺這句話沒有映射朝廷的意思,這才慢慢的放下心來。不過,她還是有點疑惑,不明白張准為什麼一定要揪住那些漢奸不放。乾脆殺了多爾袞就得了,用來交換那麼漢奸做什麼?要是多爾袞回去了,下次要抓到他,就沒有那麼容易了啊!
說話間,一行人已經來到登州城原來的知府衙門。
登州城原來最宏偉的建築,乃是登萊巡撫衙門,就在知府衙門的旁邊。可惜,在虎賁軍收復登州城的時候,據守裡面的韃子,在虎賁軍的炸藥包轟鳴下,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