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64章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倒是宦官活得相當的滋潤啊!高起潛是遼東監軍,王坤是宣大監軍,曹化淳提督京師三大營,張彝憲是東廠提督太監。這些人,哪一個的家產,不比太倉銀的數量更多?尤其遼東監軍高起潛,最保守的估計,其個人私有財產,也在百萬兩白銀以上。大明朝每年的賦稅收入,都去哪裡了?當然是進入私人的庫房了。

想要崇禎召回所有的監軍?哈哈,還不如讓史可法直接單槍匹馬的殺到瀋陽去來的簡單。監軍現在已經成了崇禎的命根子。這位依靠打倒魏忠賢起家的皇帝,現在對宦官的信任,甚至超過了自己的哥哥天啟皇帝。天啟是只信任魏忠賢一個,崇禎卻是信任一群。一群人作惡,當然要比一個人作惡更加的厲害多了。

至於調整遼東和宣大山西的督師、總督,那更是不可能的了。盧象升現在還在昭獄裡面呢,能不能活著出來,都是兩說。至於孫傳庭,也不可能。孫傳庭乃是洪承疇的弟子,難道說,洪承疇還不如自己的弟子嗎?何況,這裡面還有一個強勢人物楊嗣昌。

張准說完以後,沉默片刻,目光熠熠的盯著史可法,意味深長的說道:「怎麼樣?史郎中?」

史可法無奈的苦澀的說道:「都督大人,你明知道朝廷不可能答應的,何必為難下官呢?」

張准冷冷的說道:「以高起潛、王坤、曹化淳三人領軍,你覺得有可能打敗韃子嗎?既然不能打敗韃子,那我就算給他們再多的武器,最後還不是落在韃子的手裡?看看昌平吧!昌平裡面儲存的全部軍用物資,都被阿濟格搶走了!韃子得到昌平的物資,最少可以再堅持兩個月!」

史可法再次無語。

他就算再不懂軍務,也痛恨三個太監來領軍。太監連卵蛋都沒有,哪裡有什麼打仗的膽氣?自然是專心做縮頭烏龜了。張準的判斷是沒錯的,只要是三大太監繼續領軍,只能是不斷的吃敗仗,直到滅亡。只是,他無法接受。他總是有一絲絲的幻想,覺得崇禎總會有一天,突然醒悟過來,撤消那些宦官的職務的。

張准就是故意讓史可法糾結,故意讓史可法對現在的朝廷失望,故意讓他對崇禎的最後一絲絲希望都全部落空。他微微一笑,慢悠悠的說道:「三個條件?你能不能辦到?不要說三個一起辦到,只要一個就好。」

史可法無奈的說道:「下官能力有限,一個都辦不到。」

張准不慍不火的說道:「既然如此,請吧!墨煜,送客。」

墨煜從旁邊出來,做了一個送客的姿勢,朗聲說道:「史郎中,請回!」

史可法只好無奈的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的時候,史可法忽然轉身,神情複雜的盯著張准,緩緩的問道:「張准,你真的那麼喜歡當皇帝嗎?」

張准坦然說道:「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我只是其中之一罷了。崇禎要是保不住自己的皇位,你難道想讓皇太極或者李自成等人來當皇帝?你覺得有比我更好的人選嗎?」

史可法只好無奈的嘆息一番,腳步蹣跚的去了。

張准最後的一句話,正好打中史可法的心結。一直以來,在史可法的內心裏面,都有一個最忌諱的話題,永遠都不敢提出來。那就是,萬一,萬一,只是萬一,朝廷真的支撐不下去了,應該換誰來當皇帝?皇太極?高迎祥?李自成?張獻忠?又或者是……張准?

史可法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這樣的胡思亂想。這樣的想法,實在是太可怕了。難道說,朝廷的局勢,真的是太令人失望了?唉,從這段時間的局勢來看,當真是不容樂觀啊!他到兵部以後,有資格接觸到更多的機密。有些東西,不知道還好,知道了以後,簡直是寢食難安啊!

朝廷的軍隊,居然糜爛到了這樣的程度,簡直是不可思議。以前,史可法怎麼都想不明白,張準的部隊也是人,朝廷的軍隊也是人,為什麼只有張準的軍隊,可以打敗韃子,而朝廷的軍隊,卻被韃子打得一敗塗地,現在,他終於是明白過來了。

朝廷每年劃撥給遼東的軍費,超過兩百萬兩白銀,按照兵部的編目,這足夠三十萬軍隊的耗費了。事實上,兵部每次發餉,都是按照三十萬人的兵員數量,劃撥給遼東的。但是,通過自己的了解,史可法驚愕的發現,遼東實際只有十四萬人馬不到。換言之,就是有十六萬的空額。而這些空額的錢,都被高起潛等人私分了。

喝兵血喝到這樣的程度,史可法當真是出離憤怒了。但是,他沒有任何的解決辦法。因為,這些喝兵血的人裡面,有兵部尚書張鳳翼,有兵部尚書梁廷棟,兵部的其他侍郎、郎中,都全部有份。他如果上表彈劾,就等於是彈劾整個兵部,包括正二品的尚書大人,到不入流的吏員。

甚至,在他到兵部以後,他也有一份。要是他願意接受的話,以後每個月,他將得到超過三百兩銀子的額外收入。每個月三百兩銀子的額外收入,對於史可法來說,絕對是一筆巨資了。他每個月的薪水,按照規定應該是月俸二十四石(正四品),折算成白銀,也不過是二十四兩銀子而已。

但是,由於朝廷的財政,十分的艱難,俸祿經常拖欠,又或者是只發放兩三成。因此,史可法每個月領到手的銀兩,都是零零散散的,從來不超過十兩。對於一個正四品的官員來說,每月不到十兩銀子的收入,的確是太少了。好歹是正四品的官員啊!

難怪其他的郎中,能夠那麼瀟洒,家人生活富裕之外,還可以經常出入青樓,原來還有每個月三百兩銀子的外快。這可是薪水的十幾倍。而且,這只是史可法發現的其中一項外快,他相信,還有更多的外快,沒有被他發現。

果然,史可法細心調查一番,果然很快發現,在宣大軍團方面,同樣是有喝兵血分成的,每個月大約二百兩左右。在其他方方面面,或多或少,總共有二十多項的外快。全部公開或者半公開的外快加起來,他史可法每個月,可以獲得超過九百兩的銀子。一年下來,就是一萬兩以上。

一萬兩啊,一萬兩!他一個正四品的郎中,什麼都不要做,什麼都不要插手,每年都能往自己的口袋裡面撈取至少一萬兩的銀子,要是他插手一些具體的事項,還有更多的銀子收入,更不要說其他人了。想到自己脹鼓鼓的荷包,再想到空蕩蕩的國庫,史可法的內心,真的太不是滋味了。

朝政吏治腐敗到這樣的地步,史可法連上表彈劾的心思都沒有了。他彈劾什麼?彈劾整個兵部?彈劾遼東所有的官員?史可法是清廉,是正直,卻不是傻子。他很清楚,自己的奏章,根本到不了崇禎的面前。要說這些喝兵血的黑幕,首輔大人要是不知道的話,簡直是不可能的。說不定,最大頭的分成就是他。

喬允升暗中投靠張準的事情,史可法從張慎言那裡得知了一點點。史可法不是到處亂說話的人,對於此事,他的嘴巴還是很緊的。在得知此事以後,他只能是無奈的感慨一聲。

或許,朝廷真的是要完蛋了,連喬允升都不願意在朝廷呆了。一片黑暗的朝廷,根本沒有喬允升的立足之處。喬允升走了,自己呆在這個黑暗的沒有希望的朝廷里,能做什麼?崇禎皇帝,真的會幡然醒悟嗎?

墨煜送客回來以後,有些悻悻的說道:「這個史可法,真是死腦筋,不可救藥。」

張準點點頭。

史可法的確是有點死腦筋,很難讓他改變主意。不過,這年頭,就連這樣死腦筋的人,都太少了。太多的官員,都是滑頭之輩,牆頭草,見風使舵的本事十分了得。

唉,認真說起來,史可法的確是個人才,只要好好培養,又有適當的職位給他發揮,也不用埋沒了他。但是他一心要跟崇禎皇帝殉葬,那就沒有辦法了。

忽然間,陸伊典進來報告:「大人,朝廷又有使者到來。」

張准疑惑的說道:「誰?」

朝廷的使者,不是史可法嗎?怎麼還有人來?

陸伊典報告說道:「是刑部尚書汪喬年。」

張准滿臉的狐疑,汪喬年?

朝廷原來的刑部尚書,乃是喬允升。在過年之後,喬允升就找借口致仕了,然後悄悄的前往萊州府,準備擔任虎賁軍大都督府的法務部尚書。這件事情,當然是辦得非常秘密的,很少有外人知道。在他之後,接任刑部尚書的就是汪喬年。

汪喬年到來,要做什麼?

「請。」

張准不動聲色的說道。

陸伊典轉身出去,很快領進來一名身穿官服的正二品的朝廷命官,正是新任刑部尚書汪喬年。

汪喬年是浙江人,頗有些當年戚家軍的風範。他的身材很高大,很魁梧,眼神炯炯,四肢孔武有力,看起來不像是文官,倒像是武將。要是換上一套武將的盔甲,保證沒有人懷疑他是武將出身。

事實上,汪喬年的確有幾分武力,騎射,弓刀,擊刺等作戰技能,都有幾分底子。青年遊歷的時候,他還砍殺過盜賊,血濺十步。因為自恃武力,他無論去到哪裡,身邊就兩個僕從,連護衛都不要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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