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鐸的反擊,很快就悲劇了。
守軍對於突破口的反撲,一早就在虎賁軍的預料之中。炮兵營的所有大炮,都已經瞄準了這片區域。當守軍剛剛集結完畢,大量的葡萄彈就傾瀉下來了。密密麻麻的彈珠,好像是雨點一樣的傾瀉下來,根本沒有絲毫的空隙,韃子的血肉之軀,哪裡抵擋得住?只能是紛紛被打倒在地上。
結果,還沒有發起反擊,多鐸組織的反擊力量,就已經喪失了大半。街道上,到處都是橫七豎八的屍體,還有躺在血泊里痛苦呻吟的傷員。剩下的小半,也被突破口周圍的虎賁軍奮力射擊,打得落花流水,一敗塗地。哪怕韃子再驍勇,在絕對優勢的兵力面前,也只有被虐待的份。
配合韃子作戰的那些叛軍,彷彿是得到某種奇怪的信號,虎賁軍的大炮一響,他們紛紛埋頭鑽入旁邊的小巷子里,全部都消失不見了。後面的韃子又急又怒,卻是毫無辦法。對於登州城來說,叛軍顯然更加的熟悉,他們才是這裡的地頭蛇。
相對於驍勇的韃子而言,叛軍在戰鬥中,更懂得保命。在虎賁軍炮擊的時候,那些叛軍都躲藏在藏身之所裡面,死死不肯出來。結果,在之前的戰鬥中,大部分被打死的都是韃子,叛軍的傷亡並不多,大部分都找機會逃散了。
以前,韃子的實力很強,隨時可以威壓叛軍,讓叛軍士兵不敢輕舉妄動,也不敢不聽韃子的話。發起戰鬥的時候,只要韃子在後面壓陣,前面的叛軍就不敢不拚命。但是,到了現在這個時候,韃子的威壓,已經完全沒有作用了。
「孔有德!」
「你個混賬!」
看到那些叛軍的動作,多鐸就算是白痴,都明白其中一定是出現問題了。他甚至敢斷定,這些叛軍的行動,一定和孔有德的直接指示有關。他轉身去找孔有德,卻發現根本照不到孔有德的蹤影。這老傢伙,肯定是察覺到不妙,自己首先找地方躲藏起來了。
一直以來,因為食物分配的關係,韃子和叛軍之間,產生了相當大的裂縫。多爾袞儘管比較看重孔有德,比較注重叛軍的力量,但是在食物的分配上,不可避免的要優先照顧大金軍本身。畢竟,他是韃子的貝勒,是正白旗的旗主。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說,他都不可能重點關照孔有德的叛軍。
這使得叛軍的食物,嚴重不足,甚至有人活生生的餓死了。要說叛軍沒有抵觸情緒,那是不可能的。登州城被圍困起來的時候,韃子的數量,只有兩千多人,而叛軍的數量,卻高達八千。但是,多鐸相信,以大金軍的實力,壓住這些叛軍,那是易如反掌。
事實上也的確如此。在被圍困的這半年時間裡,儘管叛軍的人數很多,儘管叛軍對於食物的分配很不滿,他們卻不敢表露出來。因為,兩千多的大金軍,完全有能力將這八千多的叛軍全部消滅掉。正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孔有德就算內心有想法,也不敢有絲毫的表露。相反的,他比任何時候都顯得更加的忠心。
但是,這一刻,多鐸感受到了危機。隨著虎賁軍的入城,隨著大量大金軍的有生力量被消耗,大金軍對叛軍的壓力,再也無法實現。經過之前的戰鬥,大金軍的傷亡人數,已經超過一千多人,剩下的人數,可能不足千人,還嚴重分散,根本無法形成有效的指揮。
相反的,在之前的行動中,孔有德的叛軍,極有可能通過一些秘密的途徑,集中到了一起。換言之,現在的叛軍,根本不要看大金軍的臉色行事了。搞不好,他們甚至會在暗中下手,奪取大金軍的人頭。畢竟,在張准那邊,好像有一條政策,一個人頭恕罪,兩個人頭立功的。
無奈之下,多鐸只好撤退,他本人也跟著潛入旁邊的巷子里。由於在之前戰鬥中,主要打前鋒的都是大金軍,虎賁軍重點大家的也是大金軍,因此,大金軍的傷亡很大。多鐸的手下,原來有差不多一千人,現在身邊只有幾個人了。
倖存的很多大金軍也被打散了,誰也不知道他們去了哪裡,也不知道如何才能將他們找出來。走著走著,多鐸發現自己的身邊,人數越來越少,最後只有五個人了。這五個人都是他的親兵,由於不斷的廝殺,也已經是疲憊不堪。多鐸打算立刻去找多爾袞,商量最後的時刻應該怎麼做。
突然間,旁邊衝出一群人,不問青紅皂白,就將多鐸包圍在中間,然後揮舞著兵器,上來就是一頓砍殺。多鐸一看就看出這些人正是孔有德手下的叛軍,還是他手中最精銳的家丁。顯然,孔有德是要對自己不利了。
多鐸又急又怒,當即拔出彎刀,和叛軍廝殺起來。但是,叛軍的人數很多。而且,他們也好像是要韃子拚命一樣,也不知道孔有德到底使用了什麼辦法來激勵他們。一番廝殺過後,多鐸身邊的五個親兵,都全部被殺死了。叛軍也死掉了十幾個人。多鐸渾身是血,依然繼續奮戰。
「嘭!」
驀然間,多鐸的腦門上,狠狠的挨了一棍,身體一軟,跟著就昏迷了過去。叛軍立刻將他扛起來,飛快的撤離。
……
當張准來到突破口附近的時候,多鐸不見了,孔有德不見了,守軍的反撲,也全部潰散了。情況比預計的似乎要好些。本來以為要用至少兩個時辰來爭奪突破口,實際上半個時辰就平靜下來了。零星的槍聲不斷的傳來,卻已經和爭奪突破口沒有太大的關係了。
闖字營的戰士,順著街道,不斷的擴大突破口的控制範圍。沒良心炮和滅虜炮也被搬進來,對著周圍任何可疑的地方,不斷的拋射炸藥包。郝林勇手下的那些神槍手,也分散到各個街區,對可能出現的韃子,實行定點清除。
「轟隆隆!」
「轟隆隆!」
「轟隆隆!」
炸藥包不斷的爆炸開來,將落點附近的建築物,都全部夷為平地。無論建築物裡面,到底有沒有隱藏有敵人,都先過一遍再說。巨大的衝擊波,將整個登州城都震動不斷的搖晃。不得不說,這樣的震懾效果,其實是挺好的。很多試圖藉助建築物抵抗的韃子,都不得不向後撤退,以避開炸藥包的爆炸範圍。
虎賁軍就這樣不斷的向前推進,一丈一丈的穩步的擴展地盤。在這個過程中,韃子的反擊零星的斷斷續續的出現。偶爾間,潛藏起來的韃子,也能夠用自己的冷箭,讓一兩個的虎賁軍中箭倒地。不過,零星的傷亡,完全不在張準的眼裡,也不能阻擋虎賁軍前進的步伐。
只要虎賁軍的進展順利,只要能夠在三天的時間裡,徹底的消滅登州城的韃子,付出一點傷亡沒有什麼了不起的。因此,張准不斷的要求各部隊,加快推進速度,務必在天黑以後,將突破口周圍方圓一里的地方完全控制起來。
兩個時辰以後,虎賁軍已經擴展到百丈之外。這樣的進度,張准還算滿意。同時,從下面報告上來的情況來看,部隊的傷亡也不是很大。到目前為止,只有十幾個人不幸犧牲,被他們打死的韃子,有兩三百人。同時,還俘虜了超過五百名的叛軍。
對於韃子,張准沒有太大的興趣。倒是那些被押送下來的叛軍,讓張准多留意了幾眼。這些叛軍,一個個都瘦的好像是皮包骨似的,走動的時候,完全像是奄奄一息的樣子。彷彿一陣風吹來,都能夠將他們吹得倒下去。好些人的眼睛,還嚴重的凹陷下去,眼珠暗淡無光,可能是因為長期缺乏維生素的緣故,導致了嚴重的青光眼。
看得出,他們的確是被餓壞了。他們在登州城裡面的地位,顯然不如韃子。他們的食物配備,顯然也要比韃子少很多。無論多麼驍勇的人,被飢餓了半年以後,都已經萎靡不振了。或許,他們當做做漢奸的時候,根本沒有想到今天吧。這半年的圍困,足夠他們將腸子都悔恨青了。真是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
「將軍官和士兵分開羈押。」
張准叮囑押送的軍官。
叛軍的軍官,肯定要清理乾淨,一個都不能留。但是一般的士兵……要是以前,張准多半也下令全部清理乾淨,一個都不留。虎賁軍從來不缺兵員,這些叛變國家的漢奸,留著來做什麼?浪費糧食嗎?虎賁軍才不要養活這些漢奸!
但是後來,張准決定還是饒恕他們一命。他們的確是漢奸沒錯,但是他們不是主動的當漢奸的,他們是被動的。除了殺死他們之外,還有別的更好的懲罰方式,例如放到坑洞裡面去進行暗無天日的工作等等。他們還是有價值的,從他們的身上,還是可以榨取利益的。要是都殺了,那就什麼都沒有了。
張准發現,自己越來越仁慈了。嗯,準確的來說,是越來越虛偽,越來越功利了。要是按照他以前的性格,肯定是將這些漢奸全部幹掉算了。死漢奸,一個都不放過。但是,為了政治上的需要,他意識到自己不能這樣做。
如果他殺得太厲害,以後的叛軍,都會拚死反抗的,再也沒有人願意投降虎賁軍的。說真的,在韃子的手上,叛軍的數量還真是不少。之前因為韃子的連續勝利,在瀋陽、遼陽、東江鎮、寧遠等地,投降韃子的明軍,數量不會少於五萬人。他不能讓這些叛軍,都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