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准和墨煜回到議事廳,果然看到刑部尚書喬允升已經在這裡等候了。這位刑部尚書,看起來非常的乾瘦,摘掉官帽以後,會發現他的頭髮,都脫掉了大部分,成了名副其實的地中海了。沒辦法,他在朝中的日子,一直不好過。身心交瘁,度日如年,這人自然就容易瘦下去。崇禎二年的牢獄之災,也給他的身體,留下了不少的影響。
因為已經從張慎言和高弘圖那裡,得知喬允升有投靠虎賁軍的意願,張准對喬允升就非常熱情。張慎言和高弘圖都是非常謹慎的人。既然兩人都向張准托底,說明喬允升投靠虎賁軍的慾望,已經非常的強烈了。喬允升精通法律,又能秉公執法,不苟言笑,這樣的人才,張准自然是求之不得的。
喬允升看到張准出現,規規矩矩的行禮,不動聲色的說道:「都督大人,下官喬允升,奉皇上口諭,前來勞軍。能得到都督大人的盛情款待,感激不盡。」
他到來的時候,張准雖然不在,墨煜還是熱情的接待了他。喬允升帶來的隨從,也都得到了很好的關照。這都是一早就交了底的。但是在喬允升看來,自己能夠得到張準的重視,也是非常重要的。他確實希望來到虎賁軍這邊以後,還能發揮餘熱,繼續做一番事業的。
張准含笑說道:「喬大人遠道而來,辛苦了,請坐。」
兩人分賓主坐下。
喬允升下意識的看看墨煜。
張准含笑說道:「喬大人,這裡沒有外人,請放心說話。」
喬允升低聲說道:「都督大人,下官是帶著朝廷的決議來的。」
張准緩緩的說道:「為什麼沒有詔書?」
喬允升意味深長的說道:「朝廷要秘而不宣,所以沒有詔書。」
張准納悶的問道:「什麼叫秘而不宣。」
喬允升神色不變,伸手指了指天上,又指了指地下,慢慢的說道:「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在朝廷裡面,也只有核心的幾個大臣知道。秘而不宣四個字,是首輔大人提議的。」
簡單的幾句話,透露的信息是在是太多了。張准慢慢的斟酌片刻,緩緩的說道:「喬大人的意思是,有些人準備日後反悔?」
喬允升沒有正面回答,但是輕輕的點了點頭。
張准微微一笑,下意識的搖搖頭,似乎有些惋惜,又有些鄙視,不以為然的說道:「身居高位,掌握國之利器,還整天玩一些見不得人的小把戲!格局這麼小,怎麼擔當天下?」
喬允升沒有接話,只是贊同的輕輕點點頭。
其實,當日在西暖閣,喬允升就覺得朝廷的確是小家子氣。作為一國之君,作為群臣之首,作為各部的核心人物,提出這樣的方案,的確不太光彩。或許短期內有效果,長遠來看,對朝廷的威信危害,卻是非常大的。威信的樹立,非常困難,要破壞它,卻非常容易。
現在朝廷正處於風雨飄搖,多事之秋,兩次韃子入寇,讓朝廷顏面盡失,在民間的威信,幾乎可以說是蕩然無存。朝廷想要得到民間的擁護,基本上已經不太可能。朝廷唯一能夠依靠的,就只有各級的官僚,還有各個地方的大地主,剩下的就是那些老軍頭了。
好像張准這樣,其實應該計算在老軍頭裡面。手上有軍權的人,都應該是朝廷籠絡的對象。為了對抗韃子,哪怕是招撫高迎祥、李自成、張獻忠等人,也不是不可以的。為什麼每次招撫都失敗?還不是他們擔心朝廷的誠意不夠,先給糖吃,再打悶棍?
現在朝廷又用這樣的辦法來對付張准,日後其他人得知,對朝廷只會更加的反感,根本沒有招撫的可能了。如此一來,所有的動亂,都要依靠軍事鬥爭解決。以朝廷目前的財政,還能支撐多久?就算喬允升不是戶部尚書,也知道情況繼續拖延下去,朝廷自己首先就被拖死了。
正是有這樣的考慮,喬允升才急切的想要投靠到虎賁軍這邊來。他可不想和朝廷的那些人一起,為腐敗的王朝殉葬。他對朝廷中的腐敗現象,實在是太痛恨了。要是他能夠全權清理腐敗,他一定會將九成以上的朝廷官員,都全部送上斷頭台。朝廷要是不徹底的換血,明國絕對是沒救了。
張准諷刺過後,漫不經意的說道:「如此小氣之人,想必決議也不會大方到哪裡去。喬大人,請說來聽聽,朝廷有什麼決議?」
喬允升慢慢的說道:「朝廷有決議,敕封大人為平度伯,兼管山東軍務。山東巡撫依然由朱大典擔任,暫居大名府,發動當地的軍民組織抗爭。」
張准聽了以後,並沒有特別的反應,只是慢慢的陷入沉思。喬允升的話,同樣泄露了很多的信息。尤其是他兼管山東軍務,但是朱大典卻不去職,也不外調,只是「暫居」大名府,這裡面的含義非常的豐富啊。片刻之後,張准輕描淡寫的說道:「朝廷準備在打退韃子以後對付我?」
喬允升微微一愣。
這個機密的消息,怎麼張准居然知道了?
喬允升左想右想,愣是想不出當時西暖閣的哪些人,到底是誰先行泄密了。但是想來想去,好像沒有哪個像是會泄密的樣子啊?他本來還以為,這個秘密是自己獻給張準的大禮物,沒想到,張准早就知道了。他內心裡不得不在暗自感慨,虎賁軍就是厲害。那邊才剛剛做出的決議,這邊張准就知道了。
其實,他是誤會了。張准並沒有直接得到消息,他只是以最壞的可能來設想朝廷的動作,然後根據朝廷的動作來推斷朝廷的計畫。這是很基本的反推技巧,正是張准擅長的。事實上,朝廷的動作,真的沒有辦法隱瞞。比如說,吳三桂的行動,就非常的詭異。反常即為妖,張准不能不提高警惕。
現在,朝廷居然做出朱大典不去職,只是暫居大名府的決定,顯然是準備在打敗韃子以後,立刻翻臉不認人。朝廷的大軍一旦全部到位,朱大典這個巡撫,就會結束「暫居」的生活,大搖大擺的回來濟南府。借著朱大典的出現,之前朝廷和張准達成的所有協議,都會全部作廢。果然是好計謀。只是想得太天真了一點。
喬允升試探著說道:「大人在朝中……」
張准微微一笑,頗有些高深莫測的樣子,緩緩的說道:「喬大人,你回覆朝廷,平度伯的爵位,我收下了。但是,兼管山東軍務,在下暫時無能為力,還請朝廷收回成命。」
喬允升疑惑的說道:「這不是很好的掌控山東的機會嗎?」
張准搖搖頭,意味深長的說道:「喬大人有所不知,朝廷是準備將我架在火上烤呢!」
要是在一個月之前,朝廷讓張准兼管山東軍務,張准肯定會非常樂意接受的。因為,他有足夠的時間,在山東西部三府建立完善的防務體系。按照張準的計畫,只要以一個營的虎賁軍為骨幹,加上動員起來的民眾,守住一座大的城池,是沒有問題的。韃子的攻堅能力,向來弱過野戰能力。但是現在,時間太倉促了。
今天已經是年初一,距離皇太極南下的時間,最多只有十天。在這十天的時間裡,張準的計畫,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何況,各城鎮的民眾,都已經大部分撤退了。換言之,就是以虎賁軍目前的實力,根本無法阻擋韃子的全面南下,根本無法阻擋韃子對山東西部的進攻。
要全面防守山東西部,至少要在德州、臨清、聊城、濟南、青州等五個城鎮部署軍隊,虎賁軍現在可沒有這麼多的軍隊。沒有足夠的時間將群眾發動起來,單單是依靠一個營的虎賁軍,孤掌難鳴,獨木難支,太危險了。要是他現在接管山東軍務,很有可能被韃子各個擊破,遭受重大的損失。
與其倉促上陣,被韃子打得好像是篩子一樣,還不如退求其次,只要保住青州府就好。山東西面三府,只能是暫時放棄了。反正,一切苦難都是朝廷的部署造成的,他愛莫能助。不是張准自私,不關心其他三府的死活,實在是他很有自知之明,不會好高騖遠,過分的高估自己的能力。
其實,認真說起來,虎賁軍和韃子都是一樣的,最關鍵的還是有生力量的多少,而不是地盤的控制大小。只要有足夠的有生力量,地盤遲早都是自己的。相反的,要是有生力量不斷的被殲滅,即使控制的地盤再大,最終也是送給別人的美麗禮物。常凱申同學沒想明白這一點,只想著拚命地佔地盤,以為地盤擴大了,自己就勝利了,結果,最後到海島上面畫圈圈去了。
要是張准好像常凱申那樣,迫不及待的將虎賁軍為數不多的兵力,都全部攤開,就會給韃子各個擊破的機會。一旦有部隊成建制的被殲滅,對虎賁軍的打擊就太大了。而且,大量的武器裝備的損失,也會大大的增強韃子的戰鬥力。這是絕對不允許的。因此,張准果斷的將皮球重新踢了回去。
既然張准堅持不肯兼管山東的軍務,喬允升也只好答應了。接下來,自然是有關韃子的首級問題。朝廷這次委派喬允升前來勞軍,帶來的只是口頭上的獎勵,帶回去的,卻是實實在在的東西。不但韃子的首級要帶回去京師,韃子的一些戰利品,如刀槍劍戟、皮衣、皮帽等,也想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