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在詔書中提到張准被聞香教暗算,將此事公諸於眾,顯然是要讓張准對聞香教死心,又或者是要聞香教對張准死心。有這個事情在,要是張准不去找聞香教報仇雪恨,背後是要被人說軟骨頭的。被人欺負了也不找回場子,怎麼都說不過去。
對於聞香教來說,這份詔書更是劇毒。聞香教以前曾經暗算過張准,要是他們落在張準的手裡,還能有什麼好果子吃?同時,詔書明確要求張准剿滅聞香教,還特別點到要上繳王益倫和徐青鸞的人頭。可想而知,兩人在看到這份詔書以後,會有什麼樣的反應。
詔書和聖旨的不同之處,就在於聖旨是頒給某個人,或者是某幾個人的,內容可能涉及機密,其他人不得而知。而詔書,卻是布告天下的。詔書除了頒給張准之外,還會頒給各個省、府、州、縣衙門,公開張貼。只要是認字的人,都能看清楚詔書上的內容。換言之,就是全天下的人都可能知道。
這樣一來,張准和聞香教的關係,就處於完全對立的狀態了。作為兼管登州、萊州軍務的大都督,張准當然不可能允許聞香教在登州府內獨立存在。因此,對聞香教實行打擊、分化、瓦解、招降,都是勢在必行的。
虎賁軍在黃縣戰鬥結束以後,立刻調動到福山、文登等地駐防,有聰明人已經感覺到,張准要對聞香教動手了。而這份詔書的到來,更是加速了這個動手的過程。可以這麼說,這份詔書,是將張准和聞香教的關係,徹底的撕掉了所有的偽裝。現在,到了攤牌的時候了。
聞香教為了生存,只有奮力反抗張準的進攻了。當然,聞香教還有一條出路,就是投降張准,又或者是投降朝廷。只是,這樣的可行性,實在不大。聞香教的基本教義,就是反抗朝廷。要是投降朝廷,他們的信徒,就會大量的散失。
詔書宣讀完畢以後,史可法將詔書交給張準保管。按照一般的做法,張准很快就應該將詔書抄寫幾百份,然後張貼到下轄的各個州縣,讓所有的軍民都知道詔書的內容。畢竟,這是一件大喜事。
「憲之,京師的情況如何?」張准將詔書收下來以後,不動聲色的問道。臉上完全沒有接到詔書的那種歡喜的感覺。
「很好。」史可法冷峻的回答。
「哦?很好?是嗎?」張准自言自語的說道,神色有些古怪,彷彿又有些嘲笑的味道。這個嘲笑,卻是完全沖著史可法來的。
「的確很好。」彷彿感覺不到張準的嘲笑,史可法面無表情的回答。
「怎麼我的情報部門報告說,得知韃子佔領山東以後,京師亂成一團呢?很多人在夜間上街散步?連三大營實行宵禁都彈壓不住?甚至,還有人光天化日的搶劫錢財,見淫婦女?還有冒名的和尚,在街上騙取錢財,被騙的人卻是趨之若鶩?就連懿安皇后去廣濟寺上香,都差點被人衝撞?」張准似笑非笑的說道。
他臉上那種毫不掩飾的嘲笑的味道,是越來越濃了。他的神情,完全是沖著史可法去的,就差在額頭上寫著一行字:「你丫的史可法,真憑實據在此,還想在這裡騙我?」
「這是沒有的事,都是流言,都是流言。」史可法急忙說道。
只可惜,他顯然還不是很懂得撒謊。又或者說,是在張準的面前,還不能輕易撒謊。其實,就連他自己,都覺得自己的辯白,實在是有點蒼白無力。得知韃子佔據山東的消息以後,京師的確是亂成了一團,什麼樣的怪事都有發生。
有關懿安皇后張嫣到廣濟寺上香,結果居然被一群流民衝撞的事情,在京師是傳得沸沸揚揚的,錦衣衛也彈壓不住。有關事情的詳細經過,史可法不知道。他只知道,懿安皇后的確是受到了驚嚇,花容失色的回來的。崇禎皇帝更是生氣,狠狠的問責了幾個官員。
但是,就算問責再多的官員,都沒有用。事情的起因,並不是有人專門針對懿安皇后不利,而是在當時的背景下,人心惶惶的,於是就有人試圖鋌而走險,在臨死前瘋狂一把。可想而知,有人的內心,已經是多麼的絕望。
當然,也有流言說,懿安皇后實在是太漂亮了,所以才會惹來這樣的禍端。還有懿安皇后的妹妹,要比懿安皇后更加的漂亮。一頂轎子裡面,有兩個絕色美人,難怪有人會瘋狂。剛好懿安皇后出入不喜歡招搖,負責保衛的侍衛數量不多,結果就遇到了這樣的事情。
還有傳言說,襲擊懿安皇后的,乃是韃子在城內的姦細。他們是要趁著混亂,將懿安皇后抓走,然後藏起來,送出關,然後獻給皇太極享用。這樣的傳言非常聳人聽聞。要是先帝的皇后給韃子搶走,還給奴酋給寵幸了,那就要上演靖康之恥了。
一時間,東廠和錦衣衛,都瘋狂的在城內搜刮韃子的姦細。幸好,最終沒有搞出什麼大事來。否則,崇禎皇帝的臉,真不知道應該往哪裡擱。饒是如此,錦衣衛指揮使駱養性,還是被結結實實的挨了一頓板子,罰俸三年。東廠提督太監王承恩,也被罰俸一年。
有關京師的情報,其實不是貓眼司和情報司報來的,而是高弘圖的老朋友,大理寺評事趙任送來的。張嫣被襲擾的事情,就是趙任最先送來的。出了這麼大的事情,抓到的嫌疑人等,自然要交給刑部和大理寺來審理。因此,對於此事,趙任知道得比較詳細。
為了趙任的安全,張准對趙任不做太多的要求,不要求他專門去刺探那些機密的情報。因此,貓眼司從他那裡得到的,只是京師的一般情報。不過,對於眼下的大明朝來說,實在是沒有什麼機密可言。據說皇帝的意思,內閣都還不知道,皇太極就知道了。可想而知中間的漏洞。
這次韃子突然闖入山東,對京師的震動的確是很大的。以前,韃子兩次入寇,仗著城牆堅固,又有皇帝在這裡,京師暫時還算安全。韃子在外面搶夠了,燒殺夠了,自然就離開了。沒有人覺得,韃子有可能做更多的事情。沒有人想過,韃子可能會佔領京師,甚至是佔領全天下。
但是,韃子佔據山東以後,事情的性質就有些變了。幾乎是一夜間,有人忽然發現,韃子可能不僅僅是搶掠那麼簡單。如果韃子足夠聰明的話,他們說不定可以入主中原。只要韃子控制京師和山東,就等於是完全包圍了山海關一線。處在山海關的明軍,除了投降,根本不可能繼續戰鬥了。
從軍事上來講,如果韃子有足夠的實力,從山東包抄京師的話,京師是非常危險的。尤其大運河的安全,岌岌可危。京師大部分的物資,還有遼東守軍的物資,都是從江南運過來的。一旦韃子佔領了山東,切斷了運河的話,京師、宣府、大同、薊鎮、山海關、寧遠等地,就要全部陷入滅頂之災。沒有足夠的錢糧,軍隊自己就崩潰了。
就連內閣和兵部,得知東江鎮投降韃子的消息,都是集體石化。傻子都知道,一旦沒有了東江鎮牽制韃子的後路,韃子會更加的猖獗。韃子已經連續兩次入寇了,誰知道他們會什麼時候發動第三次?
很多人不得不開始懷念毛文龍時候的東江鎮。要是毛文龍還在,韃子哪有這麼猖獗啊?要是毛文龍還在,韃子哪裡敢勞師遠征?要是毛文龍還在,韃子哪裡可以輕易的征服朝鮮?
只是,現在說什麼都晚了。毛文龍已經死了,東江鎮也投降了。甚至,連登州城都投降了。內閣除了連續發出公文,聲討這些漢奸之外,也沒有別的辦法。阮大鋮本來就是閹黨的成員,是溫體仁起用的。這一次,溫體仁的確是焦頭爛額了。面對崇禎滔天的怒火,溫體仁跪在地上,根本不敢動。
京師的權貴,也開始意識到,京師實在是太危險。大量的人員開始想辦法遷移到江南,就算是自己不敢公開前往江南,也開始派人前往江南去找落腳點。萬一京師有什麼不妥,馬上就可以逃亡江南。因為,北方實在是不安全。
「些許流言傳播,很快就會消失。」史可法沉靜的說道。
他和張慎言一眼,對張準的能力是佩服的,只是,要跟著張准造反,卻是很難的,他們不會輕易的改變自己的主意。張准想要說明朝廷大限將至,改朝換代的時機來臨,史可法卻是要紮實的維護朝廷的威嚴。儘管他的內心裡,對朝廷也有諸多的不滿。但是,在張準的面前,他必須維護朝廷的體面。
張准微微笑了笑,淡淡的說道:「不知道朝廷對我的小小要求,有什麼意見?」
史可法爽快的說道:「內閣和吏部已經批准了。」
張准含笑點點頭,表示滿意。
看來,朝廷的確是不待見他需要的這些人啊,這麼快就放手了。在他的角度看來,這些人才是大明朝真正的脊樑。要是這些人得到重用的話,大明朝是完全可以支撐很長一段時間的。只可惜,最後的機會,朝廷都錯過了。這些人,現在全部都到了自己的名下。
史可法最後說道:「大都督,朝廷對你是一片苦心,滿懷希冀,還希望你一心為公,為國分憂,為皇上分憂,為天下黎民分憂。」
張准含笑說道:「史大人可以放心,我一定為國分憂,為天下黎民分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