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章 時間

人類和螞蟻對時光流逝的看法大相徑庭。

對人類而言,時間是絕對的,無論發生了什麼事,每秒鐘的長度和周期都是相等的。

相反地,對螞蟻而言,時間是相對的。當天氣變熱,每秒鐘變得非常短促;天氣變冷時,每秒鐘開始扭曲,無限延長,直到失去知覺進入冬眠。

對時間的彈性看法,導致它們對速度的觀念也與我們完全迥異。定義一項事件,昆蟲不但利用空間和時間,它們還加上第三種坐標——溫度。

——埃德蒙·威爾斯

《相對且絕對知識百科全書》

今後它們有兩個,憂心急切地想說服更多的姐妹,讓它們知道「毀滅性秘密武器事件的嚴重性。」現今還不算太遲,然而必須多考慮兩項因素。

一方面,它們可能無法在交尾大典舉行前募集足夠的工蟻加入,交尾大典將耗費它們所有的精神;而它們需要第二位小組成員。

另一方面,岩石氣味的兵蟻可能還會再出現,必須先想好處藏身之所。

56號雌蟻推薦她的居室。它在房裡挖了條秘密通道,萬一遇上麻煩時可以派上用場。

327導雄蟻並不驚訝,挖秘密通道是很流行的事,100年前就開始風行。當時正與口能噴出粘膠的螞蟻作戰,聯邦皇后哈·葉科特·杜妮醞釀出一股安全逃生風潮,它建構一座「鐵甲」皇城,四面豎起大石塊並以白蟻水泥固定。問題在於出口只有一個,以至於當皇城被噴膠蟻兵團重重包圍時,蟻后也被困在皇宮中。噴膠蟻毫不費力地擒住它,用那卑劣的快乾膠水使之窒息。哈·葉科特·杜妮的大仇雖然不久就得報,城邦也重獲自由,但可怕而愚蠢的結局,長久以來深印在貝洛崗子民的腦海中。

凡有機會能用大顎修飾住處形狀的螞蟻,都不忘鑽條秘密走廊。若只是一隻挖個洞也就宋端,如果100萬隻都挖,那可釀成大禍了。「公有」走道因「私有」走道的過度挖掘而崩陷。螞蟻穿過自己的秘密通道,然後走入一座不折不扣的大迷宮,到處是「別人的秘密通道」。

整個地區也變得脆弱易碎,連貝洛崗城的未來緞︹到危害。城邦之母出面喊停,任何螞蟻再也不能為一己私用而亂挖。但又怎能到每個房間巡視呢?

56號雌蟻搬移一塊石頭,陰暗的孔洞出現眼前。就是這裡,327號檢視這間藏匿所,真是再完美不過了。現在只剩下找出第三位夥伴,它們出洞,細心地關上洞口。

56號發放訊息:「第一個碰上的就是有緣人,讓我來。」

很快地,它們遇見一隻身材魁武,無生殖力的兵蟻。它正奮力地拖著塊蝴蝶碎片,雌蟻遠遠地呼喊她,用激動的氣息告訴它,族群正面臨嚴重的威脅,雌蟻運用情緒語言的技巧出神入化,讓雄蟻目瞪口呆不已。至於這隻兵蟻,它即刻放下手邊的戰利品,跑過來商談。

「族群面臨嚴重的威脅?」

「哪裡,誰,怎麼辦,為什麼?」

雌蟻扼要地解釋春季首批探險隊遭遇的慘禍。它描述時散發的甜美氣息,已擁有蟻后般的優雅和魅力,兵蟻不一會兒就被征服了。

「你們什麼時候出發?需要多少兵力攻打侏儒蟻?」

兵蟻在介紹,它是夏季孵化編號第103683號沒有生殖力的兵蟻。碩大的頭顱閃閃發亮,長長的大顎,幾乎不存在的雙眼以及肥短的腳,它將是聯盟的重量級成員。天生活力奔放,還得56號雌蟻出聲制止,才壓得住它的熱情。

雌蟻說族群內藏有姦細,可能是出賣給侏儒蟻的外籍傭兵,要阻止貝洛崗人查明秘密武器的底細。可由它們身上散發的特殊氣息找出它們。

「動作要快。」

「相信我。」

它們分配各自負責影響的區域。

327號去說服育嬰室的保育員,一般說來保育員比較天真。103683號則嘗試帶領兵蟻入伙,如果它能徵召一整個軍團就太棒了。它還可叫去詢問斥候蟻,盡量收集有關侏儒蟻秘密武器的其他見證。

至於56號,它將造訪蘑菇田和畜牧場,募集策略上的支援。

23℃——時間,大家回到這裡彙報結果。

現在播映的是「環宇採風錄」系列專題下,有關日本風俗的報道:

「日本人,島國國民,習慣自給自足的生活方式。對他們而言,世界一分為二——目本人以及外國人。外國人是野蠻民族,稱為『蠻夷』,民風渾不可解。長久以來,日本人具有非常狹隘的國家觀念。當日本人移民歐洲之後,便自然而然與原先的家族團體隔離。一年後回國,即使是家人,都不再視之為家中的一分子。定居番邦,意味著汲取『外人』的精神,也就等於變成『蠻夷』。甚至連童年老友跟他講話。也與對觀光客交談一般無二。」

熒幕上播送一連串各式廟宇,以及神道地區宗教聖地的畫面。

旁白繼續說道:

「他們對生與死的看法與我們迥然不同。在這裡,個人的死以並不重要,令人擔憂的是,又一生產勞動個體的消失。為了彌補損失,日本人崇尚武術,他們從小學就開始練習劍道。」

兩位劍道武聽出現在熒幕中央,身著古代武聽服飾,上身覆蓋著關節部位可活動的黑色胸甲,頭上帶著以圓形頭盔,耳朵附近插著兩根長羽毛。他們沖向對手,高聲發出戰聽的呼喊,然後揮舞著長長的劍。

新的畫面。一個男人盤腿而坐,雙手握住匕首,往小腹刺入。

「這種自殺儀式稱為『切腹』,是日本文化的另一大特色,我們是難以理解的。」

「電視,就知道看電視!電視讓人粗鄙!老是把同樣的畫面往所有人的頭裡塞。總之是滿口胡言亂語,你還不煩啊?」喬納森抱怨。

他已經回來幾個小時了。

「由他去吧!這樣他才能靜得下來,狗狗死後,他一直不好過……」露西以機械式的語調說道。

他輕輕撫摸兒子的上巴:「你不好嗎,孩子?」

「噓,我正在看電視。」

「哇!他現在怎麼這樣跟我們講話!」

「他怎麼跟你說話?你要知道,你根本看不到他幾次,難怪他對你顯得陌生。」

「喂,尼古拉,你知道怎麼用火柴棒排列出4個等邊三角形了嗎?」

「不會,那很煩人。」

「宋端,既然這東西讓你覺得煩……」

喬納森一臉沉思的表情,動手擺弄放在桌上的火柴棒。

「可惜。這……很富教育意義。」

尼古拉根本沒在聽,他的腦子好像直接插到電視機里。

喬納森往房間走去。

「你在做什麼?」露西問。

「你看到的嘛,我準備動身回地窖去。」

「什麼?喔,不行。」

「我別無選擇。」

「喬納森,告訴我下面有什麼東西讓你如此著迷?我終究是你的妻子啊!」

他默不作聲,雙眼逃避,嘴角礙眼地抽動。露西厭倦了這種夫妻間的戰爭,她嘆了口氣。

「你把老鼠殺光了嗎?」

「單我的出現就夠了,它們遠遠地保持距離,否則我就叫它們嘗嘗這個。」

他握著一把他磨了相當久的菜刀;另一隻手抓起鹵素燈,轉身朝地窖的門走去。他的背後是一隻背包,裡頭裝滿了充裕的乾糧與開鎖的工具。他只拋下一句話:

「再見,尼古拉。再見,露西。」

露西不知如何是好。她攫住喬納森的手臂。

「你不能就這樣走掉!太簡單了,你一定得說個清楚!」

「啊,求求你!」

「可是該怎麼對你說呢?自從你下去那個天殺的地窖後,你變了。我們沒錢,但你買了至少5000法郎的材料以及有關螞蟻的書籍。」

「我有權對螞蟻和制鎖感興趣。」

「不,你沒有。一旦你有妻小要養活,你就沒有這權利。倘若所有的失業救擠金全都拿去買螞蟻書,我就……」

「離婚,你想說的是這個嗎?」

露西鬆開他的手臂,如戰敗的公雞:「不是。」

喬納森雙手攬住她的肩膀,嘴角再次抽動。

「要對我有信心。我必須追根究底,我沒瘋。」

「你沒瘋?看看你自己吧!臉色慘白,好像高燒不止。」

「我的么殼衰老,可是頭腦變得年輕。」

「喬納森!告訴我下面有什麼!」

「令人興奮的事。不過,還得繼續往下走,再深入些……你知道,有點類似游泳池,必須觸及池底才能反彈浮出水面。」

他爆出魔鬼般的笑聲,毛骨悚然的迴響環繞著迴旋梯長達30秒鐘。

地上第35層,由枝丫築成的精緻屋頂泛著彩繪玻璃的光彩。燦爛陽光透過這層篩子雨點般地灑落地面。

我們目前的位置是城邦的育嬰室,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