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爾盯著眼前的一幕——簡直就是恐怖電影中的場景。
奧莉薇亞赤裸上身,只穿著一條牛仔褲,拉鏈開著,跨坐在一個血肉模糊的男人身上。這人已死,頭髮也被燒焦了,發梢還有尚未燃盡的火苗。她渾身像是在鮮血中沐浴過一般,手裡緊緊握著一把獵刀,眼神瘋狂,還有一絲意味不明的東西在眼底閃爍。
「奧莉薇亞,」他盯著她的眼睛,輕聲呼喚著她的名字,然後在她身旁緩緩跪了下來,順手把剛才開過的手槍插回了皮帶上。腥澀的血氣混雜著燒焦的毛髮味道鑽進了他的鼻孔,還有些更糟糕的——內髒的味道。她刺穿了這個變態的腸胃,裡面的消化物散發出的噁心味道讓人幾欲嘔吐。他深深地望著她的眼睛,慢慢伸手握住了她的肩膀。
「你現在可以停下來了,」他在她耳邊喃喃道,「看著我,回過神來。他已經死了,走了。永遠也不會再回來了。」她轉向他,雙眼空洞,嘴巴大張,呼哧呼哧地喘著氣。
他的心像是被什麼人狠狠地攥了一下。「過來,到我這兒來,奧莉。」
他把她從那個綁架犯身上抱起來,然後將她被血液和冷汗浸得濕透的身體擁在了自己懷裡。他用一隻手緊緊地摟著她,另一隻手抬起來輕輕撫摸著她亂糟糟糾結在一起的頭髮。「沒事了,」他把嘴埋在她的頭髮里低聲道:「一切都結束了,你做到了,你打敗他了。」他用手捧起她的半邊臉,深深地凝視著她的眼睛。「你能聽到我說話嗎,奧莉?」她的嘴唇嚅動了幾下,但是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反而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她的耳朵被撕裂了,現在正血流不止,鼻子看起來也受了傷。她的臉上全是劃痕,臉頰腫起老高。他迅速脫下了自己的夾克外套,開始往她身上套。
但是當他試圖抬起她的一條胳膊塞進袖子里的時候,她卻痛得倒吸了一口冷氣。這強烈的疼痛似乎讓她的靈魂有些許回到了身體裡面。
「你哪裡受傷了?」
「手臂,」她輕輕地道,「我覺得可能是斷了。」
他又試了一次,更加小心翼翼地把她的左臂稍稍抬起來了一點,把袖口從她的手掌下面穿進去,慢慢往上提,把夾克環過她的身後,讓她把右手也伸進了袖子里,穿好了夾克,拉上了拉鏈。
她的視線飄向了旁邊地板上亂成一團的屍體。「我……我……殺了他。」
柯爾捧著她的臉頰,讓她看向自己,不去在意地上那一團血肉模糊的東西。
「沒錯,」他靜靜地說,「現在別去想他,也別去看他,都過去了,來,到這邊來。」他引著她走到了小屋角落裡遠離屍體的地方,扶著她在牆角靠坐下來。在後背接觸到牆壁的一瞬間,她彷彿是耗盡了全身的力氣,無力地靠在了身後的木板牆上。
「我想知道你都傷了哪些地方。」
她兩眼空洞地望著前方。
「你的胳膊,」他開口道,「還有鼻子。」他伸手輕輕碰了碰她的鼻子,她痛得往後一縮。他伸手在口袋裡摸索著,他父親的手帕還好好地躺在那裡。他用自己最最輕柔的動作擦去了她臉上的血跡,看起來大部分都是屬於那個施暴者的,除了耳朵旁邊乾涸的血跡之外。看到耳朵的那一刻,他的心不由地揪緊了。而後,他輕輕地笑了,鬆了口氣,愛憐從心中油然而生。「你會沒事的,奧莉,」他低聲道,「你一定會沒事的,聽見了嗎?」
她點點頭,用力咽了一下口水。
然後她眨了眨眼睛,開口道:「你……你怎麼找到我的?」她微微皺了下眉頭,理智的思緒慢慢回到了腦袋裡面。「那架飛機——那是你嗎?」
他點了點頭。
她的眼底驀然湧起了一股滾燙的熱意,忍不住緊緊抓住了他的手腕。「艾斯呢?那個叫聲是艾斯嗎?我聽到了槍響。他打中了艾斯嗎?」她的臉色突然變得刷白,身體又開始抑制不住地顫抖。
「沒有,」柯爾說謊了。其實到現在為止,他也不知道屋前情況如何。而他並不想她朝著最壞的方向繼續想下去。但是他現在打算出去打探一下情況了,因為此刻這個女人在這個世界上最需要的東西,莫過於自己的狗啦。除此之外他還很擔心波頓。他瞥了一眼地上不遠處的那具屍體,然後掃視了一圈小木屋,在角落裡發現了一塊胡亂堆在一起的防水帆布。
「在這裡等一下。」
柯爾搖晃著站起身,提起了那塊帆布,灰塵和零碎的雜屑在他把它蓋到屍體上的時候零零散散地落了下來。他拽著被蓋住了屍體的靴子把它拖離火邊,然後往奄奄一息的火堆中又添了幾根木柴,火苗搖曳著往上躥了幾分。
做完這一切之後,他回到了奧莉薇亞身邊。「我要去看看外面的情況,好嗎?你能自己在這裡待一會兒嗎?就一小會兒。」
她咽了下口水,目光緊緊追隨著他的一舉一動。他知道她正在擔心艾斯。他被心中濃濃的擔憂扼住了脖子,心臟提了起來,胃部縮緊翻出一陣酸水。他將她冰冷的雙手握在手中道:「我很快就回來。你不要去看他,好嗎?連想都別想。」
她點點頭。
柯爾走出搖晃的木門,目力所及之處都被一片白色覆蓋,空中旋轉著飄落的雪花依舊不減絲毫。他帶著焦慮步入了寒風中,一步步走向波頓事先約定好埋伏著伏擊懷特湖殺手的那道溝渠。他慢慢接近了那個地方,眼睛借著微弱的天光仔細搜索著,然後在大約二十米遠的地方發現了一個黑影,一動不動地躺在雪地里。他快步跑過去,一陣冰冷的戰慄爬上了他的背脊。
「波頓?」
沒有一絲動靜,也沒有任何的回應。只有雪花點點覆蓋在他的身體上。
柯爾伸手扳過他的肩膀,把他翻過身來,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在看到他的臉的一瞬間停止了。這個男人的頭無力地垂向了一邊,嘴角滲出了一絲血跡。同樣被染紅的還有他胸口的一個黑洞。
柯爾摸了摸他的脈搏,他的心臟已經停止了跳動,再也回天乏術了。綁架奧莉薇亞的人肯定是猜到了他們的計畫。狗叫聲不僅僅是把他引誘了出來,同樣也激起了這個狡猾的獵人的警戒心。他一定是推測出了他們埋伏的地點,然後從後面悄悄接近了波頓。
該死。
柯爾把手指深深地插進了自己被雪花打濕的頭髮里,突然,一陣恐懼驀地划過他的心臟。艾斯呢?
他一把抄起掉落在波頓屍體旁的獵槍,趔趄著跑向山坡上的樹林。
「艾斯!老兄!你在哪裡?」他大喊道。
周圍靜悄悄的。
就在他的胸膛幾乎要因為焦慮而炸裂的時候,層層枝葉掩蓋的樹林深處傳來了一聲犬吠。他立即鬆了一口氣。
這條老狗又叫了起來,這次更大聲了,並且在他跌跌撞撞猛衝過去的時候變得沙啞。
柯爾不由自主地跪在了它的身前,激動地撫摸著它的毛髮,摸索著解開了它脖子上的項圈。「有人現在很需要你,夥計。她比以前任何時候都更需要你。去吧!去找奧莉薇亞吧!」
艾斯像高速射出的子彈一樣發射出了樹林,飛快地衝下了陡坡,奔進了厚厚的雪地里。柯爾拿著獵槍和艾斯的牽引繩跟在它後面跑著,他們一起穿過雪地,來到了小木屋前。
艾斯把虛掩著的門擠開一條縫鑽了進去,然後在角落裡找到了她。
奧莉薇亞緊緊地摟著她的狗,臉深深地埋進了它溫暖而柔軟的長毛里,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令人肝腸寸斷的嗚咽,她唯一所能做到的就是顫抖著抱緊它。柯爾走進小木屋,站在一旁看著這個女人和她的狗相擁的場面,眼睛竟漸漸有些濕潤。
他沒有上前打擾他們。艾斯低低哀鳴著,伸出暖烘烘的舌頭不停地舔著她的臉。奧莉薇亞抬起頭來看向門口,眼神空洞而迷茫,血跡斑斑之下是傷痕纍纍慘白的臉。
他不打算現在告訴她波頓的事情。就讓她晚一些再知道吧。
他在她身旁跪下,把她垂在臉龐已經毫無光澤的頭髮撥到耳後。「你應該讓我現在就看看你的傷口。」
她望著他,靜靜凝視了半晌,然後慢慢靠向了他,把頭擱在了他的胸膛。柯爾好似聽到了自己的心臟嘩啦碎了一地的聲音,他心疼極了。慢慢地、輕輕地他用手臂環住了她的肩膀,把她和艾斯一起攬入懷中。
「謝謝,」她囁嚅道。「謝謝你來找我,謝謝你設計引他出去。我……不然我不會有機會的。他……他捉住了我……」
「都結束了,奧莉。」
她埋在他胸前輕輕點了點頭。「我有一部衛星電話,」他在她說話的時候輕輕撫摸著她被血跡糊成一塊一塊的頭髮。「就在他的外套口袋裡。他把它從我身上搜走之後就放進了自己的口袋裡。」
「不著急,」他小聲說道。「我一會兒就去找。」他閉上了雙眼,靜靜地抱著她,嘴唇嚅動著對著門外雪夜說出了一句無聲的感謝,感謝上天讓這個女人——他的女人——撐過了這一切,感謝老天讓他及時趕到,還有那冥冥之中似乎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