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五章

雪花像節日的五彩紙屑一般落滿了汽車的殘骸。柯爾小心翼翼地爬進去,以免搖搖欲墜的車子掉進懸崖下湍急的河流中。

卡車的車廂里空無一人,後面連接著的露營車裡也空空如也,但是很多東西都被血跡浸透了,他還找到了奧莉薇亞的幾縷頭髮。要說有什麼唯一能讓人感到安心的話,那就是看樣子她還活著,並且有足夠的行動力能離開這裡——綁架她的人如果是拖著一具屍體的話,必然不能這麼快就消失無蹤。

原本站在車外的艾斯突然開始狂吠,柯爾緊張地聽到了波頓的大聲呼喊。

他從露營車中探出頭去觀察外面的情況。

「這邊!艾斯找到了什麼!我覺得它是聞到她的氣味了!」

艾斯嗚咽著,奮力想要掙脫牽引繩爬上河岸。

柯爾從車上跳下,快步跑過去,彎下腰仔細看是什麼讓艾斯突然這麼激動。地上有點點粉紅色的血跡……看上去應該是噴出的血沫,不遠處的石頭上還有更多的血點。他繃緊了下巴,抬頭看了看。

「你來拉著它。」波頓有些拉不住激動的艾斯了。他的臉色還是像紙張一樣慘白,面容比剛才還要憔悴。他病了,身體狀況越來越令人擔憂。

柯爾從波頓手中接過了牽引繩,把繩子在手掌上繞了一圈來抵抗艾斯的拉力,它正不顧一切地狂吠,想要衝到自己找到的那條小道上去。

「準備好了嗎?」

這位曾經的警察點了點頭。

「找到她,好孩子,」他說,「去吧!」

艾斯沿著河岸邊聞邊走,左右嗅著,然後突然的,他的鼻子低了下去,前進的腳步也停下了,轉而沿著峭壁下方向著河下遊走去,柯爾在雜亂的碎石灘上走的磕磕絆絆,努力跟上艾斯的腳步,石子在他的靴子下面發出咔嗒咔嗒的響聲。雪勢越來越大,被雪覆蓋的石頭變得十分濕滑。

波頓落在了後面,艱難地喘著氣,用手拽著灌木叢的枝葉努力跟上他們。

艾斯突然停了下來,仰起頭在空氣中嗅了嗅,看起來有些疑惑。它開始在原地轉圈,尾巴也小幅度地搖了起來。終於,它又重新捕捉到了奧莉薇亞的氣味,發出一聲低低的哀鳴,然後拉著繩子繼續往前走。

這一次艾斯帶著他們走過了一處淺淺的河灘,然後徑直穿進了森林深處,至此他們已經在河灘上走了將近一公里了。茂密的枝葉遮擋了來自上方的一切光線,他們都沒有帶手電筒,只有在黑漆漆的森林中盲目地前進,唯一的指引就是艾斯的鼻子和牽在他手中的繩子。

柯爾停下等著波頓跟上來,但是艾斯卻突然猛地向前一衝,差點把他的胳膊從肩膀上扯下來。疼痛沿著肩膀一直傳到了脖子後面,讓他忍不住一縮手。艾斯往前走了沒兩步就趴下來卧在了地上。

「怎麼了,孩子?」

波頓追上了他們道,「它是察覺到有危險了。」他說著彎下腰雙手撐在大腿上氣喘吁吁,直到恢複了一點才又說:「以前在懷特湖的時候我的手下有兩名訓練警犬的警員,其中一隻警犬是專門搜尋K-9鎮靜劑的,它在聞到相應的味道的時候就會像這樣卧下來報警。」

柯爾俯身翻找了一下艾斯爪子下面的土壤,果不其然從裡面發現了一隻手錶,是奧莉薇亞的。他撿起手錶,胸口鬱結著一口氣。

「做得好,艾斯,」他輕輕地摸了摸它的頭道,「你真是個好孩子。你還能再找到點什麼嗎,嗯?找到她——找到奧莉薇亞。」

這條德國牧羊犬猛地站了起來,像一隻專門被訓練作尋找松露的小豬一樣在土壤間仔細嗅著,然後漸漸偏離正軌轉向了狹小的樹林縫隙間。柯爾和波頓快速跑了起來,跳過倒下的樹榦,匍匐過低壓的樹枝,扒開雜亂的灌木叢,被不時伸出地面的粗壯的樹根絆得七葷八素,在白雪茫茫的森林中磕磕絆絆地奔跑。

艾斯又一次突然卧下了。柯爾彎下腰,在黑暗中用手指摸索著它的爪間。他摸到了一個堅硬的東西,把它撿了起來,然後緊張了起來。那是奧莉薇亞的卡車鑰匙,她一定是把它裝在了自己的牛仔褲口袋裡。

「你還能找到更多的東西嗎,孩子?快去。」這隻狗繼續跑了起來,但是顯然已經有些體力不支了。波頓跟在他身後,不停重複著被絆倒,摔在地上,然後又爬起來的動作。

「你還撐得住嗎?」他問向這個退休的警察。

波頓用力擦了擦眉毛,大口喘著氣道:「我能做到,我來就是為了這個的。」他的聲音還有些喘息。

柯爾就著微弱的光線仔細打量了他。「我需要你的幫助,」他靜靜地道,「我們都需要你。」

他點點頭道:「我沒事,走吧。」

柯爾又鬆開了艾斯的繩子,兩個人再一次跟在它身後前行。雪積得越來越厚了,寒風在樹林間穿行,艾斯稍稍放慢了腳步,更仔細地沿路嗅了起來。柯爾有些擔心風會把氣味吹散,引導他們到錯誤的地方去。艾斯帶著他們上了一個小山坡,他們在山頂的樹林邊緣停了下來,山腳靜靜地躺著一片空地。雖然現在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樹林的外面還是可以隱約看得清東西。厚厚的雪地也反射著微弱的光線,給這個小小的山谷蒙上了一層詭異的光芒。周圍靜的可怕,甚至能聽到融化的雪水從枝頭撲通低落的聲音。空地的那一頭有一片光禿禿的赤楊樹林,圍繞著一間顯然是荒廢已久的小木屋,它的旁邊還有一間已經腐朽得看不出來原來的樣子的外屋。

有微弱的黃色燈光從小木屋的其中一堵牆上的縫隙中透出來。

柯爾在山頂上等著波頓趕上來,然後在他身旁悄悄彎下了腰。

「看起來這是一處被拋棄的家園。」柯爾輕聲道。

「或者是一個殺人犯的專用囚禁所。」

艾斯從喉嚨里發出了嗚咽的低吼。

「噓,」柯爾輕聲制止,又伸手去安撫它,因為聲音在這樣的雪天里會在森林中傳得很遠。但是艾斯不肯安靜下來,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吼聲,鼻子不停朝著下面的小木屋噴著氣。

「他們就在那裡面,」柯爾壓低了聲音道,「艾斯聞到了她的味道。」

「他很有可能帶著武器,」波頓道,「不知道他們傷的有多重,但是既然他們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就走了這麼遠的路,我猜測他們兩個人都還沒有失去行動能力。」

「而且奧莉薇亞顯然腦子還很清楚,所以才能像韓塞爾與格雷特 一樣沿路丟下線索方便別人找到她。」

這還意味著她並沒有放棄希望。柯爾不禁為這個想法雀躍起來。但是他們必須小心,再小心,不要心急搞砸了事情。

「有什麼想法嗎?」他問波頓。

「我們現在有什麼?你有一桿獵槍,我有一把史密斯威森手槍,還有一把金牛座點22手槍。」他瞟了一眼艾斯道:「還有她的狗。」

「不,」柯爾說著眯起眼睛看了看這條德國牧羊犬,心跳得很快。「這條狗不能出意外,我們的行動不會帶上它。」

波頓換了個舒服些的蹲姿。他的右邊胳膊無力地垂在身體一側。

「你的手臂怎麼了?」柯爾問道。

「有點使不上力氣而已。」

他皺起了眉頭,試圖在黑暗中看清波頓的眼睛。「是你的病導致的嗎?」

「有可能吧。」

「那個腫瘤——它最終會怎麼樣?」

「我腦袋裡的損傷會逐漸擴大,如果它壓迫到某個特定的神經的話,最終可能會導致運動協調失衡。」

柯爾在心底輕輕罵了一句。波頓正在他的眼前一點一點的垮下——他的體力可能無法參與到對小木屋的強攻。他又看了看艾斯。如果把它拴在這裡山頂的某棵樹上的話,它一定會在自己和波頓離開的一瞬間就開始狂吠的。到那時,所有隱藏起來的希望都會破滅。

他突然想到了一個主意。

「我有主意了,」他悄悄對波頓說:「我們這樣……」

這間腐朽的房子充滿了以前奧莉薇亞被鎖鏈拴起來的那間棚屋的味道——一樣的陰冷,一樣的潮濕,散發著霉土和青苔的味道。她的脈搏跳得飛快,幾乎都快要暈倒了,只能奮力抓住腦海中最後的一絲意識。

集中注意力。為了托莉。配合他的遊戲,然後贏過他……

他把她推到了一個角落裡。

「還和原來一樣,是吧,薩拉?」他在她耳邊低語。

「你叫什麼?」她問道,牙齒上下咔嗒咔嗒打著架。她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儘力拖延時間讓他保持人性,而不露出獸性。「如果你不是塞巴斯蒂安的話,一定有一個別的名字。」

「尤金。」他回答道。

「尤金·喬治?」

他對上了她的雙眼,她感覺一陣刺骨的冰冷從脊椎後面竄過。

「沒錯。」他說著把系在她脖子上的繩子的另一頭拴在了牆角的一根粗粗的金屬桿上,視線一直沒有從她的臉上移開。

「所以你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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