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後一次見到它具體是在什麼地方?」奧莉薇亞問他,腎上腺素在體內衝激。她把艾斯留在了小木屋外面,讓它在岸邊的柳樹林中自己嗅一嗅氣味。一般來說艾斯不會跑遠,而是會在門口露台的小窩裡乖乖等著。
「我妻子和我去那一片沼澤地散步了——離開之前的最後一次遠足。我們已經全部打包收拾好了。」他的手在口袋裡插的更深了,抬起頭看了看天空。「現在雪真的開始下大了。」
「我的狗究竟在哪兒?!」她再次問道。
「就在沼澤地旁邊的小路上。我們在那邊聽到了激烈的吠叫聲,然後就看到了一隻看起來像是德牧的動物追著什麼東西過去了,接著就傳來一陣哀鳴。我覺得他可能是去了湖東邊的什麼地方。當時我們往裡面走了一點,但是沒有見到它的蹤影。我們現在必須得離開了,只是我想先找到你,讓你知道這件事。」
該死。艾斯的視力不好。她一直都擔心發生這樣的事情。
「你能帶我去那裡嗎?」
「我們現在急著要走,不然雪太大了——」
「求你了。」
他看起來十分矛盾。
「托莉,」她用手臂圈住這個孩子的肩膀,語速很快的問道:「你父親現在在哪裡?」
「在小木屋裡。他一個人在屋子裡睡覺。」
「好吧,現在你和我一起去旅館,然後我去找艾斯,你和邁倫待在一起,好嗎?」
「我也想幫忙,」她說著挽住了奧莉薇亞的胳膊,綠色的大眼睛裡全是絕望。這雙和她一模一樣的眼睛,她的女兒。奧莉薇亞深深地望進托莉的眼裡,嗓子發緊。
「不,我想讓你和邁倫待在一起。有艾格幫我就夠了。」她看著眼前這個高大的男人,他壓低的棒球帽遮住了眉眼,帽檐上落滿了雪花。「你帶我去艾斯不見的地方吧,」她說。「晚幾分鐘開車走也沒關係,不會影響的。」
他又抬頭看了看天空,然後瞟了一眼已經開始積雪的露天平台。
「拜託你了,」她哀求道。「只用給我指一下路就好了,我馬上就回來,要先把托莉送到旅館去。」
「好吧,可以。我把車停在樹林那邊了。我們所有東西都收好打算離開了,我要先去和我妻子說一聲。」他凝視著托莉道,「我會去沼澤的小路那邊等你。」
邁倫把一張紙拿近了一點,手裡的筆費力地在上面落下。他想要給柯爾寫一封信,向他道別,也為自己這麼多年來一直給他的壓力說抱歉。他想說自己其實很愛他,告訴他自己已經原諒了他。但是一陣劇痛突然襲來,他整個人痛苦地蜷在了一起。雖然冰冷的雪花和寒風不停地從大開的窗子外面卷進來,他的眉間還是滲出了一顆顆汗珠。
他顫抖著丟掉了筆,伸手抓起一把藥片。他知道自己大限將至,所以必須在現在就做完這些事。不然等到被送進醫院之後,他就只能變成一個用機器維持著生命的廢人,再也不能親口對自己的兒子說出原諒。如果他先吃下這些葯,那麼可以爭取到一段不再顫抖的時間,足夠自己給兒子寫一封信了。他打開窗子是為了讓格蕾絲進來。他能從寒風中清楚地感受到她的存在,能感覺到她正張開雙臂呼喚著自己。
「邁倫!」
他心中一震,抬起眼來,原來是奧莉薇亞。她和波頓的女兒兩個人渾身濕透地站在圖書室門口。
「邁倫——發生什麼了?」她大步衝到他身邊。
「你沒事吧?」她伸手扶住他,「你想吃藥嗎?」
他點點頭。
她打開藥瓶,倒出兩片藥片放在手心,把它們喂進了他的嘴裡,然後把一杯水遞到了他的唇邊。他費力地把藥片吞下去。「還要……兩片……拜託了。」
她猶豫了,與他對視了良久,然後又倒出了兩片藥片,幫他吞了下去。
「托莉,」她有些嚴厲地道。「你能去把窗戶關上嗎?」她蹲下身子,雙手搭在他的膝蓋上。他一直疼愛著的美麗的奧莉薇亞啊。他想伸手摸摸她的臉頰,但是疼痛卻讓他抬不起手來。
「我需要你,邁倫。我現在需要你幫我個忙。你能幫我嗎?」
她神情中的一些東西讓他的神志又回來了一些。他的視線滑向站在窗邊的那個小女孩,她的身子正在不停地顫抖,面色慘白。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他點點頭,感覺到止痛片慢慢起了作用。也許這一次沒那麼嚴重,也許他還能多撐一會兒。
「聽我說——我得在雪積起來之前把艾斯找回來。我覺得它可能是跑到了沼澤那一片的堤岸下面上不來了。我想讓你幫我照看一下托莉,只要陪著她就行了。」
她瞥了一眼那個孩子,然後又把目光轉回了邁倫,顯然是在擔心藥到底能起到什麼作用。
「她有些東西我想讓你看看,邁倫。很重要的東西。拜託了,如果你有空的話就讀一下吧。只用陪著她就好,別讓她一個人待著——也別讓任何人進到房子里來,知道了嗎?」她猶豫了一下道。「就算是她父親也別讓他進來。」
「發生什麼事了,奧莉薇亞?波頓怎麼了?」
「她的狀況很不好。拜託你了,我真的得走了。記得把門鎖好,保證她的安全。你也待在原地等我回來,聽到了嗎?我們晚點再談。」
她走了之後,整幢房子里只剩下了他和一個沉默地盯著他的黑髮女孩。只有他們兩個人。
「你還好嗎?」他問道。
她沒有回答。
「你給我帶來了什麼要給我看的東西?」
「他不是我父親。」
「誰不是?波頓?」
「我的親生父親是懷特湖殺手。」
邁倫驚得下巴都要掉下來了,半晌才緩過神來問道:「你怎麼會這麼說?」
她從懷裡掏出一個粉色的東西。
「那是什麼?」
「電子書。」
奧莉薇亞騎著靈逸飛奔至沼澤旁邊的小道,但是那裡卻空無一人。
「艾斯!」她在紛紛揚揚的大雪中大聲喊道,身下的母馬被她勒住,不安地來回踏步。
周圍一點聲音也沒有。她看到一行腳印沿著小道一直通向深處,這點痕迹很快就會被大雪掩蓋得無影無蹤。
「艾斯!」她大喊著,追著那行腳印進到了沼澤深處。她吹了一聲口哨,然後又大聲呼喚著它的名字。「艾斯!你在哪兒,好孩子?」她目不轉睛地盯著那串腳印,在狹窄蜿蜒的小道上越走越深。穿過掛滿了苔蘚的樹榦,腳下的泥土已經變得有些泥濘了。一隻水獺搭壩堵住了這條溪流。這裡到處都是陷阱,一個不小心就有可能陷入沼澤之中。
「在這邊!」她突然聽到了它的聲音。「它在這個方向!」
她停下了腳步,努力辨認著聲音是從哪個方向傳來的。林間薄霧繚繞,雪花夾雜在寒風中飛舞。靈逸輕輕打了個響鼻,在她的身下有些焦躁不安。
「這邊!」艾斯的聲音又一次傳來。「我找到它了!就在這邊!在堤岸下面!它沒有動靜了。」
她立刻慌了,最壞的預感從心中升起。奧莉薇亞雙腿用力一夾靈逸的馬肚向前小跑了起來,低著頭避過被雪壓低的樹枝。前方的小道變寬了一些,她在可能失去艾斯的恐懼驅使下加快了速度,快到有些不受控制。失去艾斯的一閃念真像閃電一樣的擊中了她。
突然有什麼東西勒住了她的脖子。
一根繩子。
奧莉薇亞整個人被從馬上向後掀翻下來,艱難地喘著氣。
她重重地摔到了地上,背後劇烈的疼痛讓她幾乎不能呼吸,也無法移動。她的腦子一陣劇痛,眼前金星直冒。她開始漸漸地失去意識,眼前一團漆黑地旋轉著。靈逸速度很快地衝到了前面的樹林里。
奧莉薇亞過了一會兒才回過氣來,這才感覺到自己的肋骨可能斷了。
她努力想要弄明白剛才發生了什麼,掙扎著用手撐著側過身體,想先趴在地上,然後再手腳並用地把自己撐起來。靈逸消失在了前面的小道,她的周圍一片死寂。
她先單膝跪起,抓著旁邊的一根樹枝想要把自己拉起來。突然,有什麼東西用力砸在了她的腦袋一側,砸開了花,力量大到要把自己的耳朵砸掉下來。巨大的衝擊波在她的鼻腔中迴響,在她的大腦中回蕩。一股苦澀的膽汁只湧入她的嗓子。她完全懵了,只感覺到熱熱的黏黏的液體汩汩流出,順著脖子淌了下來,痛的她幾乎對外界失去了感知。暈乎乎的,她把手輕輕覆在了耳朵上。耳朵的一部分已經從頭顱上撕裂了下來。她的膝蓋一陣酸軟,身體不受控制地前傾,跌倒在地上,倒在了從自己耳朵里流出的鮮血染紅的雪地里。她努力伸出手,試著在地上爬行,一點一點地把自己的身體向前拖。
但是有人一把抓住了她的頭髮,把她拽得跪了起來。她痛的大聲尖叫,許多頭髮被從頭皮上扯了下來。又是一擊打過了她的臉。她的鼻骨發出了碎裂的聲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