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這麼一件小事見我一面真是麻煩你了。」馬克·雅其馬說著在茱莉婭·貝爾曼醫生對面坐下。曾經美樂蒂提到波頓的這位精神醫生的時候,他還以為貝爾曼醫生會是男的,但是眼前的人顯然是一位散發著成熟魅力的女性。
「你們應該知道我是不能透露病人隱私的,警官先生。」貝爾曼醫生看了看錶。雖然今天是星期六,但是還有病人在辦公室等她。
「我這一趟來不僅僅是為了公事,」他說,「蓋奇·波頓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和我妻子在他和美樂蒂還沒結婚的時候就認識他們了。美樂蒂的死——對他來說實在是一個沉重的打擊,我擔心他會不會因為這個產生某種……精神障礙 。」
他形狀完美的眉毛皺在了一起,但是她沒有回答。
馬克向前傾了傾身子。「我只想知道這種癥狀有沒有可能發生在像他這樣腦子裡長了腫瘤的人身上。」
她用意味不明的眼神看著他道。「人有很多種表達悲傷的方式,有時候他們確實會做出一些常人並不能理解的舉動。很抱歉,我必須得離開了,還有病人在等我。」她站起來走向門口。
「我是在擔心他女兒的人身安全。」馬克坐在座位上沒有動。「他收拾好了露營車,把她帶到了某個地方。沒人知道他們究竟去了哪裡。」
她轉過身來打量著他,手還握在門把上。
「求你了,」他說,「每一秒都有可能會發生意外。我只想知道,在醫學上來說,像波頓那樣患有腦瘤的人有沒有可能患上嚴重的精神疾病?或者是與現實脫節?悲傷導致的壓力過大有沒有可能讓他的腫瘤突然擴大或者是病變?」
她的眼中一瞬間閃過了許多複雜的情緒,馬克感覺自己成功地觸動了她,但是她卻說,「抱歉,這個問題你只能另請高明了。」
他站起身來。「貝爾曼醫生,我有證據表明波頓除了可能傷害他女兒之外,還很有可能與其他重大案件有關。」
「比如說?」
「兇殺案。」
她的臉色變得刷白,把手從門把上收回來,摸了摸自己在腦後挽成一個髻的金髮。
「我相信他自以為在追查一個他堅持是十二年前逃走了的連環殺人犯,還有足夠的理由證明波頓可能是自己在模仿這個殺人犯,並且已經犯下了第一起案件。」
她走回自己的桌子前坐下,眯著眼睛道,「繼續說下去。」
「有一起最近發生的案件,他對所有隻有兇手才有可能了解的細節知道得一清二楚。」
她倒吸了一口冷氣,但還是沒有鬆口。「我是真的很抱歉,但是我不能透露病人的信息,這個問題你只能去問其他醫學方面的專家了。」她猶豫了一下,打開抽屜,從裡面取出一張名片,然後把名片從桌子上滑給他。
「這是我的同事格林斯潘博士,他能解答你的問題。」
「那個女人想幹什麼?」托莉在她父親回到小木屋後問。
「她有名字的,托莉。她叫奧莉薇亞。」
「那麼,奧莉薇亞來幹什麼?」她憤怒的瞪著他,雙手緊緊交叉在胸前。
「我給我們預訂了她的釣魚指導,就在今天下午。」
「我不想去。」
他感到一陣疲憊湧上心頭,他把報紙和塑料拉鏈袋扔到桌子上,反手脫下外套。她突然想起露易絲阿姨電話里的話,突然感到害怕。
但她還是面帶不慍的問道,「她在旅館的時候為什麼暈倒了?」
「她被電視里的新聞嚇到了,你也不該看那個的。」他說著在小廚房裡填滿了茶罐。
「你覺得兇手為什麼會把被他殺掉的人像那樣從脖子吊起來,然後把她的內臟挖掉?」
他的動作僵住了,背對著她深呼吸了一口,像是在努力保持耐心。她知道自己正在激怒他,但是她還是忍不住。「有時候壞人是想要傳遞某種信息,或者是滿足他的異想天開。那不是個好人。」
他把茶罐的蓋子塞上,從水槽上方的碗櫥里拿出兩個馬克杯。
她站起來看報紙上的那個小袋子里裝的是什麼,剛才她從窗子里看到奧莉薇亞把這個給了她爸爸。
皺巴巴的報紙上第一頁就是關於謀殺的事情。小標題上印著「伯肯黑德案件是否是重返江湖的懷特湖連環謀殺案的兇手」。
一直在她腦海里盤旋的黑暗的東西變得更近了一些。她皺著眉頭拿起那個透明的袋子,裡面是一個魚餌。
一個滲人的青綠色飛餌,上面有三顆鮮紅的珠子。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抬起頭來看著自己的父親。「爸爸,你原來不會在懷特湖做過警察吧?」
他轉過頭。「怎麼了?」
她突然感覺肚子像是被人重擊了一拳。看到出父親臉上強烈的不滿。
「你在那裡呆過嗎?」她又仔細確認了一遍。
「對,當然了。你知道的吧,我就是在懷特湖認識你媽媽的。有什麼問題嗎?」
「沒什麼。」她的視線轉回了手中的魚餌。
……然而直到春天來臨時,這位警官才知道他手中的三眼飛餌正是薩拉·貝克親手製作的。她把它送給了一個惡魔……
她的心裡湧起一種不祥的預感。
「你是從哪裡拿到這個飛餌的?」她問道。
「那是我的退休禮物,我之前把它忘在旅館的辦公室了,奧莉薇亞就是來送這個的。」
她抬起頭,對上了父親的視線。
她在他的目光里看到了恐懼。一種真正黑暗的、一眼望不到邊的恐懼。
「搞什麼鬼?」柯爾伸手拿起自己的襯衫,臉上是暴怒的神情。「你在這站了多久了?」
奧莉薇亞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下意識往門邊躲了躲。從敞開的大門透進來的光把他臉上的濕意和眼中一閃而過的陰暗照得一清二楚。他臉上被撞破秘密的窘迫讓她的心一陣狂跳。
「怎麼搞的?你是為什麼要這樣一聲不吭地走到我背後?」他把照片塞回錢夾,扔回口袋裡,然後伸手套進了袖子。他有著輪廓分明的胸肌和形狀美好的腹肌,濃密的胸毛打著旋消失在牛仔褲的腰帶下面。柯爾·麥克唐納也許是在古巴和佛羅里達的酒吧流連買醉,但是這顯然沒有影響到他完美的身材。
「我沒有,我只是路過,然後想看看是誰在穀倉里。」他的目光落到了角落裡的那輛舊卡車上。「從沒人會到這裡來。」她輕輕地說。
「天氣越來越不好了,」他扣起扣子簡略地回答道,「暴風雪來之前我得找個地方停我的飛機,很抱歉沒有事先經過你的許可。」
「現在不是——」
「現在就是這樣的,」他打斷了她,「你他媽管著這個地方。還有這些東西,這所有的一切——」他用力伸開手臂道,「他死了之後都是你的。」他的聲音變得粗啞,就像是被人扼住了脖子一般挫敗。
「我才不想要,去你媽的。」她喘著氣道,「我已經告訴過你了,他會這麼決定,我和你一樣的吃驚。」
「是這樣嗎?」
「噢,上帝。邁倫一過世我就絕對會離開這裡,這樣你和你姐姐就可以想做什麼做什麼了。不管是賣掉還是分成一小塊一小塊的來建商業區我都沒意見。」
她氣沖沖地走出穀倉,一種奇怪的情緒在胸膛里竄來竄去。
「奧莉薇亞!」
她沒有停下腳步。她不相信自己,也不相信他。
「停下,等一等。拜託。」
他聲音中的某種東西讓她鬼使神差地站住了,她轉過身去。
他走到陽光下道:「對不起。」
她的視線落到了完美包裹著他的雙腿的褪色的牛仔褲上,小腹湧起一股熱流。
「穀倉里……有太多過去的回憶了,它們就像是不開心的幽靈一樣把我最壞的一面全部激發出來了。」他努力擠出一個笑容,但是陽光下的臉看起來毫無血色,眼角也深深堆起了細紋。他太累了——是那種因為悲痛而起的心靈上的疲憊。她突然有些同情他。
他把手指插進因為汗水和灰塵而變得亂糟糟的黑髮中,看起來像是被擊垮了一樣。他走近了一點。
奧莉薇亞緊張起來,心裡敲起了警鐘,警告自己後退,走遠點,在事情一發不可收拾之前趕快離開。但是隨之而來的還有更加黑暗,也更加隱秘和挑逗的生理反應,讓她唇乾口燥。她有一種強烈的慾望想要走上前去捧起他堅毅的臉龐,撫慰他心中的傷痛。
她把手指深深插在牛仔褲的口袋裡。
「我知道那起意外。」她靜靜地說。
「誰和你說的?我父親?」他盯著自己的手掌問道。
「大部分是阿黛爾告訴我的。鎮上的每一個人都知道那件事情。你開著卡車載著吉米和格蕾絲,車子在冰上失去了控制,掉進了河裡。他們說是剎車失靈了。」
他輕輕用鼻子哼了一聲,轉頭看向一邊,過了一會兒才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