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頭人遠行者佩里斯·雷蹄緩緩地走到證人席前,渾身散發著劊子手的氣勢。他神情肅穆地坐進證人席,等待著。
「請告訴法庭你的名字。」泰蘭德說。
「我不會做證。」佩里斯說道。他的聲音異常深沉,幾乎毫無感情。但貝恩知道他現在有多麼激動。
「佩里斯·雷蹄,」祝踏嵐說道,「你已被傳喚至此,就應該給出你的證言。」
「我曾先後向凱恩·血蹄和貝恩·血蹄立下誓言,絕不會說任何傷害他們的話。他們信賴我,相信我能夠保守他們的秘密。你不能強迫我說話。」
「根據熊貓人的法律,我可以永遠拘禁你,直到你選擇做證。」祝踏嵐說。
「我會留在牢獄之中,堅守我的榮譽直至最後一天,也不會背叛我的大族長。」
貝恩已經聽夠了,他站起身。「佩里斯·雷蹄,我命令你說話。你早已證明了對我和我的父親的忠誠,我代表他和我自己向你明言:我絕不會認為你說的任何話是為了傷害我。凱恩和我所珍視的永遠都是事實。說出你的事實,正如同熊貓人的法律所規定的那樣。」
佩里斯看著貝恩,臉上冰冷的面具消失了,轉變為極度的痛苦。很顯然,他完全不相信貝恩能接受他的證言所帶來的衝擊。但貝恩的確就像是鬆了一口氣。他又向佩里斯點點頭。「說吧。」
「我會做證,只是因為我的大族長這樣命令我。」佩里斯的表情中依然充滿了痛苦。
「希望陪審團注意——這是一位有很強敵意的證人。」泰蘭德說道。她並沒有因為佩里斯的屈從而顯露出任何喜悅之情,不過也沒有任何歉意的表示。「請表明你的姓名和身份。」
「我叫佩里斯·雷蹄,是貝恩·血蹄的遠行者,以前曾為他的父親凱恩效忠。」
「告訴我們,遠行者都要做些什麼?」
「我們首先是傳遞信息的使者,這也是我們最重要的任務。我們的責任並不僅於此。我們知道身上攜帶的信件內容。我們知道大族長的秘密。」他的聲音刻板而沮喪,「我們知道如何安全遠行。因為無論如何,我們和我們所背負的至關重要的任務都不能在路途中受到阻礙。」
「當你不為血蹄大族長傳遞信件的時候,你通常又會在哪裡?」
「在他身邊。」
「作為一名參謀?一名顧問?」
佩里斯搖了搖生滿灰發的頭。「不,是作為並不存在的影子,除非他需要我的時候。」
加爾魯什向貝恩靠過來,聊天一般地說道:「她要毀了你,牛頭人。」
「我很清楚她會這樣。」貝恩回答道。
「那你為什麼……」
「安靜。」貝恩的聲音很低,卻也很危險。
泰蘭德繼續說道:「看起來,你隱藏了很多秘密。控訴人希望首先明確一點:這份證詞只被用於完成這場審判。我無意於探察部落的秘密供聯盟使用。」
「如果我認為你有這樣的目的,書紹,我將驅逐你離開這個法庭。」祝踏嵐幾乎是帶著鬆了一口氣的神情說道。
貝恩沒有抬頭去看聯盟成員們的反應。他將放任局勢發展。懇求您,大地母親,希望這對我們都是最好的選擇……我們已經厭倦戰爭了。
泰蘭德微一皺眉,不過還是點了一下頭。然後,她的注意力回到了佩里斯身上:「你是在何時第一次為貝恩·血蹄做事的?」
「他的父親被殺害的那天夜晚。」遠行者說道,「恐怖圖騰佔領了雷霆崖,攻擊了血蹄村。貝恩及時得到警告,才能夠逃走,感謝大地母親。」
「你是唯一警告他的人嗎?」
「不,我本來是陪同凱恩前往奧格瑞瑪。在mak''gora之後,我返回的時候被……耽擱了。恐怖圖騰一直在監視我。我後來是在陶拉祖營地才追上了貝恩。」
「那麼,是誰向貝恩發出了警告?」
「一位名叫風暴之歌的恐怖圖騰薩滿。他與瑪加薩不同,是有榮譽之人。」
「貝恩很幸運。庭上,請允許我展示一段來自那個恐怖夜晚的時光之相。」
畫面出現的時候,貝恩閉起眼睛,祈禱自己能保持平靜。畫面中有他、喬恩·星眼、哈繆爾·符文圖騰和佩里斯。他們坐在貝恩無比熟悉的風景中。佩里斯是貝恩深深尊敬的人,但他在一切場合中都只是奉陪末座。這也許是來自他作為遠行者的職業素養。
「瑪加薩已經得到了她想要的。」當食物被放到面前的時候,畫面中的哈繆爾說道,「控制雷霆崖、血蹄村,也許還有莫沙徹營地。除非我們儘快阻止她,否則她就會控制全體牛頭人。」
「她別想得到烈日石居,」喬恩平靜地說道,「他們已經派來了一名信使。那裡的人能夠打退敵人的進攻。」
貝恩看到自己在點頭,在輕聲怒吼,在味如嚼蠟地用食物補充體力。「大德魯伊,」畫面中的貝恩終於開了口,「我的父親從來都相信你的建議,而我現在最需要的正是你的建議。我們現在該怎麼辦?該如何與她作戰?」
哈繆爾沒有立刻回答。沉默片刻之後,他才說道:「根據我所知的,大部分牛頭人現在都處於瑪加薩的控制之下——無論是否自願。加爾魯什也許對這場陰謀並不知情,但他是個性情凶戾的傢伙,無論怎樣,他都會希望您的父親消失。幽暗城對你來說並不安全,在那裡巡邏的獸人很可能是忠於加爾魯什的。暗矛巨魔應該是可以信任的,但他們的數量並不多。至於說血精靈,他們距離我們太過遙遠,不可能為我們提供任何援助。而且加爾魯什很可能已經先於我們和他們進行了洽談。」
貝恩發出粗噶卻苦澀的笑聲。「看樣子,我們的敵人比我們的朋友更值得信任。」
「或者,至少更容易接受我們。」哈繆爾回答道。
畫面中的貝恩陷入了沉默,應該是在苦苦思索。終於,他搖了搖頭,抖動耳朵,做出了決定。
「我寧可接受有榮譽的敵人,也不會去找失去榮譽的朋友。那麼,讓我們去找一位有榮譽的敵人吧。我們要去探訪一下薩爾信任的那個女人。我們去找吉安娜·普羅德摩爾女士。」
法庭一片嘩然。
吉安娜盯著泰蘭德,她的周圍全是各種模糊不清的聲音,彷彿她正身處於水下。她能感覺到有一隻手抓住了她,還有一隻手在搖撼她的肩膀。她卻只能盯著泰蘭德,心中充滿了可怕的、無法釋懷的、被出賣的感覺。那名暗夜精靈回過頭,看了她一眼,眼神中混雜著無可動搖的決心和深切的同情。
「她怎麼能這樣做?」吉安娜喃喃地說道。她本來多少還有些懷疑貝恩會做出這種事,但泰蘭德……
「吉安娜!」卡雷的聲音比以前任何時刻都更加強烈飽滿。他晃動著吉安娜的肩膀。劇烈的抖動終於驚醒了吉安娜。突然之間,一切都迅速恢複了真實。雷鳴般的聲音在吉安娜的耳鼓中震響。所有人都在叫嚷。祝踏嵐用力敲著銅鑼。吉安娜將目光從泰蘭德身上移開,盯住瓦里安。暴風城的國王一樣也在吼叫著。
「吉安娜,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安度因的眼睛瞪得足有金幣那麼大。他顯然也認為,對於援助流亡的牛頭人大族長這件事,保持沉默是最好的選擇。
願聖光救助她和安度因吧。「一切都毀了。」她喃喃地說道,「一切,都毀掉了。」
「吉安娜,」卡雷說,「祝踏嵐剛剛宣布休庭十分鐘。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離開。你不必在這裡經受這種事。」
「她不必在這裡經受什麼?」瓦里安質問道。這位國王顯然正在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但他的努力並不算很成功。「這就像奪日者那件事一樣。吉安娜,你事先應該告訴我,這樣至少能讓我為現在做好準備。」
吉安娜搖著頭,縮起雙肩。「我完全沒有想到你會看到這個。我不可能在十分鐘時間裡把一切都告訴你。」
「那麼就把你能說出來的告訴我!聖光啊,吉安娜,我剛剛才發現,被我視作摯友的人竟然與貝恩·血蹄暗通款曲!」他將雙臂抱在寬闊的胸膛前——也許這樣做是為了避免揮拳毆打吉安娜。「你原先就一直在暗中與薩爾會面,而之後……」
「父親,」安度因低聲說道,「我也有一些事要告訴你。」
貝恩一言不發地坐著,當周圍的整個世界都陷入瘋狂的時候,他卻感受到一種奇異的平靜。
祝踏嵐已經宣布了十分鐘的休庭,但法庭至少用了二十分鐘的時間才制止了一切爭鬥,並且把所有鬧事的人送到了他們的新「寓所」中去。泰蘭德不可能知道的是,貝恩最初與吉安娜·普羅德摩爾接觸的時候,並沒有試圖隱匿自己的行動。加爾魯什對於牛頭人內訌的態度是袖手旁觀,靜待恐怖圖騰和血蹄之中決出勝者。部落大酋長的這個決定讓貝恩無比憤怒,所以他完全不憚於讓人們知道,一位聯盟領袖要比他們自己的大酋長更加關心他們。他甚至將吉安娜對他的支持作為借口,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