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數人會以為,夏琪亞出現在落錘鎮,是因為加爾魯什·地獄咆哮的垮台讓她感到沮喪,讓她想要回到獸人之根所在的地方。在這個奧格瑞姆·毀滅之錘——另外一位偉大的大酋長遇害的地方,她會消失於陰影之中,用她那驚人的狙擊手技藝去消滅敵對的巨魔和聯盟冒險者們。這樣想的人都錯了。不過夏琪亞很樂意維持這樣的假象。她並沒有縮進角落裡,一邊舔著傷口,一邊為失敗而哀痛。她是另一個人的忠實部下。那個人一直對她有著期待——期待她恢複部落的榮耀。現在的夏琪亞只不過是深深地隱藏著自己。
落錘鎮已經成了一個非正式的避難所。對現實不滿,感到眼下這個世界已經沒有自己容身之地的人們都聚集到了這裡。所以,這裡沒有人對她有所懷疑。她一直在等待著自己的命令,同時每天都透過她的瞄準鏡,享受著讓敵人的腦袋像扔出去的南瓜一樣爆開的樂趣。
但自從加爾魯什·地獄咆哮在潘達利亞受到審判之後,她就開始變得坐立不安了。她的盟友何時才會召喚她奔赴戰場?他會向她發出怎樣的命令?還有誰和他們有一樣的想法?
「等我給你的命令,」他用那種絲綢一般的聲音說道,「我不會丟下你的,但我們必須等待正確的時機。」
所以,當旅店老闆埃德瓦告訴夏琪亞,她有一封信剛剛寄到的時候,夏琪亞幾乎無法掩飾自己的欣喜。
毫無疑問,你的手指一定已經渴望著向我們的敵人開火了。但首先,你必須找到更多的盟友。下面名單中的這些人能夠幫助我們。把他們找出來,當你們集結在一起的時候,我會給你下一步的命令。
今天去見第一個,在枯須峽谷。
夏琪亞收拾好自己珍貴的步槍和另外幾樣隨身物品,乘上座狼。不到五分鐘時間,她已經來到了谷口。她找到一個能夠俯瞰谷中小路的制高點,透過瞄準鏡望了過去。她並沒有等待太長時間。
一頭皮毛光亮的黑狼出現在瞄準鏡中。狼身上的騎手在鞍子里低伏著身子。斗篷遮住了她的面孔,但斗篷下的身姿已經足以讓夏琪亞斷定,她的新戰友也是一位女性獸人。夏琪亞緩緩地露出了笑容。她很有些好奇,是否……她很快就會知道了。
騎手放慢了速度。狼踏入了上山的小徑。夏琪亞沒有暴露躲在山岩後的自己,只是高聲喊道:「你好,狼騎士!你是那頭龍的朋友嗎?」
狼背上的獸人掀起兜帽,露出一張剛強有力的面孔。「在大多數情況下,我都不是龍的朋友。」龍喉氏族的督軍扎伊拉同樣高聲喊道,「但這一次,沒有錯。」
「扎伊拉!我聽說你死在戰場上了!」
「我的確掉下了坐騎,但我要活下去,為我們真正的領袖而戰。我依照命令,單身而來,不過我的氏族已經做好了戰鬥準備。」
「那麼,」夏琪亞舉起手中的捲軸,「就讓我們召集更多盟軍吧!」
第二日。
「我請安度因·烏瑞恩殿下,暴風城的王子前來做證。」
安度因一直都在害怕這個時刻的到來。他也一直都不喜歡軍情七處給他的代號:「白卒」。總之,他完全不想以任何形式卷進這樁案子,擔心控辯雙方中的任何一方利用他。他的父親當然知道他的心思。但吉安娜不知道。所以,這位大法師才會用驚訝中帶著一點關切的眼神看著瓦里安在兒子的手臂上握了一下,安度因才從座位上站起身,走向證人席。
安度因早已習慣了王室排場,也曾經在更大規模的人群面前進行過演講。但那些場合和此時完全不同。以前,他或者是客人,是受到邀請的發言人,或者是受到尊敬的主人。他知道該做些什麼,以及如何去做。但這一次的情況是前所未有的,而且格外讓他感到不安。他看著拉希奧的眼睛,坐了下去。他幾乎能聽到黑王子在對他說,這實在是太有趣了!而正是黑王子的這種興緻讓他平靜了下來。
泰蘭德走過來,向他報以友善的微笑。「安度因王子,感謝你今天來至此地。」安度因覺得,最好不要提醒她,其實自己根本是別無選擇。所以他只是點點頭。高階祭司便繼續說道:「殿下,作為一位和平的擁護者,你在全艾澤拉斯聞名遐邇,這樣說準確嗎?」
「是的。」安度因答道。他希望自己能夠表達出更多的信息,但父親已經告訴過他:只清楚地回答問題,不要主動說任何事。泰蘭德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那麼,我們可以認為,你並不恨部落,或者可以說,你不恨那些種族?」
「是的,可以這樣認為。」
「你曾經與他們合作,甚至在戰爭期間,也以寬容憐憫的態度對待他們,是否正確?」
「是的。」
「當然,這裡的所有人都知道加爾魯什·地獄咆哮的名字以及名聲。而你更是曾經親自和他打過交道,對不對?」
要開始了,安度因心想。他故意不去看加爾魯什。「是的。」
「你和他打過幾次交道?」
「兩次。」
「你是否能向法庭陳述一下這兩次的經過?」
安度因有些好奇,既然泰蘭德已經擁有了時光之相這件獨特的工具,為什麼她不直接展示這兩次交鋒的畫面?也許是因為泰蘭德得到的展示時間有限,她打算把這些時間留給更生動的畫面,而不是只讓法庭看到一些對坐談話的人。「一次是在塞拉摩。那是一場和平的會面。我的父親、吉安娜·普羅德摩爾女士和我在場。另一方則是薩爾帶領加爾魯什和雷加·大地之怒,還有一些庫卡隆。」他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再回憶過那場不幸的會面了。那以後實在是發生了太多事情。安度因發現自己的目光已經落在了那名身負鎖鏈的獸人身上。加爾魯什平穩的瞪視讓安度因感覺自己就像是一隻被釘在標本板上的蟲子。奇怪……他不是囚犯,加爾魯什才是,但安度因卻覺得是自己在座位中感到手足無措。
「那次會面的具體情況如何?」
「開始的時候情況並不好。」安度因承認,「但漸漸地,我們開始找到了一些共同立場。甚至是加爾魯什……」
「你能詳細解釋一下『開始的時候情況並不好』是怎樣的情形嗎?」
「嗯。首先,那時風暴正在肆虐,所以大家的心情都不好。所有人都帶來了武器——不過是為了正式將武器放下。」
「是誰第一個放下了武器?」
「嗯,是我。我的弓。這是我第一次與薩……我是說,與古伊爾說話。」
「瓦里安國王和大酋長是否也像你那樣做了?」
「是的。當他們放下武器,開始交談的時候,他們發現彼此之間的共同之處遠比他們曾經預想的更多。」
「加爾魯什對這次和平會談有什麼貢獻?」
「嗯……他似乎並不理解作為一名領袖,意味著有時候必須要考慮一些不那麼令人興奮的事情。他在古伊爾和我父親商談貿易協定的時候打斷了他們。他一直在說部落……部落想要什麼就拿什麼。」
泰蘭德刻意地瞥了加爾魯什一眼。「我明白了,請繼續。」
「當談話轉向巫妖王的下一次進攻時,古伊爾和我父親之間的關係就開始變得融洽了。他們同意,這件事必須認真應對,而且計畫為此進行新的會談。但就在那時,我們遭到了暮光之錘教徒的攻擊,局勢徹底陷入了混亂。當然,這正是暮光之錘的目的。那些邪教徒在攻擊中特意分成了不同的種族——和部落同種族的教徒的目標是聯盟,聯盟同族的目標則是部落。加爾魯什大吼著『人類叛徒』,我的父親也錯誤地相信古伊爾帶來了刺客。然後……」
「歷史文獻記錄了剩下的事情,謝謝你,安度因王子。」泰蘭德以優雅的身姿來回踱步。她背對著安度因,面朝滿心期待的旁聽者們。安度因也抬頭向旁聽席瞥了一眼,並再一次想到了父親對他講過的角鬥士深坑。王子意識到,這些人在渴望著鮮血。這個念頭讓他同時感到戰慄和哀傷。他的目光回到了加爾魯什的身上。獸人的臉上出現了一絲倦怠。這讓安度因開始懷疑,加爾魯什是否也想到了同樣的事情。
也許,他畢竟還是不希望接受這場「角斗」。
「我現在想談談你第二次與加爾魯什·地獄咆哮的……遭遇。」
安度因知道,這件事遲早會被提起,但他依舊沒有想好該以何種方式應對。一切都彷彿剛剛發生——彷彿不久之前,那隻巨大的鐘才落下……他清了清喉嚨,當他開口的時候,他很不高興地聽到自己的聲音在微微顫抖。
「那是幾個月以前,就在……」
泰蘭德轉過身,露出溫和的微笑,同時卻舉起一隻手,止住了安度因的發言。「如果庭上允許,」她說道,「我不需要你再講述下去了,安度因王子。我會在這裡展示它。」
她節省時光之相的時間,就是為了展示這樣的事情……「你認為這樣做明智嗎?」安度因不假思索地說道。聖鍾恐怖的凄鳴猶然在耳,那種妖異的聲音激起了